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瞧着眼前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不觉悄悄发起了呆。
先生不是最漂亮的男人,他身上却有最让人舒服的气息。多年过去,几多风雨,先生的气息依然宛若清泉,好似他们初见那时。
先生不图富贵,不图权势,他也不属于朝廷上任何一个权利派系。先生总是尽力保护那些贫寒出身,在朝中没有后台的官员们。虽然,他出身于士族,而士族,本是最看不起寒族出身的人。
说来也奇怪,很多人都说父皇喜欢先生,冥明白这是真的,但是有时他不敢肯定。
如果父皇喜欢先生,为何每次父皇雷厉风行的开展整治官员恶劣风气的时候,总是要拿先生开刀,虽然先生有时全然无辜。
如果父皇喜欢先生,为何父皇每次纳妃子的时候,他从不问先生怎么想,任凭先生长吁短叹。
冥其实不懂,为何先生会那样死心塌地的跟着父皇,即使他的儿子求他离开父皇,却还是被他所拒绝。就因为这事,先生与他唯一的儿子决裂,他比从前更孤单。
父皇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先生如此?
冥其实不懂。
看到先生的沉默,他突然有些埋怨自己的冒失,虽然他想让父皇头痛,却不想先生伤心。
先生已经再经不得打击了。
“先生,对不起。”
谢默回头,摸摸他的头,和他还很小的时候一样,那样的手感温柔。
“没事,这确实是好事,只是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迦陵臣服,一时有些感触罢了。”
修长的手指交叠,谢默微微笑笑。
“嗯?先生你知道这事?”
他摇头,又微笑。
“不知,但不是没想到。太子不知,这是一局棋,你父亲与我布了十五年,都以为要死心了,哪想到造化弄人,居然在这时成功。吡伽施死了吧,他若不死,必不允族人向中略如此示弱。”
吡伽施,迦陵老王,日前与西颢激战中身亡。冥知道这个人,也对他很有好感,虽然这个小国并不曾屈服于中略,或是中洲其余四个强盛国度青阳、朱明、西颢、玄冥。
他一直以为父皇只是在旁观情势,却不知道父皇与先生,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关注迦陵。
“吡伽施之死,与父皇、先生所布之局有关?”
谢默微微摇头,又点头。
“死了吗,这倒出乎意料之外,我们只想让迦陵别无选择。原想想保下他,你父皇说我是妇人之仁,说他不死我们的计划不能成功……”
冥打断谢默的话。
“先生,为何我们要干涉别国的事情,迦陵只是一个小国。”
谢默抬头看了他一样,似笑非笑。
“太子,丝绸之路出去的是丝绸,你可知进来的,最主要的是什么?”
冥想了想,答了个字。
“玉。”
谢默点头。
“是玉,那么中略贵族们所爱用的玉又从哪里来?”
“中土昆仑山脉还有域外之地于阗。玉经昆仑山麓,从辽过宋,再经过海路运抵中略。”
冥想着从影王独孤净那里看来的消息,一边答一边想为何先生要这么问他。
“那中洲运往宋辽的货物,经过的路又是哪几条?”
“青阳、朱明、西颢、玄冥各自都有港口,货物可至宋再运至辽,但是他们的地理位置不及中略港口众多,航路繁茂,货物运转周期很长,成本也很高,算起来,还是迦陵和中略抵宋航路最近。至辽的货物,宋人为抵御辽人,实行文化封锁,严禁典籍流入辽土,大部分至辽的货物得直接从海路运抵辽土。如此看来,只有中略和迦陵的海运最为便利。先生,你的意思是父皇打算把迦陵的航路控制在中略手上?”
谢默推动轮椅,从书案上的卷宗里抽出一卷,打开,冥凑过头,发现是一幅中洲地形图。
“正是!中略有中洲最大的盐湖和铁矿,还有最好的丝绸,宋土所有最好的东西,中略也有,可中洲各国,不一定要从中略买丝绸与盐,或者进口铁。如太子所言,青阳、朱明、西颢各自拥有港口,西颢吞并玄冥之后,拥有的港口更多,可距离宋土最近的几大港口,拥有者只有中略与小国迦陵……那三国虽然拥有港口,可是要进行海路贸易,成本很高……,迦陵的战略地位,便重要在这里。谁拥有迦陵的控制权,便可以控制除中略之外航海贸易的大半。”
所以西颢才会和迦陵打战,所以迦陵为自保才送三公主献于父皇为妃。因为这代表迦陵的臣服,父皇只能接受,而不能拒绝,因为先生知道这些,所以不恼。
可还是迟疑……
“先生,你真不生气?”
倒有些吃惊,谢默摊平了卷宗,眉头微蹙。
“生气什么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习惯了。倒是这次,陛下想必头疼的很……”
看见先生突然微微笑起,冥不解。
“先生为什么不生气,先生为什么一直都留在父皇身边?他这么对你,先生不怨?”
闻言,谢默有瞬间的失神。好半晌,他摇头,收起了卷宗,放回书案。转过身,又是慈和的神情。
“太子可知道谢默的理想?”
这他当然知道,冥微笑。
“先生的理想是使天下百姓,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百姓生得其所,不颠沛流离。冥一直都记得的,先生的理想,是父皇的理想,也是冥的理想……”
说着说着,一时恍然,冥住了口。
谢默微笑,低声。
“陛下是个好皇帝,他为了天下付出了很多,我愿为这样的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出乎意料的坦白让冥吓了一跳,先生平素虽然温和,却也很狡猾,特别是他不想回答别人,或者觉得某个问题会让他害羞的时候,先生通常会面不改色的岔过话题,带着非常迷人的微笑含混过去。
原也没期望得到答复,却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明晰的答复,冥困惑的抬头。
说出了大胆发言的人此时却垂下了头,故作认真地看着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卷宗。
似乎很正常的模样,嗯,如果忽略了那微红起来的耳朵,还有侧目凝神细看就能发觉的,游疑不定不时悄然移向窗外的眼神。
顺着窗棱的方向看去,讶然的看到明黄色的衣袍一角,冥又回头看看他的老师,那样温柔的眼神悄然地注视着,突然又缩到一旁的袍角消失的方向。
原来如此,冥懂了。
许是,那话,其实不是说与他听的。
突如其来,竟有些吃味,为何这么爱发呆又爱绕过话题的先生,却对那个人,特别的好呢?
小小的恶作剧心情便浮了上来。
“先生。”
逼近他,看到那样微红的脸突然仰面吃惊地看着他,先生其实不太喜欢和外人太过接近,虽然某些人是例外,可也不包括那么突然的贴近。
“做什么?”
轮椅一推,往后退了几步,谢默瞧着弟子,发觉他又想捉弄人了。只是捉弄人捉弄到自己头上,是不是自己平时太纵容他了呢?
不觉苦笑。
唇略略勾起,冥却正色道。
“先生最看重的,是父皇,还是天下,这如画江山?”
先生为人正直,对他,先生不欺。
所以,先生会很老实的回答吧,这个只要认识先生的人就知道的答案。
先生心里最重要的,不就是百姓吗?
“啊呀,这个问题……”
为难的眼神不自觉,飘向一边去,先生以为他看不到吗,这么遮遮掩掩,冥心里偷笑。
“先生,怎么说?”
“嗯,陛下就等于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两者并重……”
“啊,先生,怎么能这么说?”
不轻不重不清不楚的话听得冥气结,谢默却是微笑着,眼里有小小的得意。看着冥不服气的眼,他挑了挑眉。
“话题就此打住,我倒是听到这几日东宫之内颇不平静,夜里常有人见太子一人在太子妃所居殿前踱步,不知此中缘由为何?”
太子妃元曦和,士族之后,性情倔强,文采甚佳口齿流利,打从他娶她进门他就没什么好日子过。
前几日他又惹毛了她,她居然罚他不写满三十张他喜欢她的字她就不理他。开玩笑哟,他写是写好了,可怎么给怎么递,他堂堂太子可要脸。先生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事的,先生知道元曦和让他做什么吗?
嗯啊,再呆下去有露馅的危险,为了他的面子,还是快溜吧!
冥抹了一把脸。
“先生,我在这里呆得也够久了,不打搅先生休息,那我先走了。”
看着谢默朝他微笑挥手,冥这才发现,他上了当。
为什么每次和老师斗,大多是以他的失败告终呢?
先生不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吗?
不懂,他气结。
'《忆年》里阳阳和过去的有点不一样,主要是写他不软的一面,呵呵。《情怀》里涉及到的背景是整部正传的大背景的一些小情况,^^。《忆年》里的阳阳比较精明,正传里的他更多的是这样的形象。'
《情怀》(下)
他悄悄地等在窗下,看着高高枝头盛开的花。
“砰!”一声,他便看到有人一手撑着窗棱,矫健的身姿越过不高不低的障碍,站在他的面前。
而后,四目相对。
许是没有料想到有人竟等在这里,而且还看着他如猴子一般的攀,不轻易红起的脸那刻也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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