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适言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但简济宁本人从来都是一个调节气氛的高手,他一皱眉,全世界跟着叹息。这种生离死别阴阳两隔的伤怀仍是多少影响到了谢适言,只听得他低声道:“Vincent,我们谁都控制不了生死。人生在世,有缘则遇,有情则聚,生死别离,或许只是小事。重要的,是在能够尽兴的时候尽了兴。我的父母,都是死于心脏病。爹地过世的那天早上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其实吵完我就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认错。却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一时的犹豫,那句‘对不起’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说给他听。正是因为这个教训,我告诫自己遇到自己想要的人、珍视的感情就千万不要因为任何理由而轻易放弃,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一时放手会不会就错失了一辈子。所以,在爹地过世后,我跟妈咪的感情反而更好,她去地很安详。而我跟我的……boyfriend,无论他的家人多反对多看不起我,我都不肯放手。Vincent,Owen已经不在了,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他,那么就引以为鉴,以后遇到自己喜欢人一定要坦白点亲口告诉她,不要让自己或者对方成为第二个Owen。”一时冲动向对方出柜谢适言隐隐有些后悔,可刚才见到简济宁自责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勉强笑了笑问,“怎么,知道我是Gay,是不是很意外很难接受?”
简济宁微微摇头,“适言,你很勇敢,一般人很难有你这样的勇气。你的boyfriend能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是他的幸运。”
谢适言吃惊地注视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简济宁的不认同甚至是鄙视,可简济宁却说了这么一番话。他看得出简济宁的话全部都是言出肺腑毫无伪饰,于是,再次笑了起来。再不是方才强撑的洒脱,而是感动和感叹。“Vincent,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对了,有个问题……”
“什么?”简济宁茫然地仰起头。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谢适言笑着摇头。他原是想问简济宁,既然跟Owen是朋友,应该对彼此很熟悉,何以通信两年都没猜到那人是Owen的大哥冒充的?但是想到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似乎是在暗指简济宁其实并未把Owen这个放在心上,便笑笑地放弃了。无论如何,简济宁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个道理,简氏财务一部小职员谢适言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在美国公干一个多月,总算把任务圆满完成。职员里面最出彩的仍是谢适言,简济宁在行政会议上都尤其夸奖了两句。消息传到财务部,人人都赶着恭喜他前途不可限量,至于是不是出自真心却也难讲。谢适言不理那些,诚心实意地谦虚了两句,派发了礼物又请了上司和几个交好的同事吃饭唱K,到也没有引出什么大风波来。
风声传到简耀东的耳里,他只是微微冷笑,对坐在对面的简济宁道:“八面玲珑,留在财务部到是可惜了。”
简济宁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这是必要的职场社交,爹地说话何必这么不饶人?”
简耀东讶异地扬眉,教训道:“谢适言与你年纪相差不大,可这种左右逢源的手段却胜你太多。你如果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仅凭你的专业可以坐到现在的位置么?济宁,要说看人,你还差太远。”
简济宁不悦地皱眉。美国一行,在公事上谢适言的确是凭自己的能力拿的彩头,简济宁从未有任何徇私。至于两个人的私交因为某次谈心变得更好,那只能说是意外之喜。因此,于公于私,简济宁都不太乐意简耀东这么评价谢适言。“没法证实的事我不想与人争论。”
听到这种近乎赌气的话,简耀东不禁失笑并不以为忤。简济宁已经成年,在公司的这两年表现也很好,全没有了以前的种种毛病。简耀东也渐渐注意着改了随时责备他的脾气试着放手让他自己做些决定。这个儿子虽然软弱,但对朋友到一向真心,在利益为先的商场上也算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了,只要他不为所愚弄就好。又一想最可能愚弄他的贺承希已经被隔离,而这个谢适言,级数太低根本不堪一击,简耀东也就放下了这回事。“下个月去台湾主持酒店扩建工作的事,你打算派谁?”
简氏在台湾的酒店建于八十年代,到现在设施已经老旧,酒店也需要重新翻修。这件事不大,还轮不到惊动简济宁亲自出马,可也不小,总得要一个主管过去坐镇才好。只是一向主持台湾那边酒店生意的三部主任Lee年纪已经不小,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也是时候考虑给他找个接班人。想到这,简济宁便道:“Lee自是要去的。另外,我打算把谢适言也派去,这次他跟我去美国他做地不错,在酒店方面也算有了些经验,可以让他试一下。”
“也好,就照你说的办。”这次简耀东到是再没有因为简济宁推荐谢适言有什么不满,一来谢适言在美国的成绩的确是不错,二来用两年的时候提拔一个主任上来也不是他不能接受的。
见到简耀东点头,简济宁也松了口气。无论是作为谢适言的上司也好,还是作为他的朋友也好,他都很乐意给谢适言上位的机会。只是却也理智地明白,如果谢适言得不到爹地的认同,那么他越是提拔谢适言就越是会害了他。现在看到简耀东并不抗拒,简济宁的确是心情大好,不禁暗自庆幸当初咬牙顶住压力无视爹地的命令把谢适言带去了美国。
只是,以为难题已经解决,却怎么都没有料到原来是刚刚开始。听到航空公司传来消息Lee和谢适言所搭乘的从台湾飞回香港的班机遇上气流失事坠毁,简济宁如遭青天霹雳,脸色一下子惨白,嘴唇泛青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凝固了。事后无论几次回想起这件事都控制不住地手脚发抖全身冷汗,整个人像是死了一回。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不是人员的伤亡、不是公司将要面临的损失、不是随之而来的善后工作,甚至不是跟谢适言坐同一班机的Lee,他能想到的,只是谢适言!“适言,适言在那班飞机上!”简济宁痛苦地低喃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抖着声命令航空公司的同事查登机名单。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却是度秒如年,心里不断想着如果谢适言也跟Owen一样离开他,自己要怎么办?一想到连谢适言也要失去的空虚茫然,简济宁根本无法忍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一般。
秘书Amy在边上看到自己的老板汗如雨下,像一只被敲地满是裂痕的玩偶只轻轻一触碰就会变成一堆碎片,急忙扶住他语无伦次地劝着:“没事的简先生,没事的!公司会好的,谢先生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没事,他没事的。”简济宁颤抖着应声,心里猛然一紧,这才恍惚着回神。当自己把谢适言的安危放在公司之前……
原来,他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谢适言!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知道自己最近有那么点……
为表歉意,推荐大家一文。
《明》BY:酒徒
个人很喜欢的一篇穿越文,自由、公平,同一片蓝天下直立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大同。
往事5
急冲冲地赶到机场迎接乘另一班飞机回香港的Lee一行人,一见到谢适言从出口走出来,简济宁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力拥抱他,反而把打头的Lee给晾在了一边。
谢适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简济宁从来不是这种感情外露的人,他一向冷静理智。谢适言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这个拥抱中表现出来的热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朋友、一个兄弟的范畴。
“你没事就好了!”简济宁在谢适言的耳边心有余悸地道,放开他,眼睛却仍热切地盯着他不放。而谢适言的目光却是闪烁不定,仿佛是被吓到了一般刻意躲避着他。简济宁知道,谢适言知道了。
简济宁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放开了对方,心里很清楚现在绝对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公司的同事们都在看着他们呢。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从谢适言以下,每一个同事都拥抱过去,最后才是Lee,一连拥抱了两次,总算是把他刚才的惊人举动给圆了回来。
有简氏二公子亲自来机场接人,又是拥抱又是慰问,大家都受宠若惊,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谢适言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面,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简济宁不愧是简济宁,在简氏作风最稳健的高层,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出错。
回到公司,大家都有些累,大老板出面安抚了两句,交代给他们所有人一个星期的假便示意他们可以自行回家。谢适言松了口气,把手上的工作交代好,随手收拾了一些文件打算带回家看便走向车库。
简济宁,却已经在车库等着他。
看着简济宁微低着头双手环胸靠在自己的车上,目光宁静。谢适言这一次却再没了赏心悦目的感觉,反而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在原地僵了几秒钟,才终于下定决心迎上去。“你找我?”
“从机场回来,你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有些文件你原来都是亲自交给我的,可今天却交给了Amy;我让你留下来,你却迫不及待地要走。适言,你在刻意避开我。”简济宁抬起头看着他从容地说道,语气平静。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却没有丝毫的责怪。
“什么、什么啊!我只是……”谢适言尴尬地揉着额角,“……我、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他低头绕开简济宁,拿出车钥匙。
“适言,我们能谈谈吗?”简济宁一步插到谢适言与车门之间,目光炯炯地望住他。
“公司的事我都交代……”谢适言却根本不敢看简济宁,如挨了烫一般急忙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你知道不是公司的事。”简济宁立即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定地说着,“你知道我要谈什么。”
谢适言一开始没有出声,隔了一会才低声应道:“Vincent,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人在恐慌的时候各种情绪都会被放大,那只是你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