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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系列小规模的战役之后,巴尔干各国陆续从土耳其独立出来。到1914年,曾一度威胁维也纳的大帝国在欧洲仅存色雷斯的一块弹丸之地和伟大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尔)。这些新国家获得了象征国家地位的标志:报纸、铁路、大学、艺术学院和科学院、国歌、邮票、军队和王室,主要来自德国。
在混乱的塞尔维亚政界,帕西奇得以存活,这本身就是一个胜利。死刑、流放、阴谋、暗杀、车祸他都经历过,而且全部幸免。他以牙还牙,对敌人也采用这些手段。英国作家丽蓓卡·维斯特一点都不相信有关他事先知道暗杀萨拉热窝大公阴谋的传言,她说:“农民出身、受传统巴尔干教育的政治家,如塞尔维亚首相帕申希先生,在被怀疑参与杀害国敌的阴谋时不会感到难为情,但英国人却会,比如鲍尔弗先生或阿斯奎斯先生。”
1919年,对于任命前往巴黎的代表团领导人选问题,辅佐其老父执政的亚历山大王子坚持要求推选帕西奇,也许是为了让他离开贝尔格莱德。令帕西奇大为恼火的是,他必须和克罗地亚新首相特伦比奇分享权力。一个塞尔维亚官员对一位英国来访者抱怨说:“对塞尔维亚人来说,一切都很简单,但对克罗地亚人来说,一切就复杂得多。”特伦比奇是个典型的克罗地亚人,他来自达尔马提亚海岸,精通意大利语,热衷于意大利文化。当帕西奇梦想着消灭奥匈帝国时,特伦比奇还是其国会一员。在那里他学会尊重先例,找各种理由说明不能作某件事情。虽然他一生致力于创建包括塞尔维亚在内的南斯拉夫国,但他把塞尔维亚人视为野蛮民族,深受奥斯曼帝国长期统治的影响。他对一位法国作家说:“我希望你不要把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及达尔马提亚人和斯拉夫人与土耳其人的混种——尚未完全开化的塞尔维亚人相提并论,前者由于几个世纪以来与奥地利、意大利及匈牙利在艺术、精神及文化方面的交流,已经彻底西方化了。”
到1914年,特伦比奇坚信他的人民必须脱离奥匈帝国才有前途。1915年,他和一位记者及一位年轻的雕塑家一道在伦敦成立南斯拉夫国家委员会,希望建立包括塞尔维亚在内的南部斯拉夫联邦。这似乎又是一个零星散布于欧洲首都城市的自命的委员会,追求无法实现的理想。大国都没有预料到奥匈帝国会解体(直到1918年他们才意识到),塞尔维亚人一心建立大塞尔维亚,对联邦毫无兴趣。即使协约国考虑奥匈帝国所属的南部斯拉夫地区,也是为了在交易中讨价还价。1915年,在秘密签订的《伦敦条约》中,英、法、俄将一大片斯洛文尼亚领土及达尔马提亚海岸北部许诺给意大利。条约还暗示,塞尔维亚将得到达尔马提亚及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的其余地区,甚至可能得到一部分克罗地亚领土。
特伦比奇及其支持者,其中包括北美地区繁荣的克罗地亚人及斯洛文尼亚人社区,对此非常不满。帕西奇及塞尔维亚人拒绝加入由平等成员组成的联盟。特伦比奇大为失望,他甚至说要放弃一切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当出租车司机。在伦敦,他们的事业拥有少数但很有势力的支持者,其中包括一位富裕的学者兼语言学家罗伯特·赛顿·沃森和威克汉姆·斯蒂德,此人战前曾是《泰晤士报》驻维也纳记者。两者都厌恶腐败无能的奥匈帝国并自愿为解救它而努力。据英国驻罗马大使说,威克汉姆·斯蒂德尤其热衷于南斯拉夫事业,因为他曾与一位非常聪明的南斯拉夫女子“像家人,而不是像夫妻一样”一起生活过多年。
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及波斯尼亚在战争期间依然属于奥匈帝国,许多士兵忠实地为其战斗到最后一刻。由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波斯尼亚人,甚至还有塞尔维亚人组成的奥地利军队将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炸成一片废墟,打败塞尔维亚军队并迫使其政府流亡,占领塞尔维亚,奸污、虐待平民。无论他们与萨拉热窝暗杀活动有什么牵连,塞尔维亚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450万人口中,12万以上在战争中丧生。战争结束时,无论特伦比奇及其委员会如何强调南部斯拉夫人的统一,也很难使敌人互称兄弟姐妹。另一方面,还不清楚他们是否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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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3)
随着奥匈帝国再次陷入军事灾难,尽管有许多人并不太情愿,但南部斯拉夫人最终还是走向了独立。由于战败及保护国俄国垮台,塞尔维亚逐渐接受建立南斯拉夫国的意见。在科孚岛流亡期间,帕西奇与特伦比奇会面,之后,1918年7月,两人达成协议同意联合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及斯洛文尼亚组成由塞尔维亚国王统治的南斯拉夫。愚蠢的是,双方没有及时讨论制订宪法,联邦问题(克罗地亚人及斯洛文尼亚人希望的)或单一国问题(帕西奇所希望的)都没有得到解决。特伦比奇可能对塞尔维亚人如何看待联合不同民族的过程心存幻想。正如一位塞尔维亚官员高兴地对他说,对付波斯尼亚的穆斯林轻而易举,塞尔维亚军队将给他们24小时或48小时使他们皈依东正教。“按照我们的惯例,谁反抗,就杀头。”特伦比奇气喘吁吁地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非常认真。”
《科孚岛宣言》后的几个月中,帕西奇从所有实质性的联合行动中悄悄地溜开了。他暗中活动,确保协约国拒绝承认特伦比奇和南斯拉夫委员会对原属奥匈帝国的南部斯拉夫人的代表权。10月,战争即将结束,他在伦敦会见了威克汉姆·斯蒂德,此人依然认为他可以将奥匈帝国的残骸改造成合理的形式。然而帕西奇是不可驾驭的,他对威克汉姆·斯蒂德说,塞尔维亚已经将南部斯拉夫人从奥匈帝国解放出来了,《科孚岛宣言》仅用于宣传,并且塞尔维亚将控制任何新成立的政府。如果克罗地亚人及斯洛文尼亚人不同意,他们想去哪就去哪。“只有他一个人有权决定采取什么政策;他雇佣的人必须服从命令。”威克汉姆·斯蒂德生气地指责帕西奇像个专制的君主,两人从此再没说过话。
除了少数自命的专家如威克汉姆·斯蒂德,联盟方面很少有人考虑中欧的前途,更没人关心巴尔干人。战争结束前几周,哈布斯堡王朝突然解体,引发了许多问题。由奥地利和匈牙利或由另一群哈布斯堡人负责管理的小国还将继续存在吗?或许克罗地亚可成为一个英属小王国。更实际的是,谁来控制铁路和港口?奥匈帝国的舰队怎么处理?年轻的君主卡尔最终把它交给了迅速离开的南部斯拉夫人。也许,因为巴尔干人已经制造了太多的麻烦,大国默许1914年之前费尽周折划定的国界将不会变动。
和会开始前,南斯拉夫人已经开始自己处理问题了。1918年10月29日,在克罗地亚首都扎格拉布,一个由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及斯洛文尼亚人组成的国家委员会宣布脱离奥匈帝国独立,但下一步将如何还不明确。还有许多人渴望建立单一的南斯拉夫国。另一方面,许多塞尔维亚人赞成加入塞尔维亚。特伦比奇及其支持者希望建立联邦政府,但相当多的克罗地亚人想拥有一个独立的克罗地亚。那时,似乎所有方案都可供选择。
实际上,塞尔维亚及当时的情况使这些选择都不可能。虽然11月的第二周,协约国联盟强制帕西奇与特伦比奇及扎格拉布的国家委员会代表组成联合政府,但他确信一定会失败。赛顿·沃森报告说,“这个老头变化多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改变主意,他的话连五分钟都不能相信。”同时,作为联盟部队的一支,塞尔维亚军队正在从北部和南部向奥地利扩散,然后于11月进入克罗地亚及斯洛文尼亚。名义上负责此部分的法国官方对此持观望态度。法国不反对建立一个强大的南斯拉夫,这样可以牵制意大利。当南斯拉夫志愿者——目前与盟军并肩作战的8万名奥匈帝国战士——要求联盟认可其占领军身份时,帕西奇竭力阻挠并最终成功,这使特伦比奇及其他克罗地亚人非常沮丧。在塞尔维亚的鼓动下,自命的巴纳特及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全体会议匆忙投票表决,要求与塞尔维亚合并。在被塞尔维亚军队占领的黑山,由持同一意见的人组成的全体委员会同样匆忙地选举表决,要求废黜国王与塞尔维亚合并。
扎格拉布的国家委员会开始恐慌。它没有自己的武装,而且由于农民攻打地主及洗劫民财的匪徒,法制逐渐崩溃。在亚得里亚海沿岸,意大利军队占领了主要港口。扎格拉布的大街上示威游行者要求立即与塞尔维亚合并。11月25日,国家委员会匆忙决定要求与塞尔维亚合并。关键的细节问题如宪法等将稍后解决。一位克罗地亚民族主义领袖警告人们不要像“迷雾中醉酒的蠢鹅”般盲目地挤往贝尔格莱德。当然,很多人认为强国会保护他们。1919年初,一名美国军人从斯洛文尼亚报道说:“政府和人民相信美国会在巴黎保护他们。他们不时提到威尔逊总统及其原则,认为只有和会以这些原则为基础,包括其在内的小国的要求及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1918年12月1日,塞尔维亚的亚历山大王子宣布成立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及斯洛文尼亚人王国。确定该王国名称是个难题;非塞尔维亚人一般喜欢南斯拉夫,因为它表示由平等成员组成的联合。而塞尔维亚人想要一个能突出塞尔维亚中心地位的名称。对因历史、宗教、文化及近来的战争影响而分隔多年的民族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困难的婚姻。仅声称拥有共同的民族心理和类似的语言就能让它持久吗?局外人都很怀疑;正如一位美国军事评论家在1919年春写道:“虽然政府官员一再强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