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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弗洛伊?〃保罗问道;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在那里看到一颗眼泪。
〃没有什么,亲爱的,没有什么,〃弗洛伦斯回答道。
保罗用手指轻轻地摸摸她的脸颊——不错,那确实是一颗眼泪!〃啊,弗洛伊!〃他说道。
〃我们将一起回家去;我将护理您,亲爱的,〃弗洛伦斯说道。
〃护理我!〃保罗重复地说道。
保罗不明白这跟眼泪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年轻的妇女这么认真地看着,也不明白为什么弗洛伦斯把脸转过去片刻,然后又转回来,闪露着微笑。
〃弗洛伊,〃保罗手中握着她的一束黑色的卷发,说道,〃告诉我,亲爱的。你是不是认为我变得老气了?〃
他的姐姐大笑着,爱抚着他,告诉他说,〃不!〃
〃因为我知道他们这么说,〃保罗回答道,〃我想知道他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弗洛伊。〃
可是门上传来很响的敲门声,弗洛伦斯急忙走到桌旁,姐弟两人就没有再说什么话。保罗看到他的朋友梅丽亚向弗洛伦斯低声说了些什么,仿佛在安慰她似的,这又使他感到奇怪;但是一位新来的人迅速地驱除了他头脑中的诧异。
这是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斯克特尔斯夫人和斯克特尔斯少爷。假期结束以后,斯克特尔斯少爷将是一名新学生;他的父亲是下议院的议员,在菲德先生的房间中一直享有盛名;菲德先生谈起他的时候,曾说,当议长准许他发言的时候(人们期望他发言已有三四年了),人们就可以指望他会猛烈抨击激进主义者。
〃比方说,这是什么房间呢?〃斯克特尔斯夫人向保罗的朋友梅丽亚问道。
〃布林伯博士的书房,夫人,〃这是回答。
斯克特尔斯夫人通过长柄眼镜对房间作了全貌性的观察之后,赞许地点点头,并对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说,〃很好。〃巴尼特爵士同意,但斯克特尔斯少爷却满脸疑云,不肯相信。
〃那么这位小人儿呢,〃斯克特尔斯夫人转向保罗,说道,〃这是一位——〃
〃年轻的先生,夫人,是的,夫人,〃保罗的朋友说道。
〃您姓什么,我这位脸色苍白的孩子?〃斯克特尔斯夫人问道。
〃董贝,〃保罗回答道。
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立刻插嘴道,他曾荣幸地在一个公共宴会上遇见保罗的父亲,他祝愿他身体很好。然后保罗听到他跟斯克特尔斯夫人说,〃城里——很有钱——极值得尊敬——博士说到过。〃然后他对保罗说,〃请告诉您的好爸爸,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听说他的身体很健康,感到很高兴,并请向他转达他最好的问候,好吗?〃
〃好的,先生,〃保罗回答道。
〃那是我勇敢的孩子,〃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说道。
〃巴尼特,〃他转向斯克特尔斯少爷;斯克特尔斯少爷正在大吃葡萄干饼干,对即将来临的学习进行报复,〃这是一位你可以认识的年轻的先生,巴尼特,〃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说道,他对准许这一点加强了语气。
〃这是什么样的眼睛啊!什么样的头发啊!一张多么可爱的脸孔啊!〃斯克特尔斯夫人通过她的长柄眼镜看到弗洛伦斯的时候,温柔而又高声地喊道。
〃我的姐姐,〃保罗介绍她说。
斯克托尔斯这一家人现在完全满意了。由于斯克托尔斯夫人一看见保罗就喜欢上了他,他们就一起上楼去;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照看弗洛伦斯,小巴尼特则跟随在后面。
他们到达客厅以后,小巴尼特没有长久处在不引人注意的地位,因为布林伯博士立刻把他拉了出来,要他跟弗洛伦斯跳舞。保罗觉得他不显得特别快乐,除了阴沉着脸或对他自己未来的事情关心外,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但是因为保罗听到斯克特尔斯夫人对正用扇子打着拍子的布林伯夫人说,她亲爱的孩子显然已被那位天使般的女孩子董贝小姐深深地迷住了,所以这么看来,小斯克托尔斯正处在幸福快乐的状态中,只是他没有把它表露出来罢了。
小保罗认为,这是个奇怪的巧合:没有任何人抢占他在那些坐垫中的位子;当他重新来到房间里来的时候,他们记得那是他的位子,全都让出路来,让他回到那里去;当他们注意到他喜欢看弗洛伦斯跳舞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他前面,而是在他前面留出空地,这样他的眼睛就可以跟随着她转。他们对他都很亲切,甚至不久来到的许多陌生人也一样,不时前来跟他谈话,问他身体好吗,头是不是痛,以及是不是觉得疲倦。他对他们的亲切与关心十分感谢。他靠在角落里垫起的座垫上,跟布林伯夫人和斯克托尔斯夫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每次舞跳完之后,弗洛伦斯就立刻走来坐在他的身旁;因此他确实观看得很快乐。
弗洛伦斯愿意整夜坐在他的身旁;如果按照她自己的心意,她宁肯一次舞也不跳;但是保罗让她跳,告诉她,他很喜欢看到她跳舞。他跟她讲的也是真话,因为他看到他们全都那么强烈地爱慕她,她在房间中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小玫瑰骨朵,这时候他小小的心感到兴奋得意,他的脸闪耀着红光。
保罗从坐垫中间她休息的地方可以看见和听见几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娱乐而安排的。在他注意观察到的一些小事情中,他注意到舞蹈教师巴普斯跟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交谈,就像他曾间过图茨先生那样,很快就问他,当别人把原料运到您的港口来交换您的金子的时候,您将怎样处理您的原料——保罗觉得这是一件神秘莫测的事情,很想弄个明白,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在这个问题上有许多话要说,他也就说了,但好像没有解决问题,因为巴普斯先生反驳说,是的,但是假设俄国人用牛脂来干预,那该怎么办,它使巴尼特爵士几乎哑口无言,因为在这之后他只能摇摇头说,他想,那么您就必须求助于您的棉花了。
巴普斯先生走到巴普斯夫人那里去,让她高兴起来(她因为被冷落在一旁,正假装在看那位演奏竖琴的先生的乐谱),这时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目送着他,仿佛他认为他是一位超群出众的人物似的。不久,他向布林伯博士说了这些话,并问道,他是否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他是谁,他是否曾经在商业部工作过。布林伯博士回答说,没有,他相信没有;
实际上他是一位教授,教——。
〃我敢肯定,是教与统计有关的什么学科的吧?〃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说道。
〃啊,不,巴尼特爵士,〃布林伯博士擦擦下巴,回答道。
〃不,准确地说不是。〃
〃我敢打赌,是教某种数字计算的,〃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说道。
〃啊不错,〃布林伯博士说,〃不错,不过不是您所说的那种①。巴普斯先生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人,巴尼特爵士,——
实际上他是我们的舞蹈教授。〃
保罗吃惊地看到,这个信息大大改变了巴尼特·斯克特尔斯爵士对巴普斯先生的看法,巴尼特爵士火冒三丈,怒视着在房间的另一边的巴普斯先生。他们经过的情形告诉斯克特尔斯夫人时,甚至当她的面咒骂巴普斯先生该死,说他真是无比的、十足的厚颜无耻。
保罗还注意到另一件事情。菲德先生喝了几杯倒在乳黄色玻璃杯里的尼格斯酒②之后,开始享受乐趣。舞蹈总的来说是拘泥礼仪的,音乐相当严肃——实际上有些像教堂音乐——,但是菲德先生几杯下肚之后,对图茨先生说,他打算把晚会搞得热闹有趣一些。在这之后,菲德先生不仅开始跳舞,仿佛他只是想跳舞,而不想做别的事情,而且还在暗中鼓动乐队演奏狂热的曲调。另外,他开始对女士们特别献殷勤;当他跟布林伯小姐跳舞的时候,他还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但是声音并不是轻到使保罗听不到他念了这首美妙的诗:
〃如果我有一颗心完全虚伪,
那么伤害您我却永远不会!〃③
①巴尼特爵士说〃某种数字计算(figuresofsomesort)〃,博士说不是他所说的那种。因为figures的一个意义是计算,另一个意义是舞蹈中的舞步形式。
②尼格斯酒(negus):用热水、糖、柠檬、香料和酒混合成的饮料。
③理查德·布林斯里·谢立丹(RichardBrinsleySheridan,1975…1816年)所写喜剧《伴娘》(TheDuenna)中唐·卡洛斯(DonCarlos)所唱的小曲。
保罗听到他把这首诗连续重复念给四位年轻的女士听。菲德先生对图茨先生说,他担心明天他将因此而遭受惩罚,这话也许是很有道理的。
这种相对说来放荡的行为,特别是音乐格调的改变(它开始把街上流行的低级庸俗的曲调也包括进来了),使布林伯夫人有些惊慌,因为这自然是会使斯克特尔斯夫人感到生气的。但是斯克特尔斯夫人十分和善,她请布林伯夫人不必介意,而且极为亲切极有礼貌地接受了布林伯夫人的解释:菲德先生有时在这种场合下兴奋起来,就会做出过火的事情来;她说,就他的身份来说,他似乎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还说,她特别喜欢他那质朴的发型(前面已经提到过,那只有四分之一英寸长)。
有一次,当跳舞中间停歇的时候,斯克特尔斯夫人对保罗说,他似乎很喜欢音乐。保罗回答说,是的;如果她也喜欢,那么她应当听他姐姐弗洛伦斯唱歌。斯克托尔斯夫人立刻发现,她真愿意她的这个渴望能得到满足,简直渴望得要死了;弗洛伦斯虽然起初听到要她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