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出来了,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妈天天给你晒被子!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这个男人,喜新厌旧、薄情寡义!我恨他!无比地恨!当年,他是如此缠绵地爱过母亲,他们唱戏的一幕幕还在我眼前,即使我和哥饿了,母亲也要给父亲唱完戏再去做饭!
可现在,他却辜负了母亲。
一切都没了秩序,一切都乱了。
我仍然坚持每天黄昏去看沈家白,这好像成为了一种宗教,就像我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爱去教堂一样,现在,我一样迷恋一个个夏日的黄昏。
有谁知道我的等待?有谁知道我的迷恋和痴狂?
因为沈家白,这个夏天变得这样粉红,“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这个烂俗的歌如今我听起来一点也不反感了,当沈家白出现了,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光就是影,就是我的小宇宙。
爱情到最后都会变成宗教,这是我到最后终于明白的事情!
是的。它变成了宗教,让我欲罢不能。
人的一生中,谁能不遭遇爱情?只是有时,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有时,是两个人的事情,于暗恋而言,爱情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在每天往返十公里的路程中,我感觉这一路都是芬芳,树是这样的绿,花是这样的香,即使淋了雨,我也觉得这样的美。
只要能看到他,只要能远远地感觉到他,足够了。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卑微,就像我的母亲,她明明知道父亲辜负了他,可是她不哭不闹,她依然等待着他回家来,为他晒好被子,让被子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六月,我穿行于一中和二中之间,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这是我十八岁时的秘密,我为此感觉兴奋和颤抖。
我的日记中全是他,写下他名字的时候,我的手心有微微的汗水。
然后,黑色的七月来了。
所有人都说,高三的七月是黑色的,可是于我,它却这样明亮而妖娆,在梦中,我都会梦到我站在合欢树下,然后沈家白轻轻地走来,轻轻地问我一句:嗨,你也在这里吗?
我是花痴么(1)
七月四日,离高考还有三天。
我仍然去看了沈家白。
但我却没有在黄昏时遇到他。
也许他是熟悉考场去了,也许回家了?到这时,已经乱了,学校里看似宁静,空气中却荡漾着难以说清的紧张,就连那些合欢花也悄悄地闭了,也许是太热了?蝉没完没了地叫着?我没完没了地胡思乱想着。
章小蒲和我说着南京大学的黎明洛,黎明洛,我不记得这名字,在她说到第十次的时候我才知道,南京大学的黎明洛。
是的,除了沈家白,所有的男孩儿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他们成了中性人。
章小蒲说我很不正常,因为我总是丢三落四,晚饭常常遇不到我,那时我正在赶往二中的路上,章小蒲埋怨我太冷落了她,我说,我要回去看一下我妈,我家里有点事。
我学会了说谎。而且,脸没有红心没有跳。
爱情也可以让人撒谎撒得这样圆满。
还好,还有三天。
可是我们还是在来回写着信。加油,他在信中说,章小蒲,我们都要加油。
我越来越不喜欢他在信中叫章小蒲的名字,是的,那不是我,他是在对着另一个女孩子抒情。
可我却毫无办法,我就只当这是他写给我的信,而且,一厢情愿地认为,沈家白是喜欢我的。
四号,我没有收到他的信。
五号,也没有。
六号,居然还没有!
整整三天,我没有收到他的信!
而我去二中看他,一次也没有遇到他!
突然之间,一切好像真空了,可我来不及想别的了,因为,高考就要来了。
七号,我进了考场,第一场考得并不好,我想,如果我再考不好,一切就会更失败了,接下来的三天,我冷静自信地考了,自我感觉还不错,我考完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和同学们去联欢,不是去忙着和发下来的标准答案对分,不是去听章小蒲说她的南京大学的男孩儿,而是急忙地跑回家,去开我的信箱!
让我失落的是,里面,还是空无一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考结束了,沈家白却没有消息!
大家好像要疯掉一样,所有人都说,放松彻底放松!
我却轻松不起来,因为,我不知道沈家白怎么了?
沮丧的感觉让我感觉眼前一片灰蒙蒙,章小蒲来找我,说同学们要去酒吧里玩,然后唱歌狂欢庆祝解放,我说你去吧,我不想去。
你怎么了?章小蒲说,考得不好,我比你还惨,丢了一页,当时全蒙了。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烦。
夕夏,你这种阴郁的性格太不好了,好多人因为性格太内向得了抑郁症,你难道也要和阿姨一样?
她指的是我妈。
我和她不一样!我有些愤怒,天知道为什么我对章小蒲这么愤怒,一切全是她惹来的,她是明星,她走到哪里都耀眼,她可以随意选择男孩儿来喜欢,可是,我却只能委屈自己偷偷喜欢一个人。
神经病!章小蒲骂我。
对不起,我说,我心情不好。
算了,不和你计较,谁让我喜欢你。她俏皮的样子让我不忍心再乱发脾气,我只好跟着她走了。
酒吧里已经很热闹了,男女同学一起唱歌跳舞,约好了第二天再去海边玩,有人准备露营工具,有人准备烧烤的东西,男同学说,爱考得上考不上吧,考得上就上,考不上就找个班上,或者自己开个公司,做做这个那个的。女同学说,考不上就嫁人,嫁个有钱人,反正怎么也是过。
真想得开。
有好几个男生点了烟抽,他们总想显得成熟,但抽烟的样子和云锦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是十八九的青涩小男生,哼,有什么劲。
有个男生在散烟,我走过去说,来,给我一支烟。
他看了我一眼,欧阳夕夏,你没事吧?
没事。
我是花痴么(2)
他递给我一支,我说,来,给我点上。
这是我今生第一支烟,我吸进嘴里,又麻又辣,我呛着了,然后咳嗽着,章小蒲过来说,有病啊?抽什么烟?装什么装?
我跑到外面,蹲在月亮下面,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流了出来。
怎么了?章小蒲在背后问我,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叹息一声,却感觉眼睛更湿了。
烟呛着了,没事。我说,你回去玩吧。
七月八号晚上,我心事重重,无端地落泪,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沈家白,你到底怎么啦?
猛虎细嗅蔷薇,陌上花开似锦,沈家白,我看你,是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已经是死生契阔了。
我是花痴么?
是谁说过,花痴,有滚烫的心,热热地捧上来,因为痴,就有近乎癫的眼神,把男人吃下去,咬碎了,不吐骨头。
我决定去打探一下,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然,怎么会突然没有消息?看章小蒲的样子,不像是我和沈家白的事露馅了,她仍然在提想去趟南京的事情,而且又让我陪着,我没有心情,只是说,再说吧。
七月九号,我来到二中门口。
还是在合欢树下,一切物是人非了,二中门口静极了,只有看门的老大爷还在。
学生放假了,高三的刚结束高考,沸腾的校园一下子静了下来。
很毒的太阳下,只有我傻傻地站着。
除了在这站着,我半点办法也没有。
站了好半天,我快晒晕了,一个影子也看不到,老大爷正在午睡,我悄悄地走开了。
往回骑的时候,感觉到处都在发烫,温度几乎快到四十度了吧?到了家,我好像中暑了一样,倒在床上就没有再起来,然后盼望着黄昏,盼望着有一封信。
黄昏终于到来了,我没有盼到来信。哥回来了。
他放了假,然后进门就问,欧阳夕夏,考得怎么样?进人大北大之类的有把握吗?去年你还和我吹要当清华北大的学生,现在呢?
我叹息一声说,不知道,没什么把握。
纯粹让那个沈家白把你搞蒙了!
你胡说什么?!我让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后悔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他,八字还没有一撇,我却把另一捺都说了出来!
哥抱着妈,妈,看我又变帅了没有?
妈痴痴地看着他,眼神近乎迷离,我知道,妈的神经有点乱了,她是把哥当成了父亲。
欧阳淮,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哥,哥说,妈你怎么啦,我是加禾啊。
我摇着妈,妈,妈,这是我哥!
妈让爸爸刺激成了这个样子!我更恨那个狐狸精了,苏云锦,我饶不了你!
哥却吓坏了,妈,你怎么了?
妈看了看哥,看,妈糊涂了,你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个样,简直是脱了个形!妈看到你,就想起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高高帅帅的,比你还迷人呢,唉,时间可真快。
哥看了看我,妈这是怎么啦?
哥哪里知道父亲找了个情人!
不过半年多时间,父亲就被云锦迷住了,而且,十天半月不回来一次。我给父亲打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哥回来了。如果他不想闹事,就赶紧回来!
晚上,父亲果然回来了,四十五岁的他依然英俊挺拔,而且多了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的衣服明显变了口味,从前,他喜欢穿黑色的衬衣,现在,他穿的全部是米色!
从上几次我看到他我就发现了,他所有的衣服几乎全是米色,而且是麻的!这大概是那个云锦的口味吧。
不过,父亲穿米色显得很年轻,而且,有一种内敛的气质在里面,到底是学美术的,到底是画家啊。
父亲和哥话不多,紧张的倒是母亲,她来回跑着,不知要干些什么,父亲提议出去吃,母亲说,不不,在家里吧,我做给大家吃,一定要在家吃。
我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