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转为冷漠,他害怕面前的人会因为某种真相而逃避而厌恶而鄙视。那样,就会失去吧,那样,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吧。
苏祈粲哆嗦着声音,轻轻的开口:“那是我初中同学。我们好久没见了。”他并非没有撒过谎,但他撒谎的时候却从未如此心虚过。连他自己也觉得这番解释是那么的单薄无力,精英型的F中当然也有恶劣的学生,但决不会散发着那么浓烈的流氓气息。
萧溟寒满眼迷惑的回头,盯着锁着眉的苏祈粲,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苏祈粲知道,这就是萧溟寒的温柔,他不会强迫别人说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疑问。
事情好像就可以这么的过去,虽然心中若埋下芥蒂,保不准哪天就会生根发芽,长成离间他们俩人的障碍,但是总比现在就翻脸要好吧。苏祈粲沉闷的叹息了一声,心中的郁闷却无法排解出来。
生物课上学过,性向是由染色体所决定的,这是最新研究成果;英语课上学过,Everyone has his own option about his sexual orientation。据说外国人还为此游行;政治课上学过,社会主义社会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自由恋爱的权利……
苏祈粲可以举出千千万万的例子说服自己“是个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他可以坦然的接受,可以和其他“正常人”一样笑笑闹闹,享受同一片天空,可以成为女生暗恋的对象,可以和男生勾肩搭背喊“哥们”。可是这些理由却没有一条可以让他拿出来,理直气壮的要求别人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没用想过去尝试告诉其他人,他虽然年龄比别人小一些,却也早已不再天真幼稚;他虽然生活幸福,但也听过看过世间的冷暖。人的心,是这个世上最难以琢磨的东西,都说女人的心像海一样的深,其实谁的心不是一片汪洋呢?
苏祈粲把萧溟寒当作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的人。苏祈粲潜意识里也坚持着亲密的友人间不应当有隐瞒和欺骗,当初顾响莫名其妙的离开让他忿忿不平,如今,他好似可以稍稍理解顾响的做法。苏祈粲选择沉默,他感到无奈的悲哀。
从前有女孩子写过情书给他,里面有一句相当煽情的话:“我爱你,不论你是男是女,不论你以何种形态出现,是一株草还是一棵树,我都会爱你。”若是初中时的苏祈粲,一定会感动到无以复加,可是看到这封信的苏祈粲接近高中毕业,在这几年间,无论他怎么努力想保持自己不受外界干扰,不作任何改变都是徒劳。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染缸,再怎么抵抗,都会被漂上或深或浅的颜色。为了保护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祈粲开始选择隐瞒与怀疑,尽管,他打心眼里希望自己所处的世界同漫画中的一样单纯,可以用一句话,一个微笑化解一切。
萧溟寒面无表情的拉起苏祈粲扭头就走,苏祈粲巴不得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跟上萧溟寒急匆匆的步伐。
“喂,等等。”阴阳怪气的声音紧追着不放,苏祈粲不敢回头,想装作没听见。
“喂,我的初中同学!”声音尾随过来,苏祈粲觉得头皮发麻。
“你想干什么?”萧溟寒猛地停住脚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干吗?我和我老同学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说是不是?”男人将头转向苏祈粲,暧昧一笑。
苏祈粲抬起脸来,目光里竟有了些许的请求,请求男人放过他这一次。苏祈粲毕竟没有经验,在有些人面前,是不能示弱的,一旦示弱,会被攻击的步步沦陷。
男人打量着他们,他的目光停留在萧溟寒紧紧拽着的苏祈粲的小臂上,他飞快的溜了一眼蹙着眉的萧溟寒和面部表情僵硬的苏祈粲。他露出了然的笑容,就像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猎物。
“这么久没见了,去我家坐坐吧。”男人大胆的开口,语气中是不遮掩的放肆。
“他没空。”萧溟寒不耐烦的打断,“我们走。”
“看来他还不知道吧?”男人不慌不忙的说,苏祈粲全身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萧溟寒诧异的减轻了放在他小臂上的力道。“老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况且,这么重要的事。这样吧,我来替你讲。唉,兄弟,我这个老同学啊,其实是——”他故意的刹住口,很满意的看着苏祈粲苍白的脸孔。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溟寒松开苏祈粲,“怎么回事?什么重要的事?难道你真的认识他?”
苏祈粲紧紧咬住嘴唇,用力憋出几个字:“你先回家吧,不然没车了。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一想到要和如此的男人独处,苏祈粲禁不住冒出冷汗,但也许自己能找到脱离纠缠的办法,虽然只是“也许”但好歹存在着可能性,若是萧溟寒知道了自己是同性恋,大概就什么都完了。
萧溟寒在黄昏中沉默着,他盯着苏祈粲一言不发,突然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你怎么搞的?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和这个流氓在一起么?”他大力的拽过苏祈粲的肩膀,轻蔑的对男人说:“你有什么屁就尽管放,别像一条狗一样的乱吠!”
14
苏祈粲觉得自己的鼻子很酸很胀,他极度的想朝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吼一句:“你去吃屎吧!”他不想被威胁,但似乎不得不被威胁。人有了对自己特别的存在,就会变的胆小起来。就好像新买了一双运动鞋,就特别怕被别人踩上一脚,走起路来也格外的谨小慎微。
在他发着呆的时候,那个恼羞成怒的男人扑了上来:“你别以为老子好惹!”苏祈粲被萧溟寒猛地推到一边,他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急急忙忙抬头看去,萧溟寒已经和那个男人扭成了一团。
萧溟寒不算瘦弱,但也绝对谈不上强壮;萧溟寒平时也没怎么运动过,苏祈粲只看见他坐在教室翻漫画或是写作业;萧溟寒体育课选修的是乒乓球而不是武术;萧溟寒看起来是从没有打过架的类型。苏祈粲的泪水一下子涌到眼角,他的眼前顿时模糊,“不要!不要啊!”他听见自己扯着嗓子惨叫。
“别喊了。警察来了我就跑不掉了。”轻轻松松的声音,大大的手略有点粗鲁的揉了揉苏祈粲的头发。苏祈粲万分诧异的抬头,又不可置信的低头。躺在地上的人捂着肚子骂着听都没听过的脏话。好好站着的萧溟寒撇着嘴角:“真不经打。”
苏祈粲探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萧溟寒略有点红肿的嘴角。“哎哟,别碰。”萧溟寒往后一缩,“不过他也就打中了这一下。看来我真的退化了。”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你?”苏祈粲破涕为笑,面前的萧溟寒此刻在他眼中和超人一样神勇。“你会打架?”他有点兴奋的问。
“别用那么野蛮的词好不好,我学过好几年跆拳道,好歹也是个黑带级别的。只不过这几年没动过,生疏了不少。不然就他那样,碰都别想碰到我。”萧溟寒俯视着脚下匍匐的男人,厉声说:“我说过叫你别乱吠,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扑上来。这次是给你的教训,你可以滚了。”他转脸向苏祈粲温和一笑:“现在可以走了吧,一身臭汗。”
苏祈粲觉得周身都轻松起来,他用力点点头,刚想迈出步子,地上的男人杀猪一样的狂叫起来:“他妈的,老子就告诉你,他是个同性恋!”
时间凝固了一般,空气仿佛也不再流动,闷热的街道顿时死沉。苏祈粲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萧溟寒像是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疑惑着小声的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吧?他是个同性恋!”男人尖声笑着,苏祈粲觉得自己在被一块块的撕扯着。得到、离开、失去。为什么总是重复着这样的过程?曾经想要逃避,想要彻底的忘记,不想再尝试拥有什么特别的人,也不想再和任何人分享秘密。曾经认为笑容可以颠覆,情绪可以埋葬,那么,谁都可以忘记。
到头来只是越来越珍惜,越来越不能失去,也越来越痛,越来越难以释怀么?
眼泪不自觉的流淌了下来,苏祈粲的两颊变得冰凉粘湿,皮肤被绷紧,作出表情也困难,他绝望的向着萧溟寒低声重复着:“我是个同性恋。可是我……”可是我一直把你当作重要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可是我从来都在忽略自己性向的问题,可是我觉得自己一直很正常。都是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苏祈粲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萧溟寒的离开,如果可以,他也想塞上耳朵,这样,就连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也不会听见。
脚步声响起,可是越来越重,“啪”,苏祈粲忍不住睁开眼睛,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脸上多了个黑糊糊的鞋印。
“就这样?讲了半天就这件事?”萧溟寒的声音好像在微微发笑,他的脸背着苏祈粲,不知道带着怎样的表情。
苏祈粲恍惚中以为自己在看一本漫画或是一部动画片,因为萧溟寒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就这样?”和漫画中理想世界的台词一模一样。
男人躺在地上,哑然。
“走。”萧溟寒大步向前,苏祈粲机械的紧跟在他后面。
就像作梦一样,是真的吗?
他刚刚,真的有说过“就这样?讲了半天就这件事?”吗?他不在乎吗?他真的没有抛下我就走吗?
苏祈粲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连奔带跑的跟着萧溟寒。他们要走到前一个车站,那个车站很远,要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中,萧溟寒没有和苏祈粲说一句话;半个小时中,萧溟寒没有回头看苏祈粲一下;半个小时中,萧溟寒没有等苏祈粲,只是径自向前走。
苏祈粲的心零零碎碎,他突然醒悟,这也是萧溟寒的温柔吧?不是不在意,只是再厌恶,也要为曾经的好朋友在流氓面前留下最后的面子。苏祈粲仍然会为如此的萧溟寒而感动,如果有足够的勇气,他想告诉萧溟寒:“认识你真好。”
车来了,苏祈粲的车,天昏昏暗暗,挺晚的了。
要走了。终于要走了。
苏祈粲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