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没有工作,刚刚从考场出来,窝在北大附近的一个平房里等消息。他能想到落榜能想到挤在人才市场找工作,但没想到那洋与他分手。
那些天,何棋躲在屋子里抽烟,喝酒,睡大觉。表面上的平静,并不能掩藏内心的绝望。他觉得天塌了,地也陷了,他什么也没有了。
后来,作为老乡兼同学的陈昴找他借书,见此情景马上安排了一场聚会。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罗晓婷,另一个是陈昴的女朋友。陈昴和何棋不一样,陈昴属于花花公子类型,有很多女朋友,很讨女人喜欢。而何棋呢,性格双重,相对条件下比较安静,或者有些害羞。初恋的第一个女朋友就是那洋,从始至终地恋着,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幸福的生活马上变得不幸起来。
对于何棋和那洋的分手,陈昴看的很坦然,他在何棋痛苦的时候猛揭他的伤口:“你有什么何棋?你有房子吗?你有车子吗?你有权力吗?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还有资格谈爱情吗?爱情说白了就是面包,没有面包的爱情是坚持不住的。说实话,如果我是那洋,我也会选择和你分手,我比你现实何棋,你别看我花天酒地,其实我心里比你明白,我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适合我,什么样的女人是逢场作戏。那洋不适合做老婆,你要找一个适合做老婆的女人结婚。”
当晚,也许是陈昴的女朋友过于艳丽,何棋对罗晓婷的印象就是普通,罗晓婷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属于扔到人群里很难找到的那一类女孩。
他们一起吃了饭一起看了电影,何棋也按照陈昴的指点送罗晓婷回了家。
开始的时候是罗晓婷主动问话,何棋回答。后来聊着聊着话就多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何棋还把前女友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捅了出来。这一捅看似很远的路竟然一下子走到头了。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话题还没有收回去。后来,见时间还早,罗晓婷就约请何棋上去坐坐。
房子是八十年代的楼房,红砖垒墙,楼道狭窄,到处贴满了小广告。不过进了屋子,眼前马上一亮。淡白色的墙壁,淡黄的地板纸,家具不是新的,但收拾得非常整齐。
房子是二室一厅,罗晓婷住小房间,一对情侣住大房间。罗晓婷的房间是粉色的墙壁,地板也是淡黄的地板纸,不过色彩比客厅里淡了一些。桌子上摆着会计类的书籍。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闻闻还有洗衣粉的清香。
第一感觉,何棋觉得罗晓婷很干净;第二感觉,何棋觉得罗晓婷很能干。一问,果然如此,罗晓婷炫耀一般地说:“看到这墙壁了吧?全是我自己买来涂料刷的!以前的墙壁黑糊糊的,一看就难受。我就去超市买了漆,刷了整整一天哪!”
何棋站起来像内行一样表扬:“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业人员刷的!”
“得,别夸了,早知道能认识你,我就留着不刷了!”
“等我来刷吗?”何棋笑笑说,“没关系,将来等你买了新房子,我一定帮你刷!”
罗晓婷笑了笑。
何棋发现,罗晓婷的笑特别好看,罗晓婷笑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何棋突然觉得,罗晓婷很可爱,是那种越看越可爱的女孩儿。更为可贵的是,这样可爱的女孩还会刺绣。这个发现让何棋太吃惊了,传统的毛衣都没有人织了,何况这种费心又费神的精致活儿。当下,何棋拿着刺绣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一看,竟然看出毛病来了。明明是两个女卡通娃娃,为什么要绣相亲相爱这四个字呢。这下轮到罗晓婷不好意思了,罗晓婷为自己辩解:“相亲相爱未必指男女,母女和姐妹之间也得相亲相爱呀。”
何棋微微一笑,仍然看着刺绣。
罗晓婷说:“你要是喜欢我帮你也绣一个,绣上一男一女,也绣上相亲相爱好不?”
何棋说:“我就喜欢这一个,送给我好不好?”
罗晓婷说:“两个女的你也要啊?”
何棋坏坏地一笑:“当然要,正好两个老婆嘛。”
“想得美。还两个呢!”说着,罗晓婷伸出手和何棋抢,抢来抢去却被何棋抓到了手。无意地一抓,虽然马上松开,但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何棋感觉罗晓婷的手热热的,潮潮的,又软绵绵的。瞬间,罗晓婷脸色绯红,心跳加速,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这是半成品,超市有的卖。我拿来打发时间的。我和你不一样,你在北京还有同学,我是一个人跑到北京来,无亲无故!”
何棋马上说:“以后你就有朋友了,我们就是朋友对不对?你以后要是有时间就去找我玩儿。”
分手的时候,何棋从罗晓婷这儿拿了两个刺绣,一个是相亲相爱,另一个是勿忘我。勿忘我绣的是一条船,船上有一个撑伞的女子,状态有些像李清照。何棋非常喜欢。
好长的一段时间,罗晓婷没有电话来,何棋也没特意打电话过去。倒是急的陈昴不停地追问结果。见何棋犹豫,陈昴就揭他的伤疤:“你不要老停留在外貌协会不行啊,女人漂亮又怎么样?女人不漂亮又怎么样?罗晓婷是没有那洋漂亮,但我敢打赌,罗晓婷比那洋适合你,说白了就是适合做你的老婆!”
何棋有些不服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拒绝对美丽的欣赏?如果以前没有那洋倒罢了,有了那洋之后,何棋把对女人的标准潜移默化地向着那洋靠近。那洋不要他了,那洋一脚踢开了他,正因为这样,就算争气也得找一个比那洋好的。像所有的失恋者一样,何棋有些赌气,恨不得马上找一个各方面都优秀于那洋的女人,结婚给那洋看。
再说了,陈昴不让他停留在外貌协会,他自己干吗不找一个适合自己做老婆的?他手里过的那些女朋友,哪一个不是青春靓丽?
陈昴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玩玩,你能玩得起吗?你别瞪我,我不是说金钱,我是说情感,我可以和任何一个女人谈情说爱,我可以和任何一个女人分手。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像换衣服,你能吗?你能像我这样换衣服吗?何棋,自从和那洋分了手,你看看你,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是夜,何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折腾到天亮的时候,何棋终于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了,那洋已经走了,他恨又如何死又如何?人家走人家的阳关道,他还得走他的独木桥。从某方面说,陈昴说得也对,陈昴说的有些道理,他是想找一个漂亮的,想找一个比那洋都漂亮一百倍的。可是有什么用呢?漂亮也不能当饭吃当钱花。想对了路子,何棋就想罗晓婷的优点,她的能干,她漂亮的眼睛,她白皙的皮肤,就连她娇小的身体也成了优点。能拥有模特一般的老婆虽然欣喜,但能呵护一个女人也特有成就,不是吗?
就在何棋想主动约罗晓婷时,他竟然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等到罗晓婷打来电话时,何棋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两个人在电话里客套了几句,就挂了。
三个月之后,在何棋已经忘了有罗晓婷这样一个人物时,罗晓婷突然跑到北大找何棋。也没什么原因,路过嘛,突然想到了何棋,就跑来看看。说是路过,其实是特意打扮过的。为了见何棋,罗晓婷做了头发,穿了一条绣花的乳白色中裙,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衫,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短靴。
何棋也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因为顺利考上了北大,因为顺利忘记了那洋,他比以前精神了,也胖了一些。一米七五的个头,配上牛仔裤和休闲衫,极具男人味道。两个人走在一起,虽然算不上郎才女貌,但也属于互相弥补。何棋眼睛小皮肤黑但个子高,罗晓婷眼大肤白个子娇小,她打心眼想找一个高个男人。何棋在男人里面,个头标准,和他站在一起,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两个人在学校逛了逛,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快到中午时,何棋准备请罗晓婷去外面吃饭。罗晓婷先是拒绝了去外面吃饭,后来又提出在学校食堂吃。不过往学校食堂走的时候,罗晓婷又改变了主意。罗晓婷利用职业之便给何棋算账:“在学校吃得花你的钱,在饭店吃太贵不值得,我们不如回家去,随便做几个菜好吃又省钱。”
听听,是回家,好像结婚的小夫妻一样。一下子,何棋心里温暖了;一下子,何棋心里激动了。
两个人去菜市场买了菜,罗晓婷却不让何棋动手。她让何棋在房间里看电视,自己扎着围裙下厨房了。在做饭的过程中,何棋无数次跑到厨房里帮忙,都被罗晓婷推了出来。
何棋不好意思地说:“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罗晓婷说:“你去看电视嘛!如果你不爱看电视就在床上躺会儿,等做好菜我叫你好不好?”
何棋一下子被罗晓婷的好不好击中了,他坐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心里突然柔软的一塌糊涂。和那洋在一起的时候,那洋总是缠着他做这做那,缠着他买这买那,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觉,好像他做什么都应该一样。而罗晓婷呢,和那洋截然相反,处处都替他考虑,处处都站在他的角度。
吃完饭,两个人聊天。聊天的时候也没什么目标,想到哪儿就聊到哪儿。学校,工作,天气,股票,战争等等。有一次,何棋还和罗晓婷聊起了诗歌,当下,他竟然激动地给罗晓婷背了一首诗,那是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过在背的时候,他没有照抄照搬,而是根据自己的意思做了改动。当他背出,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你站在我的身边却不知道爱你;最远的距离不是不知道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和你在一起;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而是彼此相爱却装作毫不在意。罗晓婷不喜欢诗,要听也是为了讨何棋开心,哪知这一段刚背下来,她就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