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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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人跳舞-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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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沿街散步,致远对这一带很熟——这里离五原路并不远。他们走到永嘉路路口,左转,一路溜达到衡山路。致远看到一家酒吧里有电子游戏机,兴致大好,买了一大把筹码,塞给永惠一把逼真的电子枪,说:“很简单的追捕游戏,我们玩对打!”永惠还是第一次玩,开始有些木头木脑的,一会儿就熟悉了游戏规则。两个人对着游戏机屏幕一阵狂扫尖叫,让永惠觉得他们像是退回到了少年时代。 
  打完所有的筹码,永惠笑着说:“看你打游戏的样子和平时在公司的严肃劲一点也不一样,可见大人身上都还有孩子心,只不过平时要装大人罢了。”致远也笑,说:“今天可真过瘾,估计有十几年没打了。可惜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永惠想这里离五原路近,说不定他要回老宅,就说:“我住得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吧。”致远想了想说:“也好,那你一路小心。”说着一招手,帮永惠拦下一辆湖蓝色桑塔纳,隔着车窗玻璃道别说,“下周见!” 
  夜里,永惠做梦,梦见自己像平日那样坐在锦垫扶手椅里念小说,对面半躺着的却是致远,不是郑老师。致远站起来,到她跟前来,轻轻搂住她,嘴唇贴上来,她想要躲开却左右都挣不开去……她忽地从梦中醒来,翻身一看夜光闹钟,才三点二十分。燕燕回嘉兴父母家去了,金佟的客户公司请他们去度假村过周末,家里就只有她。 
  她又躺下去。下午致远说自己没有家眷时,她就若有所觉,加上后来的晚餐、散步,她看得出致远要她。可是这算什么呢?老掉牙的老板秘书恋爱?真土!老实说,她更多地把致远看成郑老师的儿子,而不是威严刻板的上司。古人说,门当户对,永惠觉得他们两个人着实门户不对。转而她又想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吗?人家什么也没说呢!心里一宽,睡意又沉沉袭上来。              
青岛的夜    
  她给了他双唇,温暖柔软,他在其上徘徊了一会儿,双唇如花朵。他猛地拥她入怀,她静静地投降了。她的心跳贴着他的,他迷失其中,感觉像是被急涌的潮水包裹着。他带她进入小屋黑暗的阴影里。 
  劳伦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永惠他们新公司租借在市中心高档的双子商务楼里,楼下各种档次的中西美食多半是为楼里的职员们准备的。星期三上午,建曾打电话来问永惠明天中午可有空,去楼下“蜀中乐”吃川菜,又问永惠是否介意?永惠知道建曾是重庆人,在那里度过少年时代,对川菜情有独钟,便笑说:“我们中午休息时间不长,怕耽误了。”建曾担保她不会误了下午上班,这样两下里便说定了。 
  次日被闹钟叫醒,永惠见窗外还是阴雨绵绵——竟是下了一夜的雨,天色青灰含混,教人觉得皮肤干涩、心情湿重,便在衣柜里找出一件珊瑚红贝壳纹的束腰丝麻连衣裙,外面罩件鲑红色薄羊毛开衫。她看自己脸上有点不精神,便在淡妆后又勾了点闪色眼影,抹在眉弓尾端下侧。她又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以前读书时依桥和她几乎不化妆,偶尔为之,但都画得不太得法,有股子妖气,每每相互嘲笑“烟视媚行,不安于室”。她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化起妆来,心下忽地一阵惘然。永惠收拾好了便下楼,在街上点心店里要了一碗虾皮紫菜豆腐脑、两个水晶烧卖,匆匆吃了,走到路口坐地铁去公司。 
  上午致远和公关部经理吴小姐在会议室开会,让永惠去做笔录,然后整理出一份Memo给他。吴小姐三十五岁,单身,脸上总好像有点肿,居然还有些粉刺,高度近视,戴着隐形眼镜,眼珠鼓鼓,更给人一种脸上各个零件皆圆的印象。她是本地人,相当干练,说得一口漂亮的美式英语。起先公司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在国外受的教育,后来才听说她一直在国内做事,以前在一家香港贸易公司做过,和美国上司处久了,练出来的。 
  他们的楼层高,窗外是一片老的里弄房子改成的绿地。雨丝细细的,一团水汽烟霭中遥遥看到一带江水浩浩荡荡,浊浊向前。江两边竖着许多银色的高楼大厦,上半截都在云雾里头藏着——雨雾中的钢铁森林,城市的奇观。 
  开会时,永惠发现致远时不时朝她这里看过来,不知自己脸上是画了花还是怎的,心下不安,脸上烧起来,索性低头记录,也不看他们。开完会,致远让永惠留一下,说中午一起去吃饭。永惠说已经和别人约好了。致远笑笑说:“那么改天吧。” 
  “蜀中乐”就在永惠他们商务楼的二层,连雨具也不用带。她乘电梯下去,在餐厅门口看到西装革履的建曾。建曾正站在那里等她,见她今天艳若桃花,说:“你越来越好看了,走在商务楼里简直是个祸害,惹得青年才俊们夜不安眠、睡如翻饼。”永惠半笑半骂道:“满嘴胡说,没个正经!” 
  永惠记得建曾喜欢吃宫保鸡丁,以前他请客到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下馆子,不论是不是川菜馆子,他总爱先点个宫保鸡丁。所以永惠看他点菜开场又是“宫保”,不禁“咯咯”笑起来,说:“以前你请我们打牙祭的情景我全记起来了!真是时光如电。” 
  她本来还想说“依桥就是因为你才喜欢上宫保鸡丁的”,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倒是建曾点完菜,不动声色地问:“你可有依桥的消息,她书读得怎么样了?怎么就人间蒸发了似的,声息全无?”永惠见他问起,又刚刚收到依桥的电邮,就说了依桥暑假要去香港实习的事。建曾听了沉默不语,半晌才阴沉沉地说:“我正好要去香港,说不定可以会会她。” 
  永惠见他好像还没忘了依桥,心里想着依桥信上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难道真的是吃不得的吗?她正想着,他们的菜来了,蒜泥白肉、芝麻海带、毛血旺、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一碗龙抄手、一碗担担面,冷菜、热菜、主食竟一次上齐。永惠怕上脸,以茶代酒,建曾则要了瓶蓝带冰啤酒。两人慢慢吃起来。 
  建曾虽很能吃辣子,但还是被辣得直擦鼻涕,并连连说痛快。永惠也被辣得满脸是汗、舌头发麻,连唇膏也脱落了,又觉得这难得的大刺激很舒服,便用调羹一只一只地吃完抄手,方用纸巾擦嘴,表示饱了。 
  结账的时候永惠抢着要付,喜滋滋地说:“我长了薪水呢!”建曾哪会让她买单,虎着脸说:“你再这么着,我要动气了。”永惠这才罢了,起身送建曾到楼下的旋转门口。正在这时,致远从旋转玻璃门边上的侧门走进来,底楼服务生给了他一个长塑料袋装伞。他一抬头看到永惠和建曾并肩站着说话,愣了愣,面无表情地走向电梯。 
  建曾笑着对永惠说:“看着吧,这回你要倒霉了,你男朋友吃醋了。”永惠说:“跟你说了,不是男朋友,你还瞎讲。”建曾给她头上轻轻来了个栗暴,说:“小谎精,看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你还能瞒到什么时候?也好,给你们烧把火,我看他太斯文了些。”说笑着,不等永惠开口,就打起伞,走进了茫茫雨幕。 
  永惠走进办公室,到自己桌前坐下,看到致远留的条子,让她到他办公室去一次。永惠只得前去。致远并不提刚才的事情,只说明天要到青岛开一个同业会议,让永惠准备一下,一起去。永惠问:“为什么?”致远简短地说:“我需要你做一些会议的Memo,传回公司给销售部。”              
  永惠自上班以来还没出过差,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所以她下了班跑到对面的百货商店去买了只红色的牛皮小拉杆箱。晚上回家收拾衣服的时候,她想青岛在北边,自然要凉爽些,又有海风,因此除平时穿的衣服外还多带了一套夹衣。 
  次日上午十点的飞机,致远和永惠从公司叫车到机场。车上谁也没说话,只有司机开着收音机听广播。广播中有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说着明星八卦,时而开些不好笑的玩笑,故作     
港台腔调,鸟声嗲气,半个小时只放了一首歌,其余一半时间是个什么气功带的软性广告,另一半是低俗谈话。致远忍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请司机换台。司机没好气地问他要听什么,致远问有没有古典音乐。司机搜索了一遍电台,停在古典音乐台。正在放的是拉赫马尼诺夫的钢琴曲,致远还想说什么,但忍住没说,于是一路拉赫着澎湃着到了机场。 
  会从当天下午三点开到六点,会后便是酒宴,回到八大关的宾馆已是九点半了。永惠到楼下商务中心把Memo发给销售部,正准备回房去,看到致远朝商务中心走来,问她是否弄完了,顿了顿,又问她想不想出去散步。永惠白天从机场到会场,七拐八拐,也没好好看海看市容,心里好奇,便跟着走出了酒店。 
  过马路就是宽阔的滨海大道,这一段灯火昏暗凄清,黑黢黢地看到海里横着小山似的大礁石,浪起千层雪,轰然作响。致远叫了辆车,问司机哪里有既在海边又热闹些的去处?司机是个从东北过来谋生的汉子,爽朗健谈,见他们上车坐稳,从后视镜里看到永惠,心下一惊,对致远说:“你相好的真像个香港电影明星哩!”  
  永惠顾不上窘,“扑哧”一声笑出来。致远听司机这么说,心里似喜非喜的,很受用,却不知永惠为什么笑,便用英语问她笑什么?永惠用英语答道:“几辈子没听到‘相好的’这个词了,可能是当地方言,土得可爱。”那司机倒不介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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