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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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人跳舞-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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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玩笑开过后没多久,可心在派对上遇到了夏振飞。那天正好是农历中秋前的一个周末,老赵他们欧美同学会在滨海高尔夫球场搞了一个“海上明月共潮生”的赏月会。节目从下午开始,打高尔夫、抽奖游戏、户外BBQ和舞会,请了一个菲律宾乐队。妖妖拉着可心一起去,可心自然明白他们是想给她张罗个人。三个人坐老赵的越野车从金茂出发,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球场,到时已经是红日西下了。聚会的人们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到的,一多半的人是老婆孩子一起带来的。 
  可心是第一次来这个海边的球场。她原来一直痛恨这个城市口口声声号称就在海边,可不论是看海听涛还是洗海水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她知道只要从金茂一直向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是海了。拂面而来的风中都是海的味道,咸咸腥腥的,整个人感觉都活了过来。一道长长的防护林隔开了球场和海边的鱼塘、农田,落日下一群海鸟被过来拾球的球童惊到,从防护林中振翅而起,在漫天晚霞里向海飞去,澄黄的落日余晖映在它们翅膀的下端,像是从童话书里飞出来的。 
  BBQ的时候,天半暗下来,退净了云霞的夜空干干净净。月升起,上下如银,几粒晚星在月周围探头探脑,其余的星星正在一一到位。九月海边的空气清凉沁人,大功率的音箱传来Louis 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day》。烤乌贼、烤虾、烤玉米、烤德国肉肠的味道飘散开来,侍者端着香槟穿行在打扮得优雅得体的人群中。妖妖和可心都胃口大开,捧着盘子到烧烤台去添了两次主食,最后又去盛了一盘色彩鲜艳的猕猴桃、鲜芒果、水晶香瓜和美国提子。 
  不知什么时候乐队出现在俱乐部会所门外的演出台上,一个黑胖的女主音嘴唇涂得猩红,戴着垂肩的银圆耳环,半坐在高脚椅上,用沙沙的喉咙唱着慢板的情歌,算是暖场。有那么四五首的工夫,有人开始起来跳舞。老赵身边的一个中等身材的人过来请妖妖跳舞,老赵不会跳舞,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对可心说:“他叫夏振飞,律师,是个很有才气的人……我跟他不是很熟,听说他离婚没多久,没有小孩,现在追他的女孩子快排成队了。”可心转头去看这个正在和穿银色吊带裙的妖妖跳舞的男人,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穿得有点随便——蓝色牛仔衬衫、外套西服,头发修得很短,五官看不太清楚。 
  夏振飞果然过来请可心跳舞,他舞领得很好,可心只要踩准节奏就行了,其余的全不用担心,任自己旋转。振飞的手稳稳地托着可心的腰,可心看着他的右肩后方,闻到对方身上暗暗袭来的古龙水味道。舞曲的节奏渐渐快起来,可心眼角余光觉得别人在看他们。她的头发飞起来,鬓角插的一朵淡紫色的爱玉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去。一曲下来她几乎有些站不稳,心兴奋得“怦怦”直跳。她听到边上居然有人喝起彩来,振飞也夸她舞跳得好。跳舞的时候,可心没怎么看自己的舞伴,停下来一看,只见他双目炯炯、剑眉、皮肤黝黑,是个很耐看的人。 
  夏振飞在同学会后的第二天去南方出差半个月,回来后找了个周末的下午按可心留的名片打电话过去,约她出来喝茶。那是一家音乐学院附中边上的小咖啡馆,小小的彩色灯泡,窄窄的门,临街的窗户上挂着白色钩花的窗帘,外人不知的还以为那是间普通民居。咖啡馆里只有八九张高背的铁红色皮椅子,供应欧式果茶和四季点心。老板娘四十来岁,没有那种出来混的人的八面玲珑轻浮锐利的样子。她长得很骨感,肤色偏暗,描一点古埃及样式的眼线。这个年纪的女人,只要稍稍装扮一下,就会看着既不显老又很得体。         初秋的下午,咖啡馆里靠窗的那几张椅子仍有很好的天光。小店里除了老板娘,并没有别的客人。窗外浓荫的梧桐树隔开往来的车子,咖啡馆里飘荡着淡淡的保尔莫里亚乐队的轻音乐,倒是个见老友的清静地方。可心点了一杯鲜榨西红柿汁,振飞也要了一杯。老板娘从冰箱里拿出三只西红柿,洗净了榨成汁,加糖、芝士和冰块稍一搅拌,端到两人面前,又回去把榨汁机擦洗放好,继续看她的《环球时报》。       
  振飞显然很知道如何在适当的时候说些不咸不淡又略带挑逗的话,约了可心几次后,他就在这间咖啡馆的高背椅子的掩护下吻了可心。可心以前没有见过这样雄辩自信、富于逻辑的人,加上那天在海边翩翩起舞的回忆如同晶莹剔透的玻璃小人般的完美,让可心觉得自己有掉下去的危险。 
  接吻的滋味居然那么让人意乱神迷,可心不愿意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初吻。振飞不知道他是这柔滑双唇的第一个主人,但他的确感到可心对接吻十分生涩,就耐心教她。可心学得很快,而且变得非常喜欢起来,每一次接吻的时候都会觉得浑身的血翻涌出来,四肢无力,痒痒的,怪难受。渐渐地,可心对长长的温柔的挑逗的吻简直上了瘾,喜欢上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喜欢那一刻忘了时空的飘浮感,让她总仿佛吻不够似的。 
  几阵秋风吹过,秋雨萧瑟,梧桐树开始落叶,比手掌心还大的金黄的叶子慢悠悠旋转着飘落到地上,发出“呱嚓呱嚓”的声音。天气骤然凉了。 
  在同一个高背皮椅后面,振飞把手伸进可心温暖的毛衣,隔着她的小衣恣意地惹火似的揉搓着,接着又悄悄把手伸进小衣……可心差点尖叫起来,又觉得舒服得不行。从那时起,可心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有身体的。 
  有一天夜里,可心梦见她站在海边的窗前,振飞像是个巨人,站在她身后,强壮的身体如一团黑影,几乎可以笼罩住她。他的双臂贴着她的,他的双腿也贴着她的,男性的气息就在她的颈后、耳边,她没有回头。振飞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吻她的耳垂,一会儿又换到左边,用嘴上下蹭着她的头发,他沉重的呼吸声极力挑逗着她。她隐隐听到窗外的涛声,更清楚自己体内一波一波的战栗,她撑在窗沿的双臂开始发抖,时间像海底的水,一分一秒都是甜蜜的折磨。 
  她仍是一动不动,在一种几近狂躁的静谧中,她感到头发被拨开,后脖颈上传来一串极细极轻的吻,好像儿时在池塘里游泳时被无数小鱼吻的感觉。一时间,她心里毛毛地下起了雨,一脸无助,慢慢地转过身来,双臂钩住他的脖子。她的双唇立即被捉住,被蛮横地分开,他的舌头进来,等待着她如火的回应。她整个身体被紧紧地搂住,几乎要窒息了。 
  次日醒后,可心觉得整个人浸在春风里,心里开满了鲜花,装满了花蜜。她穿着睡衣跑到阳台上,神经病似的“啊……咿……嗨……呦……”地大叫了几声,似乎想和人分享些什么才好。可心想,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滋味吧,它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毕竟还是来了。可心不知道振飞怎么想,她私心里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是相互的。如果振飞不喜欢她,怎么会那样吻她呢?她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快乐中,像每一个刚尝到两情相悦滋味的人一样。 
  可心在一家小报供职,每周负责四个page的时尚生活版面和四个page的国内外旅行版面。忙起来忙,闲起来也挺闲的,总体来说没什么很大的压力。每周去报社四次,而且上下班不用挤高峰时段,可以近中午才进报社,晚上则工作得晚一些,时间自由安排,只要把活做好就行了。所以振飞说,可心的工作像是玩一样。从相互打电话这一点就挺能说明问题,振飞打电话找可心,可心总是得闲的,可心若是打电话找他,多半他都很忙,让可心觉得自己是个闲人,耽误了忙人工作,无端受了委屈。 
  振飞在市中心的一栋商务楼上班,楼下颇有些像模像样的小馆子。振飞的应酬频繁,不过两个人一个星期总能找时间下次馆子。有家湘菜馆子两个人都很喜欢,可心尤其嗜食里面的酸豆角,所以振飞每次总多点一份酸豆角,临走时让可心打包带回去吃。有时吃完晚饭,振飞还要加班,可心就提着一盒酸豆角,送振飞到他们商务楼下,然后自己去搭公车。可心走出去五六十米,回头看看振飞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一暖,反而不走了,索性隔着窄窄的马路和单行道上的车流,与振飞对望着。振飞一笑,这才转身走进楼去。 
  转眼到了年底,可心要过生日了。振飞说:“我记得你有次对我讲起翻译家杨宪益的事,说你很羡慕他小时候和妹妹去书店买书,看到喜欢的就指一指,由后面的仆人拿好,末了一块去结账。这样吧,我们一起去书城,我给你当一次书童,帮你结账。只要回去的出租车能装下,随你买多少,你觉得这份礼物怎么样?” 
  可心的生日因和新年很近,人们在辞旧迎新的喜庆忙乱中顾不到想起这事,加之父母不在身边,所以一直以来她的生日就没怎么过过。可心也不是很喜欢借机聚众热闹,向来这个日子倒也清静惯了。如今听振飞这么一说,竟有些感动起来,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经不起宠的。”振飞说:“我觉得你内心还是个小女生的样子,纯得很,难得宠一宠也不算什么。再说了,买些书算得了什么呢?”可心一笑说:“难得的是你有心记住我无意中说的话,我以为你满心都是你的客户,把我当解闷的呢。”振飞作势要弹她的脸,唉声叹气地说:“好心不得好报啊!”              
  星期六两人一起去买书,可心挑了几本,振飞看到有自己喜欢的传记和画册,也拿下来放在手提篮子里。可心笑他:“你这不是拿着自己的花献自己的佛吗?我明白了,我成了你的顺水人情。”振飞刚想驳她,忽然手机响了,是公司的事。他抱歉地对可心说他要赶回公司,让可心先买着,回头跟他报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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