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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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 歌 行-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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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萧冉的诗文被东齐当时最负盛名的大儒顾均无意中看到。顾均一见之下,对萧冉的才华大为称许,惊喜之余,坚持将只有十三岁的萧冉收为关门弟子,倾尽所有地精心调教。从此以后,萧冉的才气日渐展露,文名远播朝野,便再也掩盖不住了。 
所幸的是,萧冉所显露的才华仅限于诗文书画,对朝廷政事、权谋机变仍是一无所知。又人人知他生性平和恬静、柔弱忍让,无意争夺储君之位。虽然在东齐第一才子的盛名之下,难免遭人所忌,还不至于招来太多的暗算。 
这样又过了几年,北燕大举入侵东齐,三十万铁骑长驱直入,直逼到都城临清城外。东齐王战败求和,被迫签订城下之盟。除了割地输绢之外,北燕王更要求东齐送上储君做为人质。 
接到条件的第二天,东齐王便下诏将皇长子萧冉立为了储君。 
萧冉的声音轻淡而缈远,仿佛讲述的一切与自己无关,只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但透过他脸上平静的表情,我却清楚地看到了萧冉当年的伤心和绝望。 
他当然知道父皇一直不喜欢自己,从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也早已习惯了不去期待父皇的关注和疼爱。但在这种时刻被推上前台立为储君,东齐王的用意昭然若揭,就算萧冉再不通世务,也不可能看不明白。 
更何况临行之前,东齐王曾单独召见萧冉,明确地告诉他,他此去北燕最大的任务,便是向北燕示之以东齐储君的柔弱无能,令北燕对他心存轻视,觉得他十分容易控制。 
还有些没有说出来的话,萧冉心里亦十分清楚——他不过是东齐为了应付北燕的议和条件而故意抛出的一个替死鬼。虽然名义上贵为储君,其实却只是徒居虚名,日后要继承王位却是没份的。 
“所以,我到了北燕之后,就再也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到东齐,更别说继承王位了。虽然后来三皇弟以谋反的罪名被迫自尽,二皇弟又意外坠马身亡,我也没生过回国的指望。摄政王想立萧秦为王的计划谋之已久,我也早就知道这件事。摄政王既有此心,外公和舅舅坚持要接我回国继位,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否则,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把安国侯派到北燕来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安国侯会对你暗中下手?那你为什么不防备?” 
萧冉轻轻地笑了笑。 
“安国侯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手下能人众多,有备而来,而我除了几名随从侍卫之外,再没有一个可用的人。我就算想防,也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命,又何必连累无辜的手下?反正忍了这么多年,我已把什么都看开了。生死有命,安国侯要杀我,那便索性由得他去,天天心惊胆战寝食不安又管什么用?” 
“再说,”萧冉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在别人眼中,我现在过的这种日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 
看到萧冉此时的笑容,我心里一痛,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沉默良久,我才抬头问萧冉。 
“就算你自己不在乎生死,可是你难道忘了,在东齐还有人一直在苦苦等你回去么?” 
萧冉听了我这一问,神色突然黯淡下来,紧紧地握着茶杯,一言不发。过了好长时间,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我没有料错,芸娘和晋儿应该早就在摄政王的掌握之中了。他们母子没有名份,在宫中也没什么地位,一向不大被人放在心上。如果我死在北燕,他们或许还有几分生路。我若是硬要同摄政王对抗,他们……只怕就会被当成要胁我的筹码。这么多年来,我没让芸娘和晋儿过上一天好日子,也从来没有机会为他们做一点什么,到了最后,难道还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连累他们么?” 
…… 
我不语,心里却隐隐有些酸涩。萧冉到现在还不知道芸娘和小晋的真实情形,看来存心瞒他的人不只我一个。就连周重派来的使者也没有告诉他真话。 
是为了让萧冉心有牵挂,免得他更加心灰意冷,漠视生死么? 
真的很想告诉他,小晋现在就在这里,离他不过数里之遥。可是……如果萧冉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急切地渴望见到小晋吧? 
小晋是萧俨追缉的目标,为了他的安全,我犹豫了好几次,还是不敢带他来见萧冉,就是因为怕他被萧代的手下发现,暴露了行迹。既然如此,与其让萧冉可望而不可及地苦苦想念近在咫尺的儿子,倒不如暂时让他蒙在鼓里,等安全离开后再告诉他真相吧。 



既然奉旨不必再追查刺客一案,我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许多。 
但心中的负担却丝毫没有减轻。 
北燕王的一番话言犹在耳,萧冉的安全仍令人担忧,拓拔明中毒之后始终昏迷未醒,储位的争夺却更趋激烈。而我,还要应付一个最重要也最危险的对手——祁烈。 
自从那天的一夜痛饮之后,祁烈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整个西秦使节团亦格外低调,始终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 
但祁烈越是一无动静,他对我的威胁和压力就越大——他既敢孤身犯险地潜入北燕,就绝不会甘心空手而归。祁烈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一定不会让自己闲着。他在暗,我在明,我的行踪瞒不了人,可要想探清他在暗中搞什么花样,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最要命的是,我虽然毅然决然地说出了‘明日相见,不必留情’的话,却只是嘴上硬撑,其实心里顾忌良多,不能亦不敢借助北燕的力量,使出真正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来对付祁烈。 
不管祁烈怎么对我,他毕竟是西秦历史上难得的一位杰出的君主。如果我为了个人恩怨将他留在北燕,又如何对得起西秦的历代祖先和万千百姓? 
我不想让他获胜,亦不愿看他落败。心意彷徨之下,主客易势,先机尽失。既不能抢先痛下杀手,便只能被动地应付祁烈的攻击,随时防备他可能使出的种种招数。心焦力瘁之余,实在是烦恼头痛得很。 
自然更没有时间和心情理会拓拔弘了。 

朝会结束,我第一个迈出崇圣殿的大门,脚步匆匆地加速离开,把那票烦人的苍蝇甩在身后。 
自从被北燕王两次单独召见,特别是在承天台上与他一番长谈后,我在朝中的身价地位陡然飙升,一夜间成了众臣瞩目的焦点。 
也难怪,在这种储位未定、局面复杂的微妙时刻,北燕王的每一个特殊举动都会招致众人的猜疑。我既然不幸得他看重,两次三番的破格提拔,又屡屡被他单独召见,自然难免会成为大臣们或招揽拉拢、或奉承讨好、或打探消息的对象。 
为了摆脱那些烦人的纠缠,我没有立刻返回禁军大营,而是换下身上的官服,打发亲兵先送回官署,自己则悄悄溜到了街上。 
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过往行人,嘻笑打闹的顽童稚子,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轻松闲适。 
但我的心情却仍然烦闷不减。 
这种勾心斗角的政治生涯虽难不倒我,却也不是我所能喜欢并接受的。勉为其难地参与其中,对生性懒散、喜欢清净的我来说,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还会为了一个区区的王位争得头破血流。唉! 
在街上闲逛了大半个时辰,心情终于渐渐平复,正打算回营,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远远地叫我。 
转头一看,周安正心急火燎地向我跑过来。 
“江……江先生,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周安一边抹着汗,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出什么事了?”看到周安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样子,我心里顿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储君……储君他……”周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突然……” 
“别慌!简单点说,萧冉到底怎么了?”我抓着他的肩膀沉声低喝。 
“他突然昏倒了!” 
被我一喝,周安哽在喉咙里的话总算是吐出来了。 
“他怎么会昏倒的?说清楚!”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萧冉虽然生得柔弱,身体倒是一向很好,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平白无故地突然昏倒,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上。 
“储君上午还好好的,精神一直很好,还写了一个时辰的字。可是午饭后没多久,储君突然说不舒服,说是头痛得厉害,全身也没有力气。还不等派人去请大夫,他就一下子昏了过去,怎么救都救不醒。” 
周安一脸惊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江大人,你说过万一储君有什么事,我可以找来你的。求求你,求你救救储君吧!”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我一边跟着周安往质子府赶,一边匆匆问他,“萧冉午饭时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没什么啊……就是平时储君常吃的几个菜。”周安努力地回忆着,“有素炒银丝,冬菇芥兰,荠菜春笋……哦,还有使节团捎来的几味家乡小吃。” 
“什么?!”我脸色一变,“我不是再三嘱咐过你,别给萧冉吃安国侯送来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周安又急又怕,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一直紧紧记着的。可这不是安国侯送来的,而是新来的使节林大人送来的土仪。林大人是周尚书的亲近属下,我以为……” 
“唉!”我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周重的手下又怎么样?就能够保证不被萧俨收买吗?周安的想法也未免太简单了。 



当我赶到质子府时,周安请的大夫已经到了。一进萧冉的房间,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的手段并不见高明。他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又是用草药熏炙,都已经忙得满头大汗,萧冉还是连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我伸手探了探萧冉的脉象,他的脉博异常微弱,而且时急时促,虚浮不稳,确实象中毒所致的表现。 
我对于药物和用毒并不内行,但看萧冉眼下的样子,中毒的程度应该不轻,如果不能及时解救,只怕会有性命之危。 
我立刻坐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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