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何碧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奔何糖糖的床前。摸头,摸脸,连手脚都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了。看何碧那表情,好像何糖糖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珍贵无比的宝贝。看到何糖糖哪儿都好好的,何碧一屁股坐在床上,大有劫后余生的幸福。
何糖糖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上掉泪的妈妈,一时恍如梦境。一双眼睛揉了再揉,确认坐在床边的确是妈妈何碧时,小家伙一下子搂着何碧:“妈妈,真的是你吗?妈妈,我想死你啦!”
“妈妈也想你。糖糖,我的宝贝,糖糖我的心肝,你把妈妈急死了!”
“妈妈,我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那你想妈妈吗宝贝?”
“想。晚上做梦都想妈妈!”
一句话说得何碧坚持不住了,抱着何糖糖深深忏悔:“糖糖!妈妈不好,妈妈没有好好照顾你!你打妈妈吧,糖糖,妈妈对不起你!我的宝贝!我的糖糖!”何碧抓着何糖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对,打妈妈!再打一下!”
罗晓婷终于忍不住,二行热泪刷刷地淌了下来。
什么是孩子?什么是母亲?母子就是母子,血肉相连,谁都分不开谁也代替不了。一向依赖着何棋的何糖糖,因为有了何碧,已经完完全全地忘记了舅舅,也忘记了站在一边的舅妈。母子俩生死离别地哭了一场,当下,何碧做出了一个决定,带何糖糖回上海。就算自己放弃工作也得和儿子待在一起。
何糖糖走后的一个星期内,何棋每天晚上都是十二点以后回家。为了何糖糖,他该出差的时候没有出差,手头积压了很多工作。现在何糖糖走了,何棋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对于何棋的这种忙碌,罗晓婷非常有意见。在她眼里何棋不是忙碌,是不想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离了谁不能过啊。
每天晚上,一个疲惫不堪地回来,一个满腹心事地装睡。罗晓婷在家待了一星期,何棋没时间问,罗晓婷也懒得说。
这一个星期内,除了吃饭,罗晓婷就躺在床上。想来想去,罗晓婷还是想着得要孩子,想到孩子罗晓婷自然想到了杨医生。打电话过去,小李已经忘记了上次的不快,仍然咋咋呼呼地张罗,仍然让罗晓婷去找她的师姐。小李还直言不讳地说:“罗姐,你要是真想要孩子,得让你老公来检查一下。生孩子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老公怎么这么不在意呀。”
周日的晚上,何棋仍然回来得很晚。门一响,已经进入沉睡状态的罗晓婷马上起来,灯亮的瞬间,何棋有些吃惊:“都一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罗晓婷目光热烈又黏糊地盯着何棋:“等你呗。”
何棋躲开罗晓婷的目光:“太累了,我现在累的开着车都想睡觉。”何棋误会了罗晓婷,他想借劳累推卸责任。
罗晓婷心里骂了一句但嘴上说:“你明天请个假吧。”
“干什么?”
“陪我去医院。”
“噢?你病了吗?”说着,何棋摸了一下罗晓婷的额头。
罗晓婷有些急:“你去不去吧?”
“那得看什么事啊?你知道我工作忙得要命!如果没有什么事,晚一段时间行吗?”
“……我都跟人家约好了。”罗晓婷咬咬嘴唇:“咱们也老大不小了,没有孩子我心里真的不好过。”见何棋瞪大眼睛,罗晓婷马上说:“我妈妈怀我的时候就很不顺利,我怕继承了我妈的毛病。”
“行!检查就检查!也许我有毛病呢!”
“老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棋也不看罗晓婷,跑到卫生间洗漱。半夜三更的,杯子和牙刷碰撞的哗啦啦直响。洗完何棋也没有回来睡,而是跑到何糖糖住过的房间睡下了。第二天早上,何棋起来,见罗晓婷还在睡觉就过来揪她的耳朵:“你还不起啊?不怕上班晚了?”
语气和表情都属于没心没肺,丝毫不知罗晓婷心中的伤痛。
罗晓婷一下子哭了。
何棋傻了:“你怎么了?你病了吗?啊,你别哭行不行。”不说还好,一说罗晓婷哭得更加厉害。哭完之后,就把自己辞职的事情说了。
何棋沉默了一会儿说:“早该辞职!你要是听我的话,何糖糖一来就该辞职。”
“你别提何糖糖了行不行?你姐不理解你也不理解?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何糖糖的!我……”说着,罗晓婷又哭了起来。
“好好,不提不提。其实COCO一点儿也没怪你。别哭了,辞职就辞职。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在家好好待着吧,我养你。”
“老公,你真好!”说着,罗晓婷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往何棋怀里蹭。何棋因为要参加一个项目会议,穿的西装革履的。当下马上一闪说:“好了好了,我得马上上班去了。”
罗晓婷恋恋不舍地跟过来:“你抽空儿陪我去医院。”
十一点整,何棋陪着罗晓婷来到了医院。
仍然是一身洁白的工作服,仍然是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到罗晓婷,杨杨像不认识一样:“你找我?”
罗晓婷说:“杨医生,你不认识我了?”
杨杨恍惚了一会儿,好像记起来了:“你爱人来了吗?”
何棋连忙答应:“我是我是。”
杨杨看了看何棋,又看看了罗晓婷:“我现在有点急事处理,你们先等我一会儿。”
当然可以啦,本来就是求人家来的,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等人家呢。两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杨杨在电脑前忙碌。一会儿,何棋有些耐不住寂寞,没话找话说。“杨医生,你们医院不错呀。”
杨杨啪啪地敲着键盘,连句话都没有。何棋的话扔在了半空中,别说接了理都不理。见此,罗晓婷马上解围:“那当然,这医院是北京最好的医院了。”
“未必!”冷冷的两个字。
罗晓婷又讨好地:“杨医生是北京人吧?普通话说得真好。”
杨杨皱了皱眉:“不是北京人普通话就说不好了?”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杨医生的普通话说得太好了。”罗晓婷赔着笑。
“太好?你干脆说我是播音员算了。”
罗晓婷闹了个大红脸。觉得杨杨真的不照顾人家的面子。当下,闭了嘴坐在一边看一本医药杂志。何棋却不看眼色地又问:“杨医生是哪儿人?”
“山东人。”
“啊,山东人啊?山东哪儿的?我老家青岛。”一听老乡,何棋马上套近乎。其实他并不是山东人,也不是青岛,是他爸出生在山东。每次提起来,何棋总说自己是半个山东人。
“山东人真多,到处都是山东人!”这话扔出来,也摸不准她什么意思。罗晓婷看看何棋,何棋看看罗晓婷。目光里都在想着,怪不得杨医生嫁不出去,原来脾气不好。
杨杨坐在电脑前,也不知在打什么东西,啪啪直响。见杨杨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两个人也都憋着。这时,杨杨手中的鼠标不动了。按鼠标的右手试探性地东按西按,后来,按的声音就大了,像出气一样啪啪直响。
罗晓婷比何棋机灵:“怎么了杨医生?”
眼睛抬也没抬:“鼠标不行了。”
罗晓婷热情地:“是鼠标坏了吗?何棋,你帮杨医生看看。”杨杨嘴里应着身子并没有想起来的意思。罗晓婷连忙推荐何棋:“他是北大的研究生,专学计算机的。”
鼓捣了几下,何棋就把电脑给修好了。没什么毛病,是鼠标接头松了。
“那为什么老死机呢?动着动着就停了。”杨杨开始对何棋刮目相看。
“鼠标老化了,最好买一个光电的。”
“我对这些不太懂。”
“中关村到处是。好的一二百,一般的几十块。”
见何棋如此精通电脑,杨杨不想放弃学习的机会:“那电脑老慢怎么回事?我家里的‘笔记本’每一次起动都慢得要死。”
“有病毒了吧?”
“没有,我刚查过毒!”
“那就是内存有问题了。电脑也像一个机器一样,需要细心保养的。没事经常删删垃圾文件,修复日志与内存。如果你使用的是XP还好,如果是windwos就要常装。”
罗晓婷趁机说:“杨医生,反正我家何棋是学计算机的,你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检查结果出来,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毛病。因为有了刚才的接触,杨杨对他们的态度也好了起来。当下,罗晓婷热情约她和小李一起吃饭,小李好像等不急似的早早去了饭店。去了这丫头也不闲着,利用她的特长使劲地夸何棋帅,夸罗晓婷漂亮,一定会生一个继承他们所有优点的好宝宝。
一番话说得何棋夫妇哈哈大笑,开心极了。
脱下工作服的杨杨让罗晓婷没有认出来。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唇上抹了润嘴膏,唇上的色彩偏重肉色,粉嫩,没有黑或者乌的色泽,让人想到孩子花瓣一样的嘴唇。鼻子直,但不高,也没有塌下去,鼻子上面的皮肤光滑,圆润,没有想象中的色斑或者因为生理而产生的疙瘩。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粉蓝镂空毛衫的中间,伸出了一截纤细白嫩又优雅的脖子。石磨蓝的牛仔直筒长裤显得二条腿特别长,脚上配了一双半坡跟的黑色高帮鞋。
罗晓婷第一个感觉就是,杨杨太年轻了。罗晓婷第二个感觉就是,这个女人太优秀了。 去了医院,罗晓婷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只要没毛病,肯定会怀孕,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白天何棋上班,罗晓婷待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洗洗衣服,做做饭,晚上等待老公回来。
当太阳暖暖地投在窗户上时,罗晓婷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不上班后,她养起了睡回笼觉的习惯。早上和何棋一起起床,一起洗脸一起刷牙一起吃饭,等到何棋一出门,罗晓婷碗也不洗就回到了床上。本想少躺一会儿,但因为不上班心里没有负担,只要躺下去不睡到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