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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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孽情-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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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处两路口闹市的静候馆,当街一栋华屋,大门边一炉檀香,香炉边肃立着一位道童。杨和尚进门时道童发给一块铜质号牌。原来,凡来此卜问者还须像教会医院求医一样挂号,先于客厅候着,俟呼号,再由道童引领进入。

  客厅里一圈椅子,已端坐着七八位前来卜问休咎祸福的人。

  杨和尚见那几个人或西装革履,或长衫马褂,个个服饰齐整,不是一脸红润,就是一脸精神,相较之下,倒令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他暗生形秽之感。

  趁道童掀帘子,他窥见身穿八卦道袍的刘神仙一个影子似的,坐在内室太师椅上,由着一班头戴浩然巾,穿白棉绸对襟道衣的年轻徒弟环侍着,如汉代司马季主一般,果然甚是排场。

  又见每位问津者入内,少则十分、八分钟,多则三、四十分钟不等,始出。如是候了近两个时辰,看看轮到,一个徒弟掀帘而立,道:今日号满。也不多话,放帘而入。

  如是者再。第三天,杨和尚方给引进。

  瘦猴脸,几茎猫须的刘神仙将一柄牦牛尾拂尘抱在胸际,半文不白开口道:

  “壮士从鸡冠石来耶?”

  “正是。”杨和尚忙拱手,心想,神了。

  “壮士在资州曾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啊,这个……”杨和尚又惊恐又敬畏,变得结巴起来。

  原来,辛亥初,前清廷颁布铁路国有政策,由是引发历史上著名的四川保路运动。为尽快平抑事端,任命端方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在汉口设立督办衙门。及至四川保路风潮越闹越凶,端方遂率湖北新军十六标、三十一标、三十二标入川。杨和尚时为湖北新军三十一标一营的一个士兵。当年9月22日,三十一标一营扈随端方行到资州,驻跸下来。10月6日深夜,倍受武昌起义消息鼓舞的一营士兵,在督队官陈镇蕃率领下,将端方从被窝里拖出到城内天上宫,按倒在一条长凳上,而后杀猪般割下脑袋。将端方脑袋从脖子上割下的就是杨和尚。就在处死端方不几天后一个夜晚,杨和尚差点吃了黑枪,他知道是营中端方亲信所为,心里后怕,就脱离了部队。这个向谁也不曾透露的秘密,刘神仙竟然能够一语道破,不由由衷佩服,心想,真神仙也。

  “道人已知尔之来意,你自己说吧。”刘神仙适时转入正题。

  既知何须又问?杨和尚心里刚掠过一丝疑问,陡见刘神仙眼内一道黄光爪子样伸了过来。刘神仙的眼睛好毒,这个拿刀割端方脖子未曾皱一皱眉的人,竟然起了畏缩,赶紧开口:

  “敝乡鸡冠石挨河边有一洪姓人户,其妻凌惠平,今年四月难产而死,草葬在街后坟岗,不料化鬼为祟,以致四邻不安,特来恭请神仙法驾降临,为敝乡禳除此妖。”

  杨和尚说完,毕恭毕敬静候刘神仙法旨。

  刘神仙二目垂帘,半晌方缓缓开口:

  “道人已知,此乃养尸体作祟耳。”

  “养尸体?”

  “那妖孽所占之地,乃养尸之地,即地下阴气最重之地。凌惠平新死即埋,误葬其间,下得地气,血肉不腐;上采日月光华,遂成妖孽。不妨事的。”杨和尚正落下一颗心回肚里,又听得刘神仙复问,“可曾作过法事?”

  “曾搬目莲,连演二十四天。”杨和尚答。

  “足矣。”刘神仙将身子往后一仰。

  “神仙有所不知。”杨和尚赶紧补充,“事情凶邪还在后面,就在搬目莲后第二天,河边磨房下洄水沱,齐崭崭漂来七具女尸。谁都知道,凡大河里淹死的尸体是要流进唐家沱那个大洄水沱去的,可这回怪,七具女尸,用篙竿撑出去又漂了回来,就逗留在磨房下不肯漂走。”

  “哦?”刘神仙长长吟哦一声,闭眼凝神,口里念念有词,左手拇指似跟其它指头切磋般依次触摸一回,万分惊讶道,“此妖先佞佛,后佞于天主,是以走火入于摩尼魔教,如今起尸了,已成尸王矣,奈何!”

  “什么尸王?”杨和尚惊悚地问。

  “众养尸体之王。如今妖孽既成尸王,就如在坟山上竖起了一杆招兵旗,江里女鬼当然赶来投奔了,贵乡恐难逃此劫矣。”

  刘神仙如是说,杨和尚色变震恐,赶快道:“伏祈神仙赶快降伏此妖。”

  “此魔大凶,非借托塔天王###力不足以镇。”

  “啊,这个……神仙能否将价酌减?”

  杨和尚不那么干脆起来。原来,在排号时,已见客厅壁子上明码实价,借###力者须大洋二百块。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没料到刘神仙真会狮子大开口。

  “道人无能为力,壮士另就高明吧。”

  刘神仙并没有超然物外,并且还是个极情绪型的人物,他没料到杨和尚竟然会讲价钱,心里怫然不悦,当即将尘拂一甩,示意送客。

  作为职业袍哥,杨和尚靠的就是码头的繁荣,见刘神仙没有讨价还价余地,心里急了,赶紧道:

  “鄙人粗俗,神仙海涵。”

  “哼!”刘神仙发出重而钝的鼻音。

  “万望吾师以苍生为念,就走一遭吧。”刘神仙大徒弟出班代为请求。

  “望神仙恕罪,鄙人谨遵法旨就是。”

  “哼。”这次刘神仙是轻哼哼,算是答应了。

  2

  四面山谷里都震响着轻重火器射击和手榴弹爆炸声。

  两里地外,有一条溪流,一座石拱桥,桥畔有一棵大本臃肿的黄桷树,附近有一个大的院落,地名就叫大石桥。溪流的上游,目力所不及处是一个峡谷;下游方向一带浅丘,为一片树林所遮盖。四川讨袁军总司令熊克武登上山坡,放眼朝大石桥方向看过去,只见密密麻麻如指节般高的敌方士兵,正成集群向大石桥另一侧地名叫牛栏塝的阵地强攻。作为背景渲染的,是炮弹爆炸腾起的一股股在强烈阳光照射下绚烂夺目的烟尘柱。

  这是四川讨袁战争发动以来的第一场至关紧要的大战。熊克武所看到的,是这场鏖战的一个重要的局部。8月4日,他召集第五师重要将领在重庆南岸老君洞讨论进兵方略时,旅长龙光拟定的作战计划得到采纳。按照这个计划,讨袁军兵分四路:中路,龙光任司令,由永川、荣昌、隆昌进取泸州;北路,范蓁任司令,以合川为据点,以御北面之敌;南路,李树勋任司令,与刘植蕃分拒滇、黔之敌;东路,由黄金鳌护卫水道;卢师缔驻夔、万以防陕军。由于这个计划太过面面俱到,将第五师总共九千人马一分再分,致使各路讨袁军从发轫就露出了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况。两天后,即接报北路范蓁部在合川大河坝首战失利的消息。合川乃重庆北面的门户,万不可失。经与但懋辛商量,决定由但懋辛驰赴中路督战,他则亲赴北路前敌督师。到合川后,经重新部署,展开了这场跟敌蜀军第二师模范团王陵基部的第二回合较量。这是一场血战,也是一场于讨袁军来说的关键之战。

  讨袁军踞守着桥西易于防守的一片丘陵山地,在纵深上依次构筑了牛栏塝、岩口、豹子垭口等三道防御阵地,瞰制着通往重庆的大路。

  熊克武从望远镜里看见,牛栏塝阵地上尘土飞扬、弹片横飞、烈火熊熊。

  眼前战场的态势一目了然,敌攻我守,战斗空前惨烈。

  山道上,一个满身尘土、一张脸给硝烟熏得漆黑的传令兵打马奔来。

  传令兵滚鞍落马,踉跄到熊克武跟前,气喘嘘嘘道:

  “师长,营长派我来向你报告,我们已打退了敌人七次进攻,敌人几次冲进战壕,也都被我们用刺刀、用枪托打出去了,可是我们营的人也死掉一多半了,如果再没有援兵,就守不住了。”

  熊克武听后,沉着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一切完全是他所预料的,但却没有表态是否会立即派出援兵。事实是,他没有多余的援兵,只剩下一个连的后备队了。

  “就派后备队上去吧。”北路司令范蓁建议。

  熊克武未置可否,复将望远镜向前推移。他看见敌军至少又有一个营的兵员正沿着收割了稻子和玉米的田地向前移动。无疑,敌将这一营投入后,由营长钟朗星所率加强营坚守的牛栏塝前沿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下游方向呢?”他问,从严峻的表情,可以推测出他此时心情的紧张。

  “还没有动静。”一个副官回答。

  根据战前对战场地形的观察,以及敌手王陵基用兵的习惯,熊克武在排兵布阵时,将周国琛一个团全部放在了容易遭敌侧击的下游那片树林里。

  “把周团调回来吧。”范蓁再次建议。

  熊克武把眼光转向身后的几个副官,这是要副官去传达命令的表示;但很快,他又将目光移开去,表明他心里还不能拿定主意。

  一直注视着战场变化,也注视着熊克武神情动静的关鸣川感觉自己临战很冷静。人一冷静,往往就有奇思妙想出来。

  “师长,何不就利用周团去攻敌侧翼?”他建议。

  熊克武眼睛一亮,调周团回防,己方侧翼将完全暴露不说,且来回有二十里地;而用周团直接去攻敌侧后呢,出敌不意,且近在咫尺。

  范蓁也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小关,你去周团,叫周团长即调一营回援,另外,派一营人绕到敌侧后,立即发起攻击。”熊克武临机应变,当即定夺。看着关鸣川上马跑开后,又转向那个传令兵,说,“你回去向钟营长传达我的命令,立即从牛栏塝后撤到岩口协守。”

  阳光烘烤着。蝉躲在树荫里拼命叫。

  战场上出现了暂时的寂静。

  率部在大石桥与讨袁军范蓁旅鏖战,连续夺下牛栏塝、岩口两处阵地后,蜀军第二师模范团团长王陵基发现,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向讨袁军退守的豹子垭口发起进攻了。眼下,他面临着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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