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蒲终于笑着说,陈言,其实,我才是章小蒲呀,我才是给你写信的女孩子呀。
这下惊的是陈言了,他说,你别骗我了,怎么可能啊?
章小蒲笑得花枝乱颤了,一点一滴说起,从那篇文章说起,再说到他当年在武汉的地址,之后是信件的内容,最后,她撒谎了,因为当年年纪小,怕家长说,所以,她让欧阳夕夏当了替身。
其实陈言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他那样一般,怎么配得上如花似玉的章小蒲?可现在,一切不一样了,他有了身份地位,开宝马良车,身边美女如云,女孩子浅薄得很,别以为她们多深刻,见了钱,全都会成饿狼一样,他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局促自卑的男孩儿了。
至少,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所以,他再度看到章小蒲,他是有信心喊她一声的。
而章小蒲给他的交代和告诉他的真相让他更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虚荣心,是的,当年,她嫌弃他,所以,推出了欧阳夕夏,到现在,她看到陈言成了事,却又后悔了,或者,她有事请求他?
果然,章小蒲提出了留在北京的要求。
我试试吧。陈言说。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你舍不得不帮我,是吗?章小蒲剥了一只小龙虾,很讨巧地放在陈言的盘子里。
章小蒲不是当年的章小蒲,陈言也不是当年的陈言了。
陈言顺水推舟,抓住章小蒲的手:章小蒲,当年,你是不是动过心?我记得你在信上说过的,是谁把心里相思种成红豆,待我来辗豆成尘,看还有相思没有?
章小蒲眨了眨眼睛,然后很肯定地说:我想,我是动过心的。
他们之间的暧昧已经一清二楚,陈言再找当年的失落,而章小蒲迫不及待地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抓多久,就抓多久。
于是就有了几天之后,陈言给章小蒲打电话。亲爱的,我给你找了一个日本公司,我的同学是中国分公司的老总,你来面试吧。
章小蒲,粉装上阵,从头到脚打扮自己,几乎一身的奢侈品,她几乎把所有的钱全花在了这一套行头上了:celine的裙子,VERSACE鞋子,GUCCI腕表。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章小蒲没有学会多少真正的日语,考试成绩总是勉强及格,可是,在穿衣打扮上,她总是有一整套自己的理论,她是那种即使世界打仗来临也要涂口红出去的女孩子!
章小蒲随身携带的除了手机钱包就是化妆品手袋,那是她的百宝箱,里面从眼影、鼻影、腮红、口红、到眉笔、眼线笔、唇线笔、睫毛膏、透明粉底液、定妆粉、仿佛战场上的十八般武器。她有自己的画皮理论,她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先涂了粉底,如果还有时间,就在意义的把各种颜色分期分批地涂上去。女人都是有画皮的,但凡知道了爱美,就哭着喊着要一张画皮来画自己,我们离了这些会觉得自己没穿衣服,没穿衣服还兼有性感和诱惑,但没化妆,你让我如何见人?
传说唐明皇给杨贵妃的脂粉钱高达百万银两,粉黛佳人,哪有一个不是靠了脂粉的功劳?那几乎成了我们引诱男人的道具。那样明艳美貌的女子都要粉黛,比邻家女子还要普通,再加上瘦小,很快就在人群中淹没,让记者惊呼半天。还有某大腕,上了妆的她,简直可以和二十岁的女子相媲美,她的化妆师也因此声名大振,但是,有人在路上遇到过她,看到她素面朝天的样子,然后说了一句话:就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
而在穿衣上,章小蒲更是衣不惊人死不休。当去见男孩儿,去约会,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该穿什么。是谁说过,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于章小蒲而言就是这样,她永远记得自己穿哪件衣服见的哪个男孩儿。她也知道穿什么样的衣服见什么样的男孩儿合适。
比如去见黎明洛,她就希望自己妖娆一些,黎明洛喜欢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这种;比如去见沈家白,就越朴素越好,因为沈家白说过,希望她素着一张脸,白衣素裙就好,在沈家白心里,是愿意把她当女生,永远的女生来看的。
而爱上沈家白,她想来想去,也许和虚荣心有关的。
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夕夏会合沈家白。
纠缠在一起的,没有想到这是个错中缘,沈家白爱的是她,一直把欧阳夕夏当成了她,两个人已经很缠绵了,可是,人却弄错了。
当年,她和沈家白都是A城的风云人物,当她知道他暗恋自己这么多年,当她看到英俊挺拔的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动了。
过尽了千帆皆不是,原来,白颦洲在这里啊。
他还上了复旦了,他还给“她”写过这么多的信。
他翻看那些信时,的确是心动的,他用情之真之深,让她真的感动了。章小蒲,她真的决定好好地爱这个男子。
可她天性中有不安的因子,她喜欢奇异的神秘的刺激,那次开party,她听到行为艺术几个字,就知道这个画家要干什么!
因为,从她一进门,他就一直看着她。
男人的情色的眼神,她是明白的。
她不是没有经历爱情的女孩子,不要说大多数男孩子和你接触是为了和你谈理想谈人生,不,不是这样的。
从黎明洛那里,她知道,原来,人的本性是欲望的。
所以,灯黑了之后,她被搂住,那一刻,她居然有些兴奋,她心底的罪恶感刹那间被兴奋掩饰了。
灯亮的刹那,沈家白冲过来打了她。
他居然打了她!
而后的冷淡和解释,好友夕夏的加入,让这场冷战终于结束,可是,她觉得和沈家白隔着什么,因为沈家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问一句话,章小蒲,你真的是章小蒲吗?
她很惊慌,难道,夕夏和他说了什么吗?
她又缠住他,百般地讨好他,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终于又一起骑着单车去看电影,或在北京的那些大街小巷穿来穿去了。
快毕业的时候她是慌了手脚的,是啊,留在北京谈何容易?
想到过回老家,家有什么意思?她这时才认识到,自己只是风筝,飞得越高越好,她不想回到起点,不,那不是她的性格。
遇到陈言,他才明白一句话: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陈言一定是上帝派来救她的。
陈言早就不是那个平凡中甚至带些窝囊的陈言了,他有钱了,有了男人的味道,从他身上,章小蒲嗅到了一种红尘中男女之间纠缠的味道,是的,陈言肯定有过女人了,只有经历过女人的男人,看女人时才会有那种眼神!
他们是棋逢对手了,她利用他,他也利用她,比如,分手时轻轻地一抱,显得既绅士又暧昧,他要把当年逝去的损失找回来。
和公司签了合同之后,陈言说,章小蒲,你要请我的客。
当然当然。
晚上,他们在三里屯的一个酒吧里庆祝,章小蒲说,我买单,你尽情喝,谢谢你帮我。
要了一瓶芝华士,点了几个小点心。陈言说,当年的章小蒲去了哪里?这是几杯酒下肚之后的话。章小蒲举着高脚杯,笑靥如花,吐了两个字:死了。的确实死了。从遇上黎明洛之后,就死了。
而此时的陈言再见到章小蒲,并且能帮上她,是怀着莫名的快意的,是男人得意后的张扬,也洗了自己的耻。当年,他曾经被怎样羞辱过啊!他帮她,其实有他自己的意图,他也不是当年的那个陈言了,是的,他要调戏她,游戏她,纵然知道她是有男友的,那又如何?
所以,在把一瓶芝华士喝完之后,陈言的脚搭在了章小蒲的脚上,章小蒲想往后缩。陈言说,章小蒲,你要做个真实的人,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真空的。
章小蒲没收回自己的腿,她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忽然觉得自己离十七岁好远好远了。
她的心里,一片苍茫。
她并不想这样,可是,她得帮自己,没有人能帮她,夕夏有钱能出国,她有什么?沈家白更不行,她得替她和他的将来想啊。
这是世故的,是无聊的,可是,又是真实的。
有侍者来推销玫瑰,陈言买了几十枝送给章小蒲,章小蒲微笑着说,谢谢。她并不想要这玫瑰,可是,又觉得面子好看,况且,她还得依靠陈言啊。
为什么,为什么生活这么难啊?
其实,她只想,只想和沈家白过简单的生活,但这简单,却也需要钱啊。
【碎】
是的,章小蒲变了太多!
她发现这个社会是个大染缸,她以前的生活是多么单调啊,以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不是的,不是的。她留在了北京,可是,却住在地下室里。
章小蒲是偶然认识吴导演的。据说这个人拍的片子得过什么奖。章小蒲开始不以为然,但这个吴导演某大牌明星,好像在这个圈子混得特别热,章小蒲的明星梦终于又做了起来。
她能歌善舞,又长得如此美,为什么不做明星呢?在中央电视台做过几次观众,亲眼见到那些明星后,她更喜欢那种感觉了。而这个吴导演说,将来会考虑让她演个角色,比如,一部正要投拍的青春剧。
和沈家白说起时,沈家白说,你只要干好你的翻译就是了!千万别去当什么明星,否则,你会染一身污气的!
他们在电话中吵得很厉害,沈家白总是这样老土!
都什么年代啦!没看选秀节目一个接一个,到处不是超级这个就是超级那个!真不了解他怎么想的!
她才不管,反正她喜欢,她就是要去演戏!就是要去参加party!虽然沈家白不愿意,那是他太落伍了!
吴导演常常带她去一些使馆区,那是一些英国商人留下来的尖顶红砖的小洋楼,那些洋房花园几乎全是三十年代的中产阶级留下来的,花园中有积满了尘烟的鹅卵石,三层小屋有隐约的钢琴声飘荡而出。
有时会路过一座老房子,窗子很特别,是哥特式的长窗,玻璃全是用彩色玻璃拼成的,晚上,灯光会亮起来,斑斓晕黄的,家的感觉,一下子让人的心柔软起来。
北京,北京。章小蒲终于明白人们为什么如此贪恋这个城市,堕落腐朽的纸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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