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不应该听信谣言!我不找家长,你们爱咋地咋地!”他扔下这句话,飞身冲出门去。
什么破老师,你无中生有听信谣言捕风捉影谁听你瞎哧哧?你既然不尊重咱的人格,咱怎能把你的鸟屁当鸡蛋?拜拜了你啦!老家伙,你又不是审判长,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装什么大萝卜?他想。
校门外的世界像个大花园。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儿,李思宇一气跑出大门回头恶狠狠地向那讨厌的学校瞪几眼,就跑到噪音里去了。
愤怒,被冤枉的愤怒!这种愤怒能让林冲雪夜上梁山,更能让卢俊义揭竿而起。一辆大甲虫卡车在身后鸣喇叭,他幻想着有超人的力量把这破玩艺儿甩到月亮上去,混蛋司机,你按什么喇叭?有本事你跟高速列车接吻去吧!
一个空罐头盒被他一脚踢出老远撞在一位摩登少妇的高跟鞋上,她回头飞个媚眼儿,细声细气地骂了一声“缺德”。幸好有“好男不跟女斗”这条汉民族千万年形成的道德标准约束着他,不然他真能冲上去把这娘们儿扔动物园里喂蛤蟆。愤怒,没有人安慰的愤怒。
公园里的长椅被他占定了一架,成双成对的,你们别场交流感情去,看着心烦。他仰望着蓝天,大脑一片空白。唉,曼丽,怎么会扯上这个名字。和她搞对象?谁整出来的谣言呢?本来处于青春萌动期的李思宇对曼丽很有好感,因为她学习也不错,人长得也很漂亮,在全学年里成绩也一直在前列,只是经过那次风波,李思宇再也不愿意与曼丽说一句话,好象那个名字是一条美丽的蛇,曾经狠狠咬了思宇一口。
那个风波影响了思宇的学习成绩,最终他让所有科任老师失望地叹息——他的成绩与清华北大无缘了。
从对一个女孩的好感到敬而远之,这是一个情窦未开的高中男孩最无奈的选择,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曼丽,这个名字,即使写在墙上,他都想远远躲开。而如今,这个曼丽如影随形般跟他一起考入这所普通的高校,并且成为另一个名字的影子——她与周妙儿几乎形影不离。走路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晚上睡觉还是上下铺。
偏偏这妙儿和李思宇互相倾慕,眉目传秋波已有很长时间,今晚是第一次亲密接触,激动与热情,全让这曼丽冲得云散烟消。——这曼丽肯定是上帝派来监督他的,想甩都甩不掉。
隐身紫丁香花丛后面的李思宇,感觉太扫兴了,他悄然潜行,逃命般跑回宿舍去了。才一进寝室的门,就听到班里的最著名的才子“诗妖”在那里朗诵他的“才高八斗”的诗。
作业只在我梦萦,
课本已几天没亲近,
就算面临考试也改变不了我的花花心。
校服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然是花花心。
我的同学早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夜游魂”。
馒头、面包、米饭、面条,
在我心中重千斤,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心中一样亲。
流在胃里的汤,
澎湃着白菜的声音,
就算身在大学也改变不了,
我的花花心。
哈,这小子把《我的中国心》这首歌的歌词改得乱七八糟,这要是给黄沾老先生知道了,非气得七窍生烟不可。这小子确实有点才气,他本名叫施遥,而写文章时却使用一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笔名——诗妖,名列“诗神”、“诗仙”、“诗鬼”之后,颇有汉唐古风之韵味儿。同学们在提到诗妖这两个字时,总喜欢加上一个前缀儿——“传说中著名的”,以示尊敬。他肚子里文藏颇丰,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一泻千里,每月寄出三五篇小说诗歌什么的,这是他充满梦想的习惯。据说他每月的稿费足够他在学校的一切支出。让人搞不明白的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怎么跑到物理系来了?错位,教育也错位。
李思宇脱了衣服就钻到被子里,蒙上头打算睡觉。可是寝室里人声嘈杂,想睡都睡不成。让我做一个宁静的梦吧!不要吵醒我——这好像是哪位诗人的最无可奈何的乞求。这帮像夜猫子一样的男生,晚上都精神头儿十足,用物理科代表吴晓江的话说,那是“柯尔蒙”积累多了,兴奋。
正想到吴晓江,这家伙就冲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喊大叫,“我有重大科学发现!”
大家都把嘴里的半截话停下来,聆听这书呆子发什么神经。他继续说:
我发现关于重力本质的问题,物理学至今无解。
怎么会是无解呢?人家牛顿在二百年前就解释过了,是“万有引力”产生的。后来爱因斯坦又补充,是时空曲率的作用。有人这样反驳说。
吴晓江说,关于重力的本质问题,我们可以作一个比喻:如果我们把“引力”比作新生儿,那么,牛顿的万有引力理论就可以描述为:凡男女结婚都会产生“新生儿”,这是上帝安排的。它可以用公式表示为:男人+女人=父母+新生儿,这个公式用于很多家庭都没有错,但有个别例外,那就是他无法解释那些患有“不育症”的人,为什么上帝没有安排。而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的引力理论则可以描述为:在众多已婚男女中,有个“出生率”问题,这个“出生率”与“新生儿”的产生是等价的,“新生儿”其实是“出生率”的结果。
从他们各自的角度来看,两种观点似乎都有道理。但是,新生儿的胚胎是如何形成的呢?他们都没整明白,我们的物理学根本就没整明白。
蒋伦说,你认为引力的本质是一枚“受精卵”吗?
大家一阵哄笑。
吴晓江说,这引力问题其实是未解之谜。物理学认为“质量体”天生就存在引力,这种想法十分古怪,因为一个真实的可以做功的力,怎么可能没有能量来源呢?这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有人说,追查引力的来源,这是物理学的大忌,因为有两大权威立在那里,你要么推翻他们另立门户,要么你在它的框架下描来描去。很多现代物理学家都不敢面对这个现实——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谁敢触犯两大权威的尊严啊?
又有人说,是啊,去摇动两大权威,就好象对着图腾柱撒尿一样,会触怒一大群人的。
他们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引力问题,而李思宇此时却不想这些问题,他蒙着头在想象妙儿的味道。他从一个想象跌入另一个想象,他在想自己少年时的那个影子,他在想那个被曼丽搅得心神不宁的幽会。
一入梦,那个记忆中的影子便翩然而来,不过,这次分明就是妙儿的影子,好象被搅得心神不宁的那个幽会开始继续,在虚拟的境界中,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又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又是一次让他脸红心跳的经历,现实与梦境,他哪里分得清。
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同舍的人还在沉睡,他偷偷换下了湿透的亵衣,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但他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宿舍里酣声、磨牙声、梦呓声,二十几个人的大宿舍,声音和气味都千奇百怪。诗妖曾说过,这里有点像集中营。
远处传来火车低沉的长鸣,他开始想家,每当半夜醒来,他都会想家。淡淡的乡愁,是离家的滋味。
他的家乡是当年努尔哈赤横刀跃马的地方,他的祖祖辈辈在那片土地上培育和收获着生计,过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日子。父亲说,几辈人就出这么一位读书人。他是父亲的骄傲,也是全村人的骄傲。母亲一提起儿子就会眉飞色舞,她说思宇像她娘家的人,个个都聪明。
一九八六年暑期,他接到了这所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从此就踏上了这艘盼望已久的航船。临行前,母亲把叮咛和棉絮一起续进被子,那是一位纯朴的农村妇女对儿子最伟大的关爱。那天,太阳还没有出山,父亲就送他到十里外的公路边等车。父亲把他的行李和他的留恋一起扔到长客车厢中,然后深深瞅了他一眼,天性木讷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父亲这一眼里有殷切的希望,这一眼里有千万句嘱咐。
客运车在乡间公路上隆隆辗过,他呆呆地凝望着被甩在身后的浓烟尘和烟尘中他故乡的山,还有那神秘的青纱帐。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乡路、青纱帐,那一幕画面永远印在他的脑海里。为了父母亲的希望,为了乡亲们期待的眼神,他从此踏上了漫漫的人生之旅。
一下火车,他就看到了学院的“新生接站车”,天啊,这学院挺寒酸的呀,竟然用小型货车来接站,上面还竖两面旗帜,他觉得自己此时好象变成了“投机倒把”的货物,被运进了学院大门。
操场上响起高音喇叭的呼唤:“新生同学们,当您第一次进入这广阔校园的时候,您的感觉如何呢?……”
他的感觉嘛!就是有点饿。荒唐,他怎么了,心里像堵了什么,仿佛只有喊几嗓子才畅快。对一切都觉新鲜,就连那些“你好,新生们”的标语也要含情脉脉地看一眼,然后在心里嘀咕“嗯,我好!”
脚步迈得好轻,仿佛怕踩坏了那平整而美丽的地砖,他左顾右盼地走进宿舍楼。
比他先来的只一位,他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棚,不时地吸一口烟,试图喷个烟圈出来,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瞥一眼那床头的名笺――赵小彬,算是暗中认识了。
他把行李扔到贴有他名字的上层铺上,冲那个赵小彬打个招呼。“哥们儿,帮我照看一下行李。”
“来一支烟?”小彬掏出烟。
“不会!”他向小彬笑了笑,心里很奇怪这家伙年纪不大,好象烟瘾挺大——睡火炕的农村人会说:唏,烟囱挺好烧啊!
他走出宿舍,登上楼顶,饱览校园的风光。整个学院的全景尽收眼中:校园的设施不错,有俱乐部、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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