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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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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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万笑了:“这我马上可以告诉您,您的身价远远不止两千两银子。”
  “哦,那我把自己的价格开得低了。伊万先生,我们可以成交了吗?”
  “可以,今天签字画押,一个星期后您就可以拿到银票。”伊万答应得很痛快。
  “七天以后?”秋月摇摇头:“不行,太晚了,两天,我必须在两天之内拿到银票,否则这场交易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伊万耸了耸肩膀:“天那,您大概把我当成了上帝,两千两银子,两天之内就要拿到?对不起,我恐怕……”
  秋月站了起来:“好吧,那就算咱们什么也没谈,再见吧,伊万先生。”
  “等等……那好吧,我来试试。”
  秋月又坐下:“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我说过,否则这场交易便没有任何意义。”
  拿到银票之后,秋月和张幼林直接去了恒泰当铺。刚一迈进当铺的大门,站在高柜台后面的掌柜孙伯年一眼就认出了张幼林,他装作不认识:“两位来啦,今天当点儿什么?”
  张幼林走近高柜台:“掌柜的,您不认识我了?”
  孙伯年装傻:“对不住,这位小爷,我上了岁数,记性不太好,况且铺子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我哪能都记得?”
  “记不住人没关系,这当票总还记得吧?我是来赎当的,银票我带来了。”张幼林把当票拍在了柜台上。
  孙伯年拿起当票仔细地看着,张幼林等得不耐烦:“快点儿,这张当票是您亲笔写的,总不能也不认识了吧?”
  孙伯年把当票推了出来:“对不住您那,这张当票过期了,您来晚了。”
  “什么意思?过期了?今天是五月初五,是我赎当的最后一天,当票上写得明明白白。”张幼林把赎当的日期指给孙伯年看,孙伯年瞥了张幼林一眼:“没错,今天是五月初五,可您再仔细看看这当票,这是两个月前,也就是三月初五那天中午十一点开的当票,看见没有?这儿写着钟点呢,您再瞅瞅,现在是几点了?都快一点了,也就是说,赎当期已经过去两个钟点了,您的典当物现在归鄙典当行所有了。”
  张幼林的脸立刻就涨红了:“不对,当时你并没有向我讲明,必须是十一点之前赎当。”
  “这位小爷,我怎么会没说呢?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啊,嘴上说清楚还不算,当票上也要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么说吧,该说的我说了,该写的我也写了,您若是再有什么不满意,那咱只好到衙门里去说理了。”
  孙伯年的这番话激怒了张幼林,他大吼起来:“你是个骗子,我看你就是想吞了我的《柳鹆图》,今天你老老实实把画儿给我拿出来,咱们万事皆休,不然的话,我砸了你这狗屁当铺!”
  孙伯年的脸色骤变:“你要这么说可就是不讲理了,要砸铺子你随便,我去报官就是了,跟你这么说吧,有这白纸黑字的当票,这场官司打到哪儿我都奉陪到底。”
  秋月赶紧走上前来:“掌柜的,您消消气,我弟弟年轻不懂事,我替他向您赔不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是这位小姐明事理,有话可以好好说嘛,该讲理咱讲理,可你不能张嘴就骂人呀,我这铺子开了也有几十年了,咱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二字,街坊四邻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嘛,这位小爷张嘴就说我是骗子,有这么说话的么?”孙伯年避开了正题。
  秋月看出来了,孙伯年是不打算拿出《柳鹆图》了,她想再试一试,就诚恳地说:“掌柜的,这幅《柳鹆图》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对我们很重要,要是从我们手里流出,真是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您看,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小姐,不是我驳您的面子,这事儿,真的没商量,这是行里的规矩,我就是想帮您也没辙。”孙伯年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庄虎臣送走了两位买毛笔的客人后,荣宝斋里清静下来,庄虎臣拿出刚刚领到的官服,在柜台上展开,他摸摸前襟上的绣花鹌鹑图案,又抻抻领口,怎么看也看不够。
  得子在一旁鼓动着:“掌柜的,您穿上试试。”
  “在这儿试?”庄虎臣摆摆手:“不行,不行。”
  “就在这儿试,怎么了?咱也让琉璃厂一条街的人瞧瞧,咱荣宝斋也有做官的,我还明着告诉他们,荣宝斋掌柜的可不是平头百姓,那是朝廷命官。”
  庄虎臣犹豫着:“这儿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怪不合适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后,您穿着这身官服,还别出门啦?来,我帮您换上。”说着,得子就把官服拿起来,提溜着领子,等着庄虎臣的胳膊伸进两只袖筒。庄虎臣的胳膊伸进了袖筒儿,得子又赶紧把带着翎子的顶戴扣到了庄虎臣的脑袋上。”
  一个熟人从门口经过,见庄虎臣穿着一身朝服,就停住脚:“哟,庄掌柜的,您这是……”
  庄虎臣走到门口:“嗨,托人捐了个官儿,这不办事儿方便嘛。”
  熟人瞧了瞧朝服前襟上的“补子”2:“文飞禽,武走兽,您这‘补子’上是鸂鶒,七品文官,庄掌柜的,您行啊!”
  “小官儿,不好意思。”
  熟人走了,庄虎臣回到了前厅里,他得意地甩了甩马袖,踱起了四方步,体会着大清国的京城朝官走路的派头儿。
  “够派!掌柜的,真够派!”得子赞叹着,他转念一想:“掌柜的,您这要是进了宫,被皇上瞧上了怎么办?皇上一发话,得嘞,您哪儿也别去了,就留宫里做官儿吧!这不崴泥啦?到时候咱这铺子谁管呀?”
  庄虎臣停住脚步:“告诉你,没有的事儿,我到宫里,不是为了见皇上。”
  “不见皇上,您到宫里干嘛呀?”得子疑惑不解,这时,茂源斋的陈掌柜从门口经过,不屑地向里面瞟了一眼。
  庄虎臣收住了话头儿:“赶明儿你就知道了。”他转身向后院走去。
  到了秋月家门口,张幼林搀扶着秋月从马车上下来,他突然看见霍震西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台阶上,正在闭目养神。张幼林兴奋地扑上去:“霍大叔,您出来啦?”
  霍震西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幼林啊,告诉我,这两千两银子是从哪里搞到的?”
  “大叔,您就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重要的是这些银子派上了用场,您出来了。”
  霍震西站起身:“不行,你得跟我说清楚,这笔银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和你说过,做人要有规矩,不管有多大难处,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能干。”
  张幼林拉着霍震西的胳膊:“大叔,您放心,一会儿我跟您详细说。”霍震西看了秋月一眼:“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秋月姐,我们两家是世交,现在我暂住在秋月姐这儿。”
  秋月向霍震西行礼:“霍大叔,常听我幼林弟弟提起您,谢谢您在牢里照顾他。”
  “哪里是我照顾他?明明是他照顾我呀,如果不是幼林帮忙,我怕是到现在还在牢里呢。”
  “大叔,咱们进屋说吧!”张幼林搀扶着秋月,三人走进了院子。
  在庄虎臣到后院收起朝服这阵工夫,左爷和黑三儿他们就到了。这几个家伙闯进荣宝斋的前厅,摸摸这儿,又碰碰那儿,得子一看来者不善,赶紧去叫庄虎臣。
  庄虎臣从后门进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强堆起笑脸迎上去:“几位爷,需要点什么?”
  左爷手里揉着一对“哐啷”作响的铁球,他斜着眼睛一翻,话是横着嘣出来的:“怎么着?不要什么,还不许看看啦?”旁边站着的黑三儿伸出大拇指,手向左爷一撇:“掌柜的,知道这位爷是谁么?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我们左爷。”
  庄虎臣在琉璃厂混了大半辈子,怎么会不知道左爷?他点头哈腰的:“哟,左爷,我早该去拜访您,倒让您先来了,快请坐,请坐。”说着又吩咐得子:“快去,把那明前的龙井拿出来,给这几位爷上茶。”得子惊恐地看了左爷一眼,低下头出去沏茶了。
  左爷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手里的铁球“当”的一声扣到桌子上,几个家伙开始不安分的翻弄货架子上的文房用品,铺子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几位客人要进来买东西,一瞧这阵势,赶紧缩身走了。
  左爷摆弄着右手食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并不理睬庄虎臣,庄虎臣没话儿找话儿:“左爷这大扳指,可是真够气派的。”
  左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庄虎臣的话茬儿。
  得子端着茶盘进来,他心里害怕,颤巍巍的脚底下拌蒜,一个趔趄差点把茶盘摔出去,庄虎臣一把拽住他,接过茶盘,满脸堆笑着把茶敬给左爷:“左爷您请,您请。”
  左爷摆弄够了扳指,斜着眼睛瞧了瞧庄虎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庄掌柜的,你这买卖开得不错啊。”
  “这不刚开张嘛,得,借左爷的吉言,往后我这儿要是发了,头一个得孝敬您左爷……”
  左爷眼睛一瞪,话从牙逢里挤出来:“庄掌柜的,你不跟左爷说实话吧?”庄虎臣连忙站起来:“不敢,不敢,就算我庄虎臣长着十个脑袋,也不敢跟左爷不说实话啊。”
  左爷点点头:“那就好。”柴禾接上话来:“你这铺子开得这么踏实,全仗着左爷给你撑着地盘儿呢,你打算怎么孝敬左爷啊?”
  庄虎臣心领神会:“左爷您先歇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向后门走去。
  庄虎臣进了院子,得子从东屋里迎出来,低声说:“掌柜的,那几位爷可是来者不善那,我看咱还是去报官吧?”
  庄虎臣摆摆手:“万万不可,官府要是管,左爷也不敢这样儿,你去办你的事儿,这儿有我呢。”
  得子走到后院的大门口,又停下脚步:“掌柜的,您可千万要小心!”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庄虎臣进了北屋。
  在秋月家的小院里,三人坐在葡萄架下,听完了张幼林的叙述,霍震西“啪!”地一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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