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无形地成了母亲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以为他逃离了母亲的身边,只身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以后,会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自由,却没有料到,到处都是他母亲派来的眼线。而他的言行依然受牵制于万万里之外的那个女人。
他从来没有朋友,只是夜夜流连欢场,用钱去交换那些欢场女人能够给予的片刻温存。但可笑的自尊与骄傲,又让他根本从来看不起那些女人。但讽刺的是,他离不开哪怕那只是虚情假意的缠绵。
直到乐的出现,东竟然无法说服自己再更换性伴。乐的身上,总有一种他没有却一直渴望有的,在深深吸引着他。但他恨,恨乐为什么是皇宫的小姐,而不是他母亲为他挑选的众千金当中的一个。
这一夜,东意外地睡得很香、很沉、很甜。仿佛没有了任何他会在黑暗中惊醒,却永远无依无靠的理由。仿佛乐的存在,是让他心安理得的温暖……
正文 第十七章 变故
天按时亮了,仍然是个艳阳天。
东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整个房间依然空空如也。只是莫名得,心底里竟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充实。他起身,隐约听见窗外爽朗的笑声。
楼外是修剪工整的几何式花园,到处都洒满了阳光的温暖。东不常关怀这些自然赐予的景致,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了这充满色彩的美丽。乐正帮着园丁一起,为绿色修枝剪叶。爽朗的笑容下,是她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东不自禁地为这千金难求的真实而开怀,他微笑,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严语乐的笑颜。
匆匆冲过澡,东急急下楼去。迫切地想要拥乐在怀,看她笑看她对她快乐地去笑——爱上了又怎么样?你能够作主么——美姨多少次的叮嘱和絮叨,终于又一次回响在耳畔,轻盈的脚步突然变地沉重。东在楼梯的转角停下,双手默默地叉进了裤袋。
这个世界很现实,现实到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
“傅伯,不早了,送乐回去吧。”
东交给傅伯一张金卡,摆了摆手,径直转身进了餐厅。乐凝望着这一刻冷漠得距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自嘲地撇了撇嘴,拿过傅伯手里的金卡,淡道:
“不用了傅伯,我有骑车。”
完后转身,动作的坚决,是延续了乐一贯的潇洒。她紧紧拽着手里的卡,为了这卡里的数字,她将自己背弃。可她依然无法舍弃掉这数字的诱惑……
时间总是仓促,让人无奈。
辩论赛决赛的当天上午,小妮来到乐家,重新将彩色的水晶手链戴回乐的腕间。
“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你要记得,再不要脱下来。”
乐的鼻头有一阵酸,揉了揉小妮的头发,笑、却无言。
“吃完饭去学校还是怎么样?”
小妮跟着乐里外忙着,乐指了指盆里洗完的菜,说:
“吃完了去,很久没吃我做的饭了不?今天为你加个菜,我新学来的。”
“好啊。”
“哼,谗虫。”
乐斜一眼小妮,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很快,丰盛的午餐做完上了桌。乐和小妮在桌边坐下,才吃了一会儿,佩兰就走了过来,步子挺慢,看上去很虚弱。乐忙起身,扶她上桌,皱眉道:
“你醒了?回床上去不?我端过来给你。给你留了。”
“不用了,放假那么久,小妮来了那么多次,都没一起吃个饭,今天难得。没关系。”
“还没关系呢,瞧你,最近气色总不好。”
乐给佩兰端来了饭菜,都是另外装了盆的,不加油盐。佩兰笑笑,道:
“你放心好了,遗嘱我早写好了,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靠!现在还兴写遗嘱呢?你干脆用嘴说,还爽气点儿。”
乐在桌边坐下,忿忿得。最听不得她妈讲这样的话儿,她捱得那么辛苦,付出那么多,怎么允许妈妈就这样倒下去?!小妮吐了吐舌头,瞧乐那丫,又来火了,真是本性难移。
“恩,这什么,真爽口,特好吃。”
小妮伺机掉转话题。乐看了眼盘里的食物,随口道:
“凉拌金菇,好吃吧?!特地为你做的。”
小妮是吃得眉开眼笑。那味儿,几分酸几分甜,金菇、黄瓜、香菜……脆脆的,凉凉的,口感清爽不油腻,特别适合这酷暑炎炎的夏日——只是,为何似曾相识?!
佩兰也尝了一口,尽管没有盐,尽管其实她近来毫无胃口,吃什么都不过是装出来给乐看,尽管其实她自知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但女儿的用心跟手艺,永远都是她的骄傲。
“不错嘛,跟谁学的?”
“就你那冒牌儿子贝。”
乐不以为然。戒教了她好些东西呢。那丫的确下得厨房。小妮愣了愣,金菇像是哽在了喉头,竟然不上不下。乐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小妮,没吭声。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佩兰无奈地瞪了眼乐,续道:
“我是你妈,既然喝了戒上的茶,他就是你哥。什么冒牌不冒牌?!”
“他凭什么做我哥?”
乐几万个不情愿。
“就凭他大你三岁。”
“抽个空找他干一架,谁赢谁老大。”
小妮差点儿把饭给喷出来,佩兰更是又气又好笑,斜着眼瞪乐。乐却若无其事地含笑吃她的饭。
“谁家女儿有你这样儿……”
“行了行了,快吃,吃完了回床上躺着去。我们下午还得去学校呢。”
“你们今年决赛辩论啥?”
佩兰没扒几口饭,实在是吃不进。小妮和乐都愣了愣,乐眼珠子一转,道:
“没钱不救人,行不行。”
……
不是《没钱不救人,行不行》,是《卖身救母,脏不脏》。
辩论赛决赛的现场,果然热火朝天。驾势丝毫不亚于一场德比的火爆。而决赛的正反对抗,更是高潮迭起。法律系对新闻系、正方对反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峰相对,如火如荼。比赛终了的总结陈词,更是将整个辩论拉到了高潮顶峰。
乐并没有等到裁判给出最后的胜负就离开了现场。这一场因她引发的口舌之战,是蓝为了帮到她而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可是她显然在校长和教务主任的脸上,看到一抹隐约的反感。一个人在校园里流浪,突然间,有一种茫茫然无所依从的无助感。眼皮没来由地跳得厉害,她想起大年夜那一天的跳眼皮,突然心慌不已——妈妈!
屋子里依然很安静,就和乐平时回家时候的模样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看见平摆在房间门口地下的搓衣板,还有一旁几上的棒子。乐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沉沉往下垂去——事情果然闹得太大了?大到连妈也知道了?!
乐总感觉有一种天塌的畏惧,颤微微,叫出一声:
“妈——”
“你别叫我妈,给我跪下!跪下!”
佩兰已是气得七窍升烟,心痛得像是被撕裂开来一样。俩钟头前,她在弄堂里坐会儿,却听到了邻居的谈话,追问之下,竟然得知了自己的女儿卖身做鸡的事实。身为母亲,身为一个良家妇女,她对女儿从小传统而严谨的教育,竟然让这样彻底侮辱门风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发生。她怎能不气恼?怎能不心疼?她的女儿,怎么能让人这么糟蹋这么侮辱,恨女儿为什么会这样作贱自己到这般田地。
更恨,为何自己会染上这样的吃人之病!
佩兰的情绪太过激动,冲到乐的身边,一棍子下去,乐闪避不及,棍子无情地落在了她的颈脖上,立刻现出一条血印。
“跪下,你给我跪下——”
佩兰发了疯地叫起来。乐不敢怠慢,慌忙在搓衣板凹凸的齿痕上跪下去,焦急地想去安抚母亲。
“妈,你听我说,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教过你去卖。与其让人糟蹋,还不如让我打死你,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解决——”
佩兰忍不住老泪纵横,狠狠地打着乐,一棍一棍,打在乐的皮肉之上,却如同刀割在自己的心头。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自己生下拉扯大的女儿。她宁可自己打死她,也不能让人去糟蹋去蹂躏啊!她怎么忍心?怎么能够横得下心,想起那一个个爬在她女儿身上的男人的肮脏——就算女儿自己不在乎,无所谓,她是她妈!她在乎!她心疼!
“妈,妈你听我说——”
乐没有对母亲的棍棒躲闪,可佩兰的下手却越来越轻,渐渐得,佩兰已是跪倒在乐的跟前,泣不成声。乐也忍不住泪水肆意横流,跪着向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妈,我不能看着你死啊!你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啊——妈——”
妈!妈!一声声、一遍遍、一次次!
因为她是她妈,因为是妈,所以义无反顾。
“啊——”
一声长鸣,撕心裂肺。乐死死地抱住母亲,佩兰哭着喊着捶胸顿足——因为她,因为要救她,她让自己的女儿都干了些什么?她可是黄花大闺女啊——
“乐啊,女儿啊,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女儿啊——”
“妈——妈,我求你了,你别再这样了——”
乐早也失去了自控能力,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是母女,血脉相通,同心同肺同根!
“妈?!妈——妈,你别吓我,妈——”
乐在极度悲痛之中,突然感觉怀里一沉,一看,母亲竟已不省人事。
……
那是一条冗长而毫无生息的走廊。
尽头是通向生死的大门。
灯光惨白而冷漠。
乐就站在这条死一样沉默的走廊上,直直地凝视着那扇大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