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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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人跳舞-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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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依桥家住得离学校不远,所以不常在寝室里睡。但她喜欢和永惠说话,有时永惠躺在上铺看书,依桥就搬个凳子来,站在凳子上,拢着手趴在床沿和永惠说话,嘀嘀咕咕,没完没了。和永惠住同寝室的小雨、可心和吴瑶开玩笑说,索性在这里给殷依桥搭个铺算了,省得她再回家麻烦。永惠有时候想,她和依桥投缘,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在进校第一天被分在一桌的缘故。              
  依桥喜欢看小说,家里有许多这样的书。永惠从她那里陆陆续续地借着看了不少,像什么博尔赫斯、夏目漱石、普宁、夏多布里昂、菲茨杰拉德等她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的作家。永惠借了书细细读下去,倒也觉得怪有意思的,因此打发了不少午后的慵懒时光。 
  依桥的姑姑来大陆探亲时带了不少片子,其中有《饮食男女》、《恋恋风尘》、《牯岭街少年》、《蓝风筝》、《海上花》……她们在依桥的小房间里拉下窗帘,看了又看,也说     
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下觉得好。 
  永惠觉得依桥家里的这些音乐、书和片子像是一只隐隐发光的宝贝盒子,把她吸过去,吸进去。最妙的是,虽然依桥平时嘻嘻哈哈、唧唧喳喳的,但在她静默的时候,也能从她身上见到这种隐隐的光。 
  永惠个子不高,小脸庞,眼睛又大又清亮,睫毛既密又长,每一次上下扇动就好像要扇出些风来,因此她寝室里的室友都叫她“毛毛眼”,后来就昵称“毛毛”。她的悬胆鼻的鼻翼时不时会下意识地吸一下,但这个小动作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永惠有天生的蜜色肌肤,只有胸部是稍稍淡一点的象牙白。 
  依桥有一回做梦,梦见她和永惠两个人坐在海边的堤岸上,面前是月光下的银色沙滩,风平浪静,隐隐传来秋虫呢喃。圆圆的月亮在海面上铺开一条浩浩荡荡的路,通向远方神秘的无限。海水时而微微起伏,像海底有一个硕大的炉子,正用小火煮着一锅翻腾的细碎银子。 
  有几个小男孩光着身子,抱着腰,顶着肩,在沙滩上玩角力游戏。永惠靠在依桥身上,伸出小金蛇似的舌头,慢慢舔着她的眼帘、鼻子和嘴唇……依桥一动也不动,眼前闪过密密织在一起的一缕缕金光和一缕缕银光,只觉得口角隐隐有一种极甜的味道。 
  依桥醒后,细细想了想梦中的情形,不禁觉得好笑,也不太在意。 
  过了几天,依桥叫永惠来看《阮玲玉》。看完了后,两个人忍不住唏嘘长叹,既赞张曼玉演技好,又说她的扮相好。她们边掰着吃一盘青里透红的石榴,边瞎扯。依桥拿眼瞅着永惠,叹道:“你生得这般秀丽,我若是个男人,也会把持不住。” 
  永惠因见自己的母亲如今还是个美妇人,却活得那样心浮气躁的不如意,好像美貌反而坏了她,便没把皮相当真过。她心里倒是喜欢依桥的开朗有元气,所以只笑笑说:“你要是爱上我,那建曾怎么办?”依桥笑说:“建曾老是提起你,说你的眼睛和下巴像朱茵。他肯定中意你,只是不好说透。这么着,我们三个在一起玩,怎么样?”永惠把石榴籽吐在手心里,眼睛也不抬,笑骂道:“神经病!”              
天才殷依桥    
  如果不定下心来做一些严肃的事情的话,我在自己眼里就会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以赛亚·柏林 
  MBA族追求的是个人成就和利润,标榜的是价值中立、行事冷静、不带感情。       
  《天下》 
  依桥的语言天赋,是她家里人和她自己都引以为傲的。在她六七岁时,她那做语言学教授的父亲就开始同时教她英语和法语,见她学着轻松,到她初中时开始教希腊语。读高中的时候,依桥又跟着电台广播自学会了日语。永惠有时笑着问她,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些不同系统的鸟语的?依桥颇为得意地说:“其实语言学这个东西是可以玩的,不单单是外语,你随便去听听中国各地丰富的方言,找到它们的规律,记下来研究一下,很快就会通的。关键是方法和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 
  依桥凭着自己的语言优势和灵活机变,毕业后在一家国际管理公司做事,月薪八百美金。妖妖开玩笑说依桥如今阔了,成了小富婆,逼她请客。依桥也着实喜出望外,于是答应请永惠、可心、妖妖和建曾下馆子,吃新华路上的泰国菜。那是一家离影城不远的高档馆子,永惠和依桥早到一会儿,便沿着马路慢慢逛着。 
  初秋的傍晚,天还淡淡地蓝着,像是少女的心事。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路也不太宽,车流行人不多,拐角处是一栋栋的小洋楼,红墙白尖屋顶,瞅着像是杂志里的欧洲。永惠想起什么,蔼声说:“还是算了吧,附近有一家有名的杭州馆子,不如我们改吃中餐算了。都是熟识,你又刚刚上班,一头一脸都正是花钱的时候。我说你啊,先别装阔气,留着以后再请好的吧。”依桥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永惠,笑说:“你不明白年轻的妙处,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再说现在改主意,妖妖一定会跳起来,大叫‘不行’!” 
  过了小半个钟头,那几人也到了,于是一起上二楼,选了张靠窗雅致的桌子坐下,点菜。他们每人要了一杯芒果香蕉奶昔,一个热带点心、色拉和烧烤的大拼盘,一碗碎玉辣椒烩鸡尖,分一条柠檬上汤鲈鱼,加上餐后的甜点和碧粳香米,共吃了八百多元。建曾是个老派男人,说没有女孩子会钞的道理,最后还是抢着把账给结了。 
  说起建曾,算起来居然也有些年头了。先时他听说依桥她们学校的女生斯文漂亮,又正巧表妹可心也在那里读书,就借着请表妹的由头,经常请表妹和女孩子们出去唱歌。依桥虽不是天生的好嗓子,但平时爱唱,对音乐又有悟性,节奏感也好,所以在“钱柜”的小包厢里唱起万芳、邓丽君、王菲的老歌竟也分外动人,更不用说她拿手的英文歌和日文歌了,常常能博得满堂喝彩。 
  建曾长着一张老好人的脸,高大魁梧,沉稳持重,开着黑色帕萨特,唱《风再起时》时像张国荣,唱《寂寞难耐》时像李宗盛,虽然大了她们几岁,可风度做派还是很迷人的。建曾喜欢依桥的闺秀气质多于她的天赋才能。依桥也暗暗留意建曾,觉得他是个大智若愚、稳妥实在的人。两个人很快就走在了一起,外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依桥上班后,建曾就催着她结婚。她说:“现在还小,再等两年。”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依桥上了半年班,发现公司里个个都是人尖子,一多半的中高层有留学背景。而像她这样的新人也差不多都在准备考GMAT,只等着在这个名牌公司做两三年后,在履历上添个工作背景,就申请好的商学院读MBA去。听他们说起来,到那时底薪至少也是现在的十倍,也就是说一年就有几十万。一年几十万在中国是个什么概念!这不等于知识改变命运吗?! 
  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依桥倒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生活在诗礼中国的家庭氛围中,对钱倒是看得不重。她只是觉得自己向来被当做语言神童,心痒痒的,想试试身手。于是她向新东方函购了一套最新应考资料,自己看了三四个月,熟悉了其中的逻辑套路,轻轻松松地考了710分。这个分数已经是相当高了,但要进一流的商学院还不够。依桥准备再考一次,可这次她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依桥第一次考试的时候,建曾也知道,他只当依桥一时兴起,只是女孩子好胜心强,也不当真。后来见依桥准备铆足劲再试,他便知道这次她是当真了。于是他告诉依桥,自己老大不小了,在国内也算是稳稳起步,如果这时候去国外重起炉灶,对他来说成本太大,况且他的外语也不行,如果依桥准备去大洋彼岸发展,那么他们就此分手吧。 
  那时正值隆冬,天老是阴沉着脸,总像是要飘雪落雨的样子,使人心多也惶惶。依桥左思右想,前思后想,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最后她决定赌一把,赌博的资本就是自己的青春飞扬。于是她开始重做新东方的试题,同时开始准备推荐信和motivation letter。依桥的新加坡上司很欣赏她做事稳重聪明、井井有条,热情洋溢地给她写了封推荐信,夸她前途无量,是中国将来腾飞的栋梁之材。 
  南方的冬天,屋内阴湿潮冷,依桥的母亲给她准备了一只电热暖炉。依桥一边做逻辑题目,一边想到建曾的种种滋滋味味、老老成成,心里烫烫的,又想着他再也不打电话来了,眼泪便扑簌簌地滚下来,滴落在试题纸上。她打电话向永惠诉苦,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永惠知道她在准备考试,也故意不来烦她,让她清清静静的,好做题目。不想依桥打电话来如是说,永惠一时倒不好开口了。              
  永惠跟依桥和建曾都是熟识,自然她和依桥更亲密,但建曾这样的老好人,也真难让人在背后说他不是,况且也并非都是他的过错。永惠只好说:“事情也不是不能挽回的,你这不是还没走吗?就算真走成了,等读完书回来,也不过两三年工夫,就是一眨眼而已。”其实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也只是这么一说罢了。人生多变,世事难测,这一去也许劳燕分飞,愁肠两断。       
  依桥哭归哭,考试还是满堂彩的。她第二次考了740分,比她预期的760分还差一些,但在当时毕竟是少有的高分了。依桥申请学校的时候满天撒网,想不到巴黎一所极好的商学院录取了她,免了学费,第一学年还有每月六百欧元的奖学金。依桥想,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减轻家里的负担,便决定去法国。领馆这边签证也顺利,一次签出。依桥买好法航的学生半价机票,在出国前的周末,约永惠、可心和妖妖到瑞金宾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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