“回去我给你看一套视频,有个奥特曼比他帅。”
“我才不信呢,你骗人!”
单单跑到旋转木马前:“爸爸,我要坐这个!”
“你要去吗?”蒋潮问燕西。
燕西忙推拒:“不不,我不坐这个。”
“那没人陪你了,宝贝。”
单单才不害怕:“我自己去!”
小白马伏低身要单单爬上去,亲昵地回头舔了舔她,单单咯咯地笑。
蒋潮和燕西站在外围,看女儿在旋转木马上玩得欢。
“你要喝点什么吗?”
燕西端着相机给单单拍照,天色不太好,他一直在调焦,调好不时俯身给女孩拍一张,站起往前拍一张,调个角度在女孩转过来时又拍一张。
日光落在他那张沉静如水的侧脸上,发尾在乌云散开的间隙陡然烧得焦黄。镜头慢慢搜寻,转到身姿挺拔凝望着他的男人身上,那深意的目光隔着镜头与后面的青年一碰,咔嚓一声。
燕西按下快门,记录下男人看过来的身影。
男人忽然俯身过来,身高差令他微微低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狡猾?”
“你套用我的句式?你霸道我狡猾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燕西难得在他强大的气势下还能开个玩笑。
蒋潮意外对他这种只管看不让吃的吊胃口很有兴味,“你姐姐说我让你没有安全感,我那么不靠谱吗?”
燕西面上一窘,心里暗恨姐姐的多嘴。
“那你有多靠谱?你之前不是和女人结婚,又为什么找上男人?”
“你在盘问我的过去?”
燕西端着相机又给他拍了一张:“你可以不说。”
蒋潮穿着随性的衬衫长裤,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青筋跳动肌肉有力的手臂,人看着有点冷,又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站在周围一众男人群里,无限散发着男性荷尔蒙,十分显眼。
两人说话的功夫他拍了几十张,燕西知道镜头也爱他。
“离婚后我偶然接触了男性,自然而然觉得不错,就试试看了。”
他说的简单,又概括清楚,燕西不好再问。
“那你为什么又找上我?”
“你这是不自信?”
男人笑意地望着他。
“我……我的确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燕西的声音随着沉下去,他望了望风云诡谲的天际,乌云倏忽变幻,将阳光遮住了大半,天空一片灰色。
“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你很好。”蒋潮的目光凝视着他,那里面坦荡平静:“没有人必须活得如别人所愿,你自己觉得舒服,对未来面临的困难有所准备,能够解决,就可以了。”
燕西不知怎么觉得松了一口气,这道理他也明白,但从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对他说出来,无声的支持与鼓励。
他感激地望了蒋潮一眼:“是这样。”
蒋潮微笑了一下:“你拍照的样子很好看。”
天边的乌云缓缓散去,显出阳光的半张脸,一袭春光映在燕西红润的脸颊上。
“什么?”
“我喜欢你拍照的样子。”
那脸颊陡然热烫,艳丽如霞,渐渐染红到耳根。
天空乌云尽散,抽丝剥茧出丝丝湛蓝,往日铅沉的灰色忽然像有画笔涂抹般,层层染染抹去陈年累积的暗沉,瞬间碧空如洗,晴空万里,一片清爽。犹如油画般的不同色彩层次的蓝将大地遍布覆盖,在狂风骤雨的恶劣台风过后,透着世界末日般的纯粹。这座城市百年不遇的奇迹蓝天——
热烈的阳光透过云隙照得他眯起眼,燕西与男人并肩仰望着这罕见的壮丽山河,本能咔嚓便将这幕画布定格。
惊叹到失声。
男人俯身在他热烫的脸颊轻轻一吻,低沉的声音:“燕西,和我在一起吧,我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生活一下忙碌起来,找会场、定婚宴、写请柬、定制礼服、拍婚照,一溜的流程让燕西应接不暇。晚上被姐姐按着写请柬的时候,他满心不乐意,这个网上群发一下语音不就好了嘛。但姐姐说许多长辈不会用新网,而且请柬更显敬意。
他偷偷瞧了一下对面也在奋笔疾书的男人,眼神有意无意扫在他身上。
蒋潮看他这幽怨的样子,将他那摞请柬放了大半在自己这边。
燕西一身轻,跑到冰箱前拿牛奶。
沈梦棠瞥了他一眼:“小孩子!蒋先生,要你多照顾了。”
蒋潮笑了笑:“没事,他挺可爱的。”
两人一起写完了长辈们的请柬,自己的朋友和同事就在网上群发了婚讯。
接下来又是场地踩点,婚礼流程、采办家具等一大堆琐事,蒋潮工作忙没时间,沈梦棠就逼着他桩桩件件参与,连续几个星期白天上班晚上跑场地,空了还要去蒋家,燕西支撑不住了。
抽了个周末,蒋潮陪他去看婚礼场地,这边是一处空中花园,已经搭建地七七八八。
粉红花墙,赤金座椅、精致的水晶舞台,一大片灯光琉璃的娱乐区,犹如一个玻璃梦境在万千矗立的大厦中托起,浪漫又奢华。
燕西想象着到时这里遍布上流社会、阶级分明的长辈朋友,他们彼此说着恭维的话,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把现场婚礼娴熟地当做一场交际。也许父亲还会在新人敬酒的时候,要他多认识几位权贵。奢华沸腾,盛世和平,他们在那种标准式的热闹中交换戒指、宣誓亲吻。
燕西嘲讽地想,这誓言也不会神圣吧。
蒋潮看着身边神情倦怠的青年,问他:“累了吗?”
“嗯。”
燕西抬头看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燕西惊讶得看着他,意外他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也许我们可以再换。”男人体贴地道。
“不用了,这样也挺好。”
他言不由衷说着,婚期在即,他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我送你回去。”
男人开着车,他在路上要睡着。
被男人叫醒差点横抱出来,他脸上一热,窘迫地推拒了。
两人深夜悄悄地往楼上走,燕西低声道:“上次的照片洗好了,你要看吗?”
男人走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影子,将他笼罩住。
“好。”
燕西还是第一次领他走进自己的暗室,连同卧房他私人的小空间,多少精神世界都集聚在这里。蒋潮打量着满架的纸质书,古老的CD、漫画还有各类手办,房间清雅干净,床边放了一只画架,颜料散地。走进暗室则四面八方悬着照片,大部分是专业写真,也有一些家庭照。暗红的灯光映着低头认真冲洗照片的侧脸,光影在他身上交汇成一个神奇而安静的世界。
蒋潮不自主地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轻轻在他后颈肌肤上一吻。
酥麻的热意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燕西站在那霎时愣住,站不稳被环进男人怀里,温暖的呼吸喷在颈间引起皮肤一片颤栗。
他低头往前躲,男人轻声叹息:“别怕,我就抱一下。”
被他这样温柔珍惜着,那种酥麻感都软到心里去了。
蒋潮扶着他手把手看他洗的照片,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男人深沉的目光,天高海阔下的剪影,还有那片油画般神奇美丽的蓝天。
“你拍得很好看。”
蒋潮抽出他为自己拍的那张:“这张最好。”
燕西想起那天隔着镜头的对视,热意烫到耳根,从他怀中挣出来。
“单单还在家等着你。”
男人笑:“要赶我走吗?”
燕西喉咙干涩,“明天再见。”
男人凝望着他说:“好。”
他走出两步,燕西魂不守舍跟在后面,临出门男人又回身把他搂怀里按了按,他送男人下楼出院子,在黑夜里看着那束蓝光缓缓消失,久久不能回神。
也许,他可以为这点喜欢再努力一次。
第二天,燕西被姐姐押着去试礼服,沈梦棠坐在外面,蒋潮陪着。燕西进去换了一件又一件,量身裁剪的尺寸,十几套不同款式的礼服,宴会持续三天,这些供各种场合所有还怕不够。沈梦棠像监考老师一样要他穿来过关,他换一件沈梦棠摇一次头,再换一件沈梦棠还摇头,换完十多件,燕西崩溃了。
“是我结婚还是你结婚?”
沈梦棠也不高兴:“要是我结婚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燕西把衣服脱下来:“这些我都不会再穿了。”
他很累,结个婚而已为什么这么累,把一场两个人的自然结合变成两大家族与阶级的隆重宴会,家人的强势与苛刻,他觉得无法喘息。
“你敢?!”
沈梦棠起身就要发火,蒋潮拦住了她:“我和他说。”
燕西往更衣室换下自己衣服,蒋潮跟了进去。
小小的格子间塞了两个大男人顿时略显局促,燕西靠在墙壁上,蒋潮低头:“怎么,不开心?”
燕西摇头:“习惯了。”
后天即是婚期,压断他最后一根弦的不只是男人那句邀请,更多来自家庭的压力。蒋家那边打来视频电话,见了他,两方家庭谈了一会,连给他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商定了。
他不知道蒋潮是怎么想的,他显得从容不迫,顺其自然。
或者,他本身就急于促成。
他觉得有些快,但没人听取他的意见,这段时间也唯有在男人那里得以片刻放松和平静。
然而,这一刻,他还是活得很孤独。
蒋潮忽然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什么?”
“你想象中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不必管其他,你说就好。”
燕西狐疑地望了望他,因为空间太小,只能看到他青色的胡茬。
他迟疑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有太多不认识的人……”
蒋潮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离更衣室:“那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啊?!要去哪里!”
蒋潮回身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带你走。”
男人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