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坂道 作者:流幻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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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坂道 作者:流幻泽-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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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吻着我的泪珠,我的额头、眼睛、脸颊、鼻子、嘴唇,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一天我们没有做爱,我们一直亲吻着。外面的雨下得再大,我也听不见。 



雨停了之后,天气有些干燥,我到省图书馆借了本水彩技法。最近我想画美式的制作水彩,毕竟正统的英国水彩只适合写生。马利水彩满大街都是假货,一掺水就会冒出炭粉来。亏我还想用留白胶,都成化石了。 
虽然没有办法画水彩,但我还是喜欢美式水彩。百川没有学过画画,欣赏品位却不低,书房里挂着朱耷的紫茉莉山禽,八大山人的签名像一张鬼脸。 
我给丹打电话,要拿回我CD和画具。什么都可以丢,这两样可不能少。 
“什么劳什子都在。”丹有点讽刺味道地说,“你赶快拿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走?” 
“你根本就没打算走嘛。” 
我为丹这句话生了十分钟气,百川还笑得肚子痛。我想迁怒于百川又觉得太孩子气,所以咬梨子泄愤。百川又把他的名车开出来了。 
“我自己开车去也不要紧的。” 
“你开车的确很小心,但我担心车子不合作。”百川笑笑,“它有脾气的。” 
“会吗?”我戳戳置物箱,跳出一堆面巾纸,“欺负人。” 
“因为你好欺负嘛。”百川又笑起来。 
“跟你一个脾气的车。”我阴沉地说。 
在丹家里我见到左知,不幸被我遗忘的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此人在学校时毫不突出,以致于我没发现有这个人。我们都是这样,会对某些事完全没概念,大二时有人上课时间问我动词原形是什么。 
“那有什么?”左知不以为然,“我上个月才知道海南人也吃槟榔。” 
我把这句话的意思当成原谅我。 
“这很得意吗?”丹说着弄乱左知的头发。在他看来也许有趣,左知却一副又挨骂小孩的表情。 
“拜托,我不是来看你们打情骂俏的。”我叹了口气。 
“你才不应该跑来当灯胆。”丹一指门口的皮箱和瓦楞纸箱,“你的垃圾,赶快收走。” 
“罗嗦。”我双手搬起一个纸箱,真是沉哪。百川把车停在门口,见我出来,替我搬行李。 
“就这么多?”百川挑挑眉毛。 
“多着哪。”我拍拍手上的灰,“一起来拿。” 
我们把我那堆破烂塞进百川的名车,挤得坐位都好狭小,然后我们把它们都扛到百川的家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找地方安置,到最后我发现它们也没占多大空间,百川的房子还是很空。那他的房子该有多大啊?我白痴地想,计算不出结果。 
“现在,”百川把我推到门口,“到这里来。” 
我不明白百川要干什么,一直被他推到门外,我回过头看他,他却一个劲儿笑。 
咔嚓。 
门落锁了。 
我看着百川深栗色的门,订做得比一般的门高,漆得精工细作,没有任何装饰。我想着莫非房子也随主人性格? 
我左顾右盼,檫得可以映见人影的过道反射着天光,从附近传来高跟鞋的脚步,然后逐渐消失。如此肃静,令我不敢大声出气。我仔细聆听,似乎有细碎的钢琴声音,巴赫的赋格,还有练声的女高音,不由令我思索这里的房客们,都是怎样的人物。 
门没有动静。 
我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门上的猫眼,折射出室内的光线,像什么前卫设计的构成品。我伸出手指按住了它,门就如同没有了眼睛。这样令人有些不快,我又松开了它。 
我在等什么呢? 
没有人把门打开。我用双手撑在门上,结实得纹丝不动。我也想不出自己在等什么,所以转身,迈开步子。 
嗒,嗒。 
脚步在走廊击起回响。 
倘若我今天从这里离开,就不会回来了罢。我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回到这里呢? 
百川。 
我回过头,周围的景致一样冰冷,没有人的气息。我再次站在厚重的栗色大门前,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当我今天留在这个地方,就再无法到达别的地方。 
可是,纵使我现在离开这里,也再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我苦笑着,举起了右手。 
叩叩。 
门应声而开,百川已经等候多时。他看见我,露出放心的笑容。 
“欢迎回来。” 
“回来?” 
我有些疑惑地望着百川。然后,忍不住突来的泪意,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百川把我拉进他怀里,大门在我身后关闭。 
“我回来了。” 

夏之坂道 FLY ME TO THE MOON(16) 

当我看着EASTPAK的背包出现在靖岚的设计科,菊以飞快的速度打了我一记耳光。 
“干嘛打我?”我捂着左脸。很痛。 
“你死到哪里去了?”菊恶狠狠地叉着腰并且指着我的鼻子。 
“我没死啊。” 
“答非所问。”菊扬手又要打我,不过这一下被我拦住了。 
“你不能用语言沟通的吗?” 
“不能用语言沟通的是你!”菊甩开我的手,“你不知道总编辑要结婚了,整个策划都交给我们设计科了?” 
“吓?”我的血液登时倒流,“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菊颓丧地耷拉下头,“因为找不到你,请帖是总编辑自己设计的。” 
“那么……”我不敢往下问。 
“设计科裁员50%!”菊哀嚎。 
“我成千古罪人了!” 
我知道我见到总编辑之后会得到怎样的处分。她也果然把我派到校样组去了。 
校样组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确定书稿的完整性,拼版后校对,文法检查,事实性错误检查,特殊排版,封面样张,计算费用分担,未分页长条校样,校对和改正错别字,语法和标点,校对注释和参考资料,缩写和度量衡的一致性,注意有无偏向性和非法的东西,插图是否适合制版,就是校样组的事。 
校样组乃是整个编辑部里最痛苦的一组,共有编辑十五名,每一个出来都是双眼下陷颧骨突出的烟鬼样子。总编辑向来不亲自到这个组里,免得被这里的怨灵缠住。 
而我,现在正被倪编介绍给校样组组长徐编。徐编本是编辑部副主编,权倾天下,因为一次合同疏漏遭贬,发配至此。他皱着眉听倪编说话,不时透过厚厚的镜片瞟上我一眼。不一会儿倪编离开了,徐编拍了拍手掌,二十八只眼睛望了过来,又低了下去。 
“介绍一个新成员,设计科来的郑编。”徐编指着角落里另一个戴眼镜的,“肖编,你带他一个星期先。” 
“收到。”肖编连头也不抬,挥挥手。 
“郑编,你先跟他了解一下这里的规矩,我给总编辑打电话,”徐编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我仔细一看,这里的人都坐老板椅,真奢侈。 
不过两天我就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图书是不包括封面封底在内,不少于4。9页的非杂志性印刷出版物,”肖编一边不停手里的活一边说,“我们组有一半校样是图书,然后就是各种版本的月刊《Julysai》。徐编要你跟我学,那就是把你分在图书校样组了。今后互相关照吧。” 
“哪里,请您指教。” 
“不说客套话了,DTP会用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肖编抬起头,叹了口气:“Desktop Publishing System,桌面出版系统。” 
“算了,”他又低下头去忙,“书架上有一本体例指令,你先看看再说。” 
我什么也不懂,只能依言去念书。 
校样组的同事们都不喜欢说话,每人桌上都有一盏刑讯用的台灯,每天只见他们伏在电脑前,对着显示器和打印出来的校样比对不止。满屋子都是各种各样的稿纸,空气的成份是烟、咖啡和方便面冒出来的气体,没有午休,通宵加班,就算一大早也是云雾缭绕乌烟瘴气。 
我的任务是从早到晚查字典和校对引文,案头一排牛津英汉、现代汉语、古汉语、辞源和一套百科全书。每天往返于办公桌与厕所,因为喝太多咖啡。工作量太大导致双眼充满血丝,脾气暴躁,一开始累得食不知味,不久就饿得什么也吃了。 
“组长自己已经十六天没有回家,半个月没有洗澡,衣服都变味了。”肖编用敬仰的语气说。 
“组长是工作狂吗?” 
肖编摇摇头:“总编辑才是。” 
“进了校样组的门,有些话就得跟你说。”肖编拍拍我的肩,“我们的工作虽然辛苦,知道这一点的人却不多,甚至在出版物上也不会有我们的名字。做得好是我们的职责,没有人会夸你。但只要出了错,读者就会骂我们毁坏了作者的心血。明白吗?” 
我点点头。 
“所以我们的成功,就在于读者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肖编笑笑,“很辛苦的。” 
“我明白的。” 
“有觉悟才好,”肖编又继续整理稿子,“对了,问个私人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呃?”要介绍对象吗? 
“有的话趁早分了。”肖编低头数着稿页,“忙起来你不会有空照顾她,还是不要耽误了人家的好。” 
我默不作声。这就是校样组啊,十六个编辑撑起的部门。没有鲜花和荣誉,也要奋守的第一线。 

晚上十一点半,我走进百川住的大厦,门卫甚至登记了我的身份证。我走进空旷的电梯,场景似乎在某部鬼片中见过。要是真出现个女鬼或者僵尸倒能使我眼前一亮,反正我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终究什么也没有跑来跟我索命,我平安地走到那扇深栗色的门前,敲门。 
许久也没有反应,该不会是睡着了罢。我不禁皱起眉头,紧盯着平滑的门板,想盯出个洞来。倘是真盯出个洞来倒方便我进去了,可惜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门上不可能无端端多出个洞来。不过这么盯着也不是全无作用的,我发现门铃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来没看见过这玩意,有可能是每次我都和百川一起进出,他开的门。无论如何先摁了再说。 
数秒之后,一阵拖鞋的脚步声袭来,随后门豁然打开,百川一副愕然的表情出现。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让出一条缝让我进去,随后关上门。我一路走一路扔掉西装外套,领带很紧,像死结一般拉不动。他却随便两下就解开了,暗色的领带在他手中像一张蛇皮。 
“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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