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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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金作品选-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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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过几间豪华的厅堂,其间有一群文质彬彬的侍者殷勤伺候。有几位将军和枢密院顾问官在玩惠斯特。许多年轻人身子瘫在花缎沙发上,在吃冰琪凌和抽烟斗。客厅里长桌旁围了二十来个赌徒,主人坐在当中做庄,正在发牌。他六十来岁,有着令人敬重的外貌,满头银发,富泰和气色很好的脸透露出他心地善良;一双眼睛很有神,总带着机灵活泼的笑意。纳鲁莫夫把格尔曼介绍给他。切卡林斯基友好地跟他握手,请他不要客气,然后继续发牌。
  这一局拖延了很久。桌上摆了三十多张牌。
  切卡林斯基每次发完牌都等一等,好让赌家有时间清理自己的牌,然后他记下输数,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更加认真地抚平被别人漫不经心的手折坏了的牌角,又准备第二圈发牌。
  〃请给我一张牌。〃格尔曼说,从一位也在赌钱的肥胖的先生背后伸出一只手。切卡林斯基笑一笑默默地点点头,意思是说:怎能不同意?纳鲁莫夫微笑着祝贺格尔曼长时期无所作为以后开了戒,祝贺他旗开得胜。
  〃押了!〃格尔曼说,用粉笔把赌注写在牌上。
  〃请问多少!〃庄家问,皱皱眉头。
  〃四万七千。〃格尔曼回答。
  听了这话,一瞬间一个个脑袋都转过来,一双双眼睛都盯住格尔曼。〃他发疯了!〃纳鲁莫夫想。
  〃请允许我告诉您,〃切卡林斯基说,脸上依然露出微笑,〃您下的注很大。这儿还没有人孤注一掷超过二百七十五卢布的哩!〃
  〃怎么?〃格尔曼反问道,〃您敢开还是不敢开呢?〃
  切卡林斯基对他一鞠躬,谦逊地表示同意。
  〃不过,我得向您报告,〃他说,〃为了赢得朋友们的信赖,我赌钱只赌现金。从我这方面说,当然,我完全相信您的一句话,但是,为了赌场规矩和计算方便起见,请您把现金押在牌上。〃
  格尔曼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支票交给切卡林斯基。他看了一眼,把支票押在格尔曼的那张牌上。
  他动手开牌。右边是九点,左边三点。
  〃赢了!〃格尔曼说,出示自己的牌。
  赌客之间掀起一阵低声的喧嚣。切卡林斯基皱一皱眉头,随即微笑又回到他的脸上。
  〃您就要收款吗?〃他问格尔曼。
  〃叨光。〃
  切卡林斯基从兜里掏出几张银行支票,当场付清。格尔曼收了钱,立即离开桌子。纳鲁莫夫还没清醒过来。格尔曼喝了一杯柠檬水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到了切卡林斯基那里。主人在发牌。格尔曼走到桌子旁,赌客们马上让出一个位子给他。切卡林斯基向他亲切地点点头。
  格尔曼等到新的一局开始,摸了一张牌,把四万七千和昨晚赢的款子全都押上去。
  切卡林斯基动手开牌。右边是贾克,左边是七点。
  大家〃哎呀〃一声惊叹。切卡林斯基眼看心慌了。他数了九万四千卢布递交格尔曼。格尔曼收了钱,无动于衷,当即离开。
  下一晚格尔曼又来到桌旁。大伙儿都在等他。将军们和枢密院顾问官们放下手中的牌不打,都来观看一场如此非凡的赌博。年青军官们从沙发上跳将起来。全体堂倌都集中到了客厅里。大伙儿围着格尔曼。其余的赌客都不摸牌了,焦急地等待着,看看这桩公案如何了结。格尔曼站在桌子旁边,面对一脸惨白、但仍然笑容可掬的切卡林斯基,准备跟他一决雌雄。他两个人每人都拆封一副新的纸牌。切卡林斯基洗牌。格尔曼摸了一张牌放下,把一沓钞票押在上面。这倒真象一场决斗。四周鸦雀无声。
  切卡林斯基动手开牌,手发抖。右边是皇后,左边是爱司。
  〃爱司赢了!〃格尔曼说,揭开自己那张牌。
  〃您的皇后输了。〃切卡林斯基和和气气地说。
  格尔曼浑身一颤。真的,他手里没有爱司,而是黑桃皇后。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不明白,他怎么会押错一张牌。
  这时他觉得,黑桃皇后眯起眼睛对他冷笑。何等相似啊!
  他吃惊了……
  〃这只老太婆!〃他大叫一声,失魂落魄。
  切卡林斯基伸手把赢的钞票抹过来。格尔曼站着不动。他离开桌子,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赌得有气魄!〃赌客们说。切卡林斯基重新洗牌:赌局照常进行下去。结  局
  格尔曼发疯了。他住进了奥布霍夫精神病院里第十七号病房。对于任何问题他一律不予回答,口里飞快地嘟嘟囔囔:
  〃三点、七点、爱司!三点、七点、爱司!……〃
  丽莎维塔·伊凡诺夫娜出嫁了,丈夫是个非常可爱的青年人。他在某个机关做事,有一份可观的产业。他是老伯爵夫人的已故管家的儿子。丽莎维塔·伊凡诺夫娜收养了亲戚的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托姆斯基晋升骑兵大尉,并且跟波琳娜公爵小姐结婚了。

 
  
 
基尔沙里

  基尔沙里论其血统是布尔加人。〃基尔沙里〃在土耳其语里是勇士和好汉的意思。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基尔沙里打家劫舍,威震摩尔达维亚。为了对他有所了解,我这里说一件他的事迹。一天夜里,他跟阿尔纳乌特人①米海伊拉基两人一伙袭击布尔加人的一个村庄。他们从村子两头放火,从一家家农舍进进出出。基尔沙里挥刀斩杀,米哈伊拉基则抢劫财物。两人大叫:〃基尔沙里来了!基尔沙里来了!〃全村四散逃光。
  当亚历山大·伊卜西朗吉②宣布造反,并着手招募队伍的时候,基尔沙里带领几个老伙伴去投奔他。艾杰里亚③的真实目的他们了解得很差。但是,战争提供了掠夺土耳其人,也可能掠夺摩尔达维亚人从而大发横财的好机会。这一点他们倒一清二楚。
  ①阿尔纳乌特人:土耳其人对阿尔巴尼亚人的称呼。
  ②见《射击》注。
  ③艾杰里亚:希腊民族解放组织,一八二一年领导摩尔达维亚、瓦拉西亚等地人民反抗土耳其人的武装起义。
  亚历山大·伊卜西朗吉为人大胆,但他缺少担任这个角色的品质,他过分急躁,过分粗心大意。他跟部下不善相处,部下对他既不尊重,也不信任。在一次不幸的战斗以后,希腊青年的精华都牺牲了。伊奥尔达吉·奥里姆比奥基劝他离开,并且占据他的交椅。伊卜西朗吉骑马逃往奥地利边境,从那儿他寄来一封信,诅咒所谓不听话的人、胆小鬼和坏蛋。那些所谓〃胆小鬼和坏蛋〃大都战死在谢库修道院里或普鲁特河畔了,他们曾拚命抵抗十倍于自己的强大的敌人。
  基尔沙里进了格奥尔基·康达库晋的部队。关于此人,可以说出跟伊卜西朗吉同样的话。在斯库良诺战斗的前夜,康达库晋请求俄国长官批准他参加我们的边防站。因此,部队便没有了首领。但是,基尔沙里、萨菲扬诺斯、康塔戈尼等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领导。
  斯库良诺战役,看来还没有就其全部感人的真实性进行过描述。不妨设想一下:七百个阿尔纳乌特人、阿尔巴尼亚人、希腊人、布尔加人以及各色乌合之众,毫无军事素养,面对一万五千土耳其骑兵,张皇撤退。这个队伍被逼到普鲁特河边,摆开两门小炮,而那是从雅西的大公的宫廷里弄来的,原来是供生日喜庆时放礼炮之用的。土耳其人想放霰弹射杀,但没有俄国长官的允许他们不敢使用:因为霰弹一定会飞到我方河岸。边防站的头头(现已去世)在军队里服役四十年了,还没有听过子弹飞啸声,可这次上帝让他听到了。几粒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老头子大发脾气,把边防站管辖的步兵团的少校奥霍特斯基大骂一通。少校不知怎么办,跑到河边,河对岸土耳其卫兵骑马驰骋,耀武扬威。少校打手势威胁他们。土耳其卫兵看见之后,便调转马头急驰而去。随即土耳其大队人马也跟着他们退去了。那个打手势的少校名叫霍尔切夫斯基。他以后情况如何,我不清楚。
  第二天,土耳其人又来进攻艾杰里亚分子。他们不敢用霰弹,也不用圆珠炮弹,违反自己的惯例,决定使用冷兵器。仗打得很惨。新月形弯刀大砍大杀。土耳其人还使用了在他们中间从未见过的长矛。这些长矛是俄国人造的,因为有涅克拉萨分子①在他们中间参加战斗。艾杰里亚分子得到俄国长官的允许,可以渡过普鲁特河藏在我们的边防站里。他们开始渡河。康塔戈尼和萨菲扬诺斯最后留在土耳其河岸上。基尔沙里前一晚就负伤了,已经躺在边防站里了。萨菲扬诺斯被打死。康塔戈尼是个大胖子,长矛刺进了他的大肚子。他一只手举起大刀,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敌人的长矛,使劲往自己肚子里刺进去,以便大刀够得着砍杀敌人。两人便同归于尽。
  ①涅克拉萨分子:土耳其的杜布鲁什地方的俄国移民是顿河哥萨克的后代,十八世纪初在布拉文起义失败后由首领伊格拉特·涅克拉萨率领逃亡。
   战斗结束。土耳其人成了胜利者。摩尔达维亚被清洗。六百名左右阿尔纳乌特人流散在比萨拉比亚。他们连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养活自己,但还是对俄国的庇护感恩不尽。他们无事可做,但并不胡作非为。常常可以在半土耳其化了的比萨拉比亚的咖啡馆里碰见他们,口衔长烟管,端着小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着浓咖啡。他们的条纹短上衣和红色尖头鞋都穿破了,毛茸茸的帽子歪戴在头上,弯刀和短枪还挂在宽腰带上。谁也不控告他们。很难想象,这些老老实实的穷苦人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摩尔达维亚的解放战士和威镇一方的基尔沙里的战友,而他本人也在他们中间。
  统治雅西地方的巴夏①打听到了基尔沙里的下落,经过和平谈判,要求俄国当局引渡这个强盗。
  于是警察开始搜寻。他们得知,基尔沙里实际上就在基什涅夫城。一天晚上,正当他和七个同伴在一个逃亡的僧侣家里在黑暗中坐下吃饭时,他被抓住了。
  基尔沙里被监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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