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第三个周六,我又看到了蓝景炫跟玲子。他们在店门外吵架,风吹起玲子的卷发,很凄美的感觉。蓝景炫不耐烦地听着,突然,他把手里的一罐啤酒泼到了玲子的脸上。然后,他叼起一根烟,走进了蛋糕店。
“有啤酒么?”蓝景炫一脸的疲惫。
“给你。这个不要钱。”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蓝景炫没说什么,也可能根本没听我说的话,他拿过去,大口地喝。
我最近有些上火,喉咙发炎,长了几个溃疡,外婆给我熬的清火茶。我猜想他比我更需要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他皱皱眉,疑惑地看我。
“没什么。”我说。“你要点别的什么吗?我请你,当是还你的钱……”
“不用。”他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又点了一根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终于缓过神的玲子放弃了发呆,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她瞪着水灵灵的哭肿了的双眼望着蓝景炫,“景炫,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玲子先是苦苦哀求,然后是大声地哭喊。到最后,她随手夺取了桌上的保温杯,把它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保温杯的碎片崩落一地,里面残留的清火茶溅湿了我的衣服。碎片崩到蓝景炫的胳膊上,然后,我看到了血丝浸出他的衣袖,像一朵妖艳而诡异的花。
玲子惊恐地望着那血迹。蓝景炫漠然地说,“闹够了吧?”
玲子似乎有些害怕,她伸手想触碰蓝景炫的手臂。
“我给你五秒钟。”
玲子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她绝望地问,“我们……不可能了吗?”
蓝景炫深吸了一口气,好象在努力地下一个决定似的,他说,“还有三秒钟。”
玲子怔了一下,黯然地走了出去。
蓝景炫沉默了一会儿,俯身拾起散落一地的碎片。然后也走了出去。
我看看手表,15:30,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门外的人们行色匆匆。我猜想不会有人再进来了。于是,我开始调制我的奶茶。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玲子红肿着双眼的样子,和一周前那个拥有甜蜜笑容的她反复的出现,转换。心揪得难受,爱情,真是一件变幻莫测的东西。
我捧着奶茶走出店门的时候,蓝景炫正靠在门口抽烟。他脚边的垃圾箱上有很多烟头。看来他一直都没有走。见我出来,他侧过身,掐灭手中的烟。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
他眯起眼,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多余或是很滑稽。就这么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重复了一遍,“走吧。”
莫名的,我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拒绝他。
雨下得很大,他撑起一把天蓝色的伞,带着我往车站走。他把伞打到我头顶,那是一把女式的小伞,我看到他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为了缓解相对无言的尴尬,我硬是扯了个话题,“这是玲子的伞吗?”
“不是。”
他的语气跟神情像是在嘲笑‘怎么可能是她的,这叫什么问题’。眼看着气氛反而更加尴尬,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呵……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否则也不会一直带在身上啊……”
他的脚步明显的顿了一下,但很快的又带回了他那面无表情的面具。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衣小柔。”
“你姓衣?”
“是啊,那你以为我姓什么?”
“没什么。”他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很适合你。你的名字。”
我想问他叫什么,可张了张口,突然发觉这是一件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我咽了回去。
“有的时候,你给人的感觉很像她。”
“谁?”
他不再回话。
我们走到了车站,等了两三分钟车还是没有来。跟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起,还相对无言,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尴尬很难熬的。我决定放弃继续不自然的四处张望,开口说,“我也有一直留着的东西,是爸妈结婚纪念时送给我的礼物,一个帽子,现在已经戴不进去了。”
在我以为他不会理睬我的时候,他才有了反应,“没有送你新的么?”
“没有啊。那之后他们感情就不是很好了,一般都是一个在家一个就说自己出差啊有事啊而不回来。都在家的话,就会貌合神离的演戏给我看。再也没有过结婚纪念日了。你父母关系好吗?”
“我妈妈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
“也是个雨天,能见度很低。她要去给我买生日蛋糕,在过马路的时候……车就开过来了。”
蓝景炫木然的说,“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安慰的话他一定听过了无数遍。如果我现在再说的话,未免显得有些虚假。可是,我们平时说的话里,又有几句不是应付不是虚伪的呢?
公车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他拉我上车,扔了两枚硬币。
车里有座。我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旁边,我突然开始疑惑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他不会痛心。居然是那么事不关己的语气。想着想着,我睡着了。梦境里混乱一片,我看见白泽远一袭白衣走在同样很素净的空间里,却突然重重的倒了下去。然后就有很多像护士模样的人围了过去……我惊恐地睁开双眼,蓝景炫的手放在我的头顶,夹在我的头和窗户之间。防止我在颠簸中撞到头。我的心好像被拉扯着,有种莫名的感觉。
“你醒了?”他说,“没有过站么?看你睡得很香,所以没有叫你。”
“嗯,还没到。呃……谢谢你。”我说。
“不用。”他把手抽回去,望着窗外。
“我想,你还不是太坏。”
“是么?”
“你可以为了玲子进蛋糕店。所以,你还是挺好的。”我真诚的说。
“哦,我只是在哄她堕胎。”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点燃一根烟,阴暗的车厢里,零星的火光亮得可怜。他说,“她想拿孩子牵住我。可她失算了。我讨厌被威胁。”
“你该对她负责的。为爱情负责。”我认真地说。
“我有过很多女人,”他顿了顿,“可我没爱过她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坏孩子。”
蓝景炫笑了笑,不再说话。
车不平稳地行驶着,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站起身,说,“我到了。”
他起身,跟我一起下车。“你家在哪?”
“巷子尽头,那间蛋糕店上面。看到了吧?不远,不过两分钟而已。我自己走就行了。”
“哦,”他说。
我想了想,把手里捧着的奶茶递给他。然后我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更没有说再见。因为,我们不会再见。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4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没有再见过蓝景炫,也没有见过玲子。我让小雨把四百块钱交给白泽远,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要知道,他总是轻易的牵动我的心。
我把四百元交给小雨的那天,天出奇的冷,我趴在窗台上,看见传说中的校花——小琪和她的几个朋友站在白泽远的面前。她们在说什么,白泽远靠在石柱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歪着头,眼神恰好落到我所在的方向。
我触电一样转身,许久才平复了急促的心跳。我深知自己所在教学楼的六层,而且玻璃的反光也不可能让他看到我。可是这个巧合,却让我那么的喜悦,好讽刺。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是卑微的。那个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兴奋得好久好久。为了这短暂的幸福,甚至愿意付出力所能及的一切。可偏偏,就是那易如反掌的侧首,那个人也未必愿意给予。
感情,竟是如此的不公平。
第二天,我看见白泽远和小琪一起上学。小琪的脸上荡漾着一抹灿烂的,骄傲的微笑。我看不清白泽远的表情,我只感觉到,头嗡的一下炸裂开来的冰冷,还有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崩塌的声音。
心痛。
我经常看见白泽远和小琪在操场上来回的走。他仍是那么的尊贵,小琪像只小鸟一样在他的周围蹦着跳着。满脸明晃晃的,略带羞涩的幸福。爱情,让原本有些张扬嚣张的她变得如此可爱。这种神奇让我伤心。
经过小琪的班级时,我偶尔会看见白泽远。他在等小琪放学,他站走廊的窗台边,平静的望着我。一点杂质也没有的平静。
我跟夏雪说,“我难受,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夏雪说,“放弃吧。别再陷下去了。”
我说,“我知道。可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在看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邃。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一天天的等待,期望他们会分手。可分手又如何呢?我根本没有勇气去做什么。喜欢一个人好难,尤其是暗恋,它折磨得我快要疯掉了。
毕竟,没有人会甘心,平白的付出得不到一丝丝响应。所以,暗恋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役。坚持跟放弃无数次的交锋,因着那个人的一次回眸,一句话,一个微笑而无法了结得干脆。就算那个人已经有了男女朋友,还是会因为心中的期望而误以为TA还是对自己有心的。于是,这场战役就必须持续下去,直到对方的举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那一天。
因为有时,我会觉得他喜欢我。
我看见他和小琪在望着我说些什么,小琪看到我的表情是不屑而厌恶的。我不明白,我不知道白泽远看我的眼神里蕴含着什么意思。我以为那可能是喜欢,可我怕自己错了。我怕这一切只是我的过于敏感,只是我的自作多情。猜一个人的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