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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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童年-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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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杀牛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欢喜有人愁:

  “又要杀牛呀?!”

  “是啊!你不喜欢吃牛肉?”

  “公社批准了么?”

  “批不批的,几斤牛肉、一条‘牛鞭’的事!”

  “唉,这样下去,春上拿什么耕田啊!”

  “管它呢,先吃了再说!”

  “吃吃吃……你就晓得吃牛肉,就不怕自己也要成为牛了!”

  ……

  这样的争论是没有结果的。钉子队长听得不耐烦了,呵斥道:“吵什么吵!不杀,它就不死么?”然后吩咐歪脖子老二动手。发春叔闷闷地将手里的缰绳一甩,躲到一边擦眼泪去了。

  歪脖子老二是屠夫,很会杀猪,别看他歪着头,但却看得准,下手狠,保准一刀毙命;杀牛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已杀过几头牛了。

  他右手拿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左手拿一把剁骨刀,使两刀相擦,发出“嚯嚯”的一阵响,还不时瞅一眼牛。这时,牛站在人圈中,摆动着头,泪眼无助地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寻求什么庇护,或者是在寻找逃跑的时机。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它被一群饿狼围住了!那一双双腥红的眼睛和一张张血盆大口的嘴,使它明白死期已到,它想反抗却无力挣扎。人们先将牛的一只前脚和一只后脚用绳子系了,然后往相反的方向交叉一拉,它便应声倒地了。接着,有人按住它的头,并用斧头对准它的额头重重地一击,它便晕死过去了!这时,歪脖子老二便一刀下去,从它的颈部插入喉咙,绞两下拔出来,像是挖出了一眼喷泉,一股殷红的鲜血汩汩地喷射出来,流入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然后就是剥牛皮,开膛破肚,肢解躯体……

  后来在读初中时学到一篇叫《疱丁解牛》的古文,我就联想到歪脖子老二杀牛的场景,心里的体会就十分复杂,既有对“游刃有余”*,又有对“殘忍有余”的厌恶感,还有无尽的悲哀…… txt小说上传分享

父亲的眼泪(一)
学校搬走后,祖母又到食堂做了几个月饭。食堂解散后,祖母就无事可做了。她是个要强的老人,不愿吃闲饭,也不肯拖累我们,就到社里要活干。这时候我祖父已逝世二年了,父亲多次请求祖母和我们一起生活,都被她婉言谢绝。祖母说:“你养我?哼,能把你一堆儿女养大就不错了!”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自在!社里就安排我祖母“敲鼓”。“敲鼓”是代表组织向全体社员发出的上、下工的号令。自此,社员什么时候出工,什么时候收工,全听我祖母的鼓声。她把这件事情做得很认真也很人性,每天早、中、晚一天敲六次,周而复始,没有出过差错,既得领导信任又得群众爱戴。出工时,祖母背着那面大鼓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咚咚”地敲一遍;收工时,祖母背着鼓站在村东头的“财神庙”,“咚咚咚”地敲上一阵;那地方想必先前有个财神庙,但不知什么时候给毁了,只留下一个高高的土堆,是全村的最高点。站在那儿敲鼓,方圆五六里都能听到。一般情况下,鼓声都在规定的时间敲响,如遇天气变化,祖母则会视情况而定,恰到好处地敲响她的鼓。有一句顺口溜在村里流传了好几十年:“风来了,雨来了,婆婆背得鼓来了!”婆婆指的就是我的祖母。

  然而到了1959年的冬天,我祖母再也敲不动那面鼓了。她突然病倒了,而且没几天就离开了我们。

  那天我正在学校,下午上完一节课,班主任老师把我叫到一旁,对我说:“你婆婆快不行了,你回去吧。”我一听就蒙了,双腿就有些发软。我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我不能不相信老师的话。我跑进教室背了书包跑出了校门。建设小学离我们村有七八里地,我跑了一程便跑不动了,于是只能尽量快地走去。寒风冷冽,刺痛了我的脸,穿透了我单薄的衣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然而就想到了姐姐。……这条女式方格子裤,是姐姐参加工作后留在家里的,后来母亲拿出来给我穿。其实我心里很不乐意,很是害羞。一个大男孩穿着女孩子的裤子,不叫人笑掉大牙么?但又不能不穿,因为实在没有其它裤子可穿。于是,我偷偷地把侧面的开口用针线缝合起来,但却没敢在正面裆口开个口子,就这么勉强穿了。好在穿着它并没有遭人耻笑,也许是我的诡秘行为并未被人知晓,也许是这种情况在当时并不希奇吧?

  姐姐是祖母最疼爱的长孙女,自祖父逝世后,她就一直和祖母睡在一起,直到参加工作后,回来也是和祖母睡。如果祖母死了,她是最伤心的!可她能赶回来吗?她知道祖母不行了吗……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赶慢赶。

  我是第一个赶到祖母病床前的孙子,可我还是未能与祖母说上最后一句话。我走进祖母的房间,看见父亲蹲在床上,正抱着祖母的身体喊“姆妈”,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哦,原来父亲也会伤心落泪呀!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眼泪,这让我看到了他慈祥脆弱的一面。在我们兄弟姐妹的心目中,父亲是强悍的威严的,严厉得令人生畏,令人不可靠近。他从来不对我们说笑,只是命令我们干这个干那个,我们也从不敢违拗他半点。即或我们做得好他要表扬谁,或是他听到别人夸奖我们谁,让他喜欢了,可表露出来的也还是那一句骂:“婊子崽!……”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或是触怒了他,那可就少不了一顿狠揍;那个凶狠劲儿叫人不寒而栗。
  作者题外话:逝去了才觉得失去的宝贵!拥有时我们常常不去珍惜。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每个人都可以活得更精彩!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人才有了对往事的回忆……来吧,到我的《逝去的童年》里转转看看,看你的童年与我的童年有何差异?

父亲的眼泪(二)
那一次,如果不是祖母出来保驾、掩护,大哥怕是要皮开肉绽,后果不堪设想。那是食堂散伙后的秋天,家家都缺粮,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父亲当时是生产队的保管理员之一,裤腰上拴着仓库的钥匙。那时仓库管理防患极严,一般都上双锁,钥匙由两个保管员保管,要打开仓库门必须都到场才行。也不知父亲是怎么弄的,也许是与人合谋干的吧?他竟然在某天的夜里从仓库里弄了一些黄豆出来,吩咐母亲炒了,给我们每人分了一茶杯。“下饭也好,当零食吃也好,总之就是一人一小碗,吃完就没了!”父亲叮嘱说,“谁都不准到外面去吃!”

  于是那两天吃饭时,我们就端出自己的炒黄豆数着粒儿吃。可毕竟快慢不一,大哥吃得比谁都快,第二天就吃光了。于是就有些不平,说他的分少了。于是父亲就骂他,他便顶嘴,还说“你当我不晓得?你是从队里偷的!我找大队长告你……”父亲一听就恼羞成怒了,站起来就要去操家伙。大哥反应极快,拔腿就跑,像燕子一样飞出家门。父亲动作也不慢,他从屋柱上拔下一把镰刀追出去,对着大哥的背影将镰刀飞了过去——要知道,父亲是有功夫的,耍拳弄棒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大哥躲闪得快,若不是父亲手下留情,那镰刀非落在大哥头上或背上不可!大哥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似地跑进田野,躲进了稻田,不敢回家吃饭,也不敢回家睡觉。祖母知道后很生气,责骂父亲说:“你就这样管教儿女吗?你是要赶尽杀绝呀!你嫌人多了不是?那你把我杀了啊!你好狠心……还不去给我找回来!”父亲面对祖母的怒骂不敢吭声。那时大姐已参加工作了,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岁数大一点。于是母亲和我就在村里四处寻找大哥,站在村口喊他的小名,但都寻无踪迹。寂静的田野里只是朦胧的月色和嘈杂的蛙鸣。我们都不知道大哥躲在哪里?

  然而第二天上午,祖母把我叫去,吩咐我到村东头枫树下的那片稻田里把大哥叫回来。祖母正在灶间做饭,喷香的饭菜让人馋涎欲滴。我知道祖母提前做饭的意思,却不知道祖母怎么会知道大哥的藏匿之处。也许是早上祖母站在“财神庙”上敲鼓时发现的,也许是大哥听到鼓声自己顾意暴露的——他知道只有祖母才能救他!也许是别人告诉了祖母吧……我睁着疑惑的大眼看着祖母。

  “还不快去!这一晚了还不知饿成什么样呢……”祖母说。

  于是我跑到村东头,站在枫树下压低声音叫大哥出来。大哥果真藏在那块稻田里,他从青黄色的稻田里钻出了来,和我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祖母家。大哥在祖母那边吃住了两三天,没敢过我们这边来。父亲明知道大哥就躲在隔壁,有祖母保护,他也不敢怎么样,只装作不知。等到气消了,他才过祖母那边去,对躲在房间的大哥说:“婊子崽!别躲了,明天还是回到家里吃饭吧,别把你婆婆的粮都吃光了!”祖母说:“人没给饿死,倒要被你打死,值么?”父亲就不敢多言,一副很内疚的样子。本来嘛,上不能孝敬父母,下不能供养儿女,心里能不内疚?

  现在,眼见着祖母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这个饥荒的岁月,父亲泪流满面,如妇人一般伤心痛哭。他也许在想,他怎么就没有钱为母亲治病,让她多活些日子呢?他怎么就不能让母亲吃一顿饱饭,让她这样就走了呢?也许还想了很多很多……我站在那儿只顾掉泪,丝毫也帮不了父亲什么忙。祖母双眼微闭,已是口不能言了。父亲慢慢地放下祖母,让祖母平躺在床上。

  祖母像睡着了一般,她走得很安祥。

  祖母是个胸怀宽大的人,她能包容一切,包括饥饿。后来听大姐说,祖母是很会过日子的。她很节俭,每餐煮饭,都要从计量好的米中抓出一小把另外存放。这样,每天节省一小把,积少成多,细水长流,因而她的粮食总比别人吃得长久些。她常对我母亲和父亲说:“过日子啊,要晓得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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