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挺好的吗?”燕姬端了杯茶递给情绪不佳的桃花瑾三。
桃花瑾三边喝茶边闷闷的叹气,“唉,怎么跟唱戏的一样。”
话音才落,大笑声就很不给面子的随风四起、跌荡山谷——自此后,某桃君再没穿过玄色衣裳。
桃花瑾三又一次趴在云彩上看小人物。
这次小人物练习的是拳脚功夫,只见那孩子,小眉头皱着、小脸蛋绷着,小胸脯挺着……做出的动作干净、利落,极具力量且充满美感,真可谓站如松、走如风、动如弓……连旁边指点他的高大男人都频频点头。
于是,桃花瑾三更郁闷了。他拉扯着倒霉云彩的边边角角,心中万分不服气……
凭什么这么个小人儿,小小年纪就一脸峥峥男子气慨,凭什么自己五百来年了,还是一幅不男不女?
凭什么这么个小人儿,小小年纪就能把一身玄衣穿得挺拔威武,凭什么自己五百来年了,还只能穿粉红衣服?
凭什么这么个小人儿,小小年纪就能得到成年人的夸奖,凭什么自己五百来年了,就、就没个人夸夸?
……
凭什么呀?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和身下的云彩过不去。
我扯,我扯,我扯……
桃花瑾三坐下的云彩质量本来就不好,扯了没几下,悲剧发生了——
一个据说已经修行了五百来年的、不男不女的、穿着粉红衣衫的上位神仙,就这样,四仰八叉的从云彩上掉了下去。
幸亏高度不高。
幸亏不是脸部先着地。
然后,某位修行了五百来年的、不男不女的、穿着粉红衣衫的上位神仙就这样端端正正的摔在某小人物的脚跟前。
而那个小人物已经被这忽然而至的天外飞仙给震住了,保持着一个类似于白鹤亮翅的姿势,目瞪口呆的俯望着桃花瑾三。
“你在作梦、你在作梦……”桃花瑾三讪讪假笑着蒙骗某个未成年儿童和某个成年男人。
他四脚并用的快速爬起来,一边爬还一边用御云术招回那朵七零八落的、破碎不堪的倒霉云彩,然后,拱了上去。
“快走!”他拍着云彩的屁股(?)如是说。
云彩老大不情愿的、忽忽悠悠的把这位爷给带走了。
山顶平台上某个未成年儿童收了招势,一脸莫明的问某个成年男人,“付侍卫,你刚才有作梦吗?”
姓付的成年男人摸摸脑袋,蒙蒙懂懂的回道:“好象是作了,梦里,一个不男不女、穿着粉红衣服、长着粉眸的人从天上掉下来,而且正好掉在您脚跟面。”
小人物立即变了脸色,快如闪电般抽出腰间软剑,一指那朵忽忽悠悠正奋力往山那边拱的云彩道:“何方妖孽,快快回来受死。”
然后,就看到那朵破云彩拱得更急了,越拱越快、越拱越快……眨眼间,消失在两人面前。
……
“燕姬轻点,疼!”桃花瑾三趴在他的大吊床上,半个嫩白屁股露在粉红衣衫外,凭燕姬拿那些药膏给他涂涂抹抹。
大红面沉似水,负袖立于一旁,沉声问:“当真他们没有看清桃君?”
桃花瑾三有气无力的回答,“放心,本桃君施了御梦术的,告诉他们只是个梦而已。”
这话不说还好,大红的虎脸更是沉了三分,“你的哪样仙术施的好?”
“我的隔空取物就很不错!”某桃君抗议。
是呀,对着深潭练了五百年,把一潭鱼都快取没了,能不技艺精湛嘛。
大红怒莫大于心死,他长长叹气,“当初来此,是为桃君能吸取地脉灵气,早成仙体,可如今,灵气没吸纳多少,淘气到学会了。”
桃花瑾三猛抬起头,“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桃君让你们丢尽脸面?”
望着那双异彩流溢又嗔怒不满的粉眸,大红一顿,干脆闭上嘴。
雉姬赶紧上前解劝,“雉姬到觉得,这样的桃君未必不好……近年来,桃君可是越来越灵动非凡了呢。”
燕姬收回手中的药,轻轻拉好桃花瑾三的衣衫,抬起宁静的眸子道:“我们知道虎兄是爱之深、责之切……可虎兄可曾想过,这几百年来,我们过的不正是其他神仙想过都过不上的神仙生活么?远离那些是是非非,在这广阔天地间,开心自在、随心所欲……而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有桃君呀。“
“此言甚对,若是换成别的主子,能对我们如此么。”小银也随意附合。
在众人解劝间,大红一直沉脸斜望着大吊床上粉衣轻垂、乌发满肩的桃花瑾三。
当看到桃花瑾三因有众人撑腰,得意洋洋抬起粉白下巴向自己示威时,大红忍不住咬牙嗔笑,伸手揉乱他的长发, “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总得有一个人出来管束这个小东西吧?若再让他这样胡闹下去,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何况,眼前就已经是五百年期限……我等回不回事小,莫要耽误了小东西才好。”
言语间,刻骨宠溺之情字字如珠。
三星君暗自叹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什么小东西,我都五百岁了,”为表示不满,桃花瑾三照准那个还停留在自己头上的大手狠狠咬上一口,然后舔舔嘴唇上残留的“大红”味道笑若桃花,“你盼我早上天界,那是你的事。我不希望自己早上天界,那是我的事……何必强人所难,对吧,小银?”
被点到的小银为难的看看大红,再看看他们尊贵的桃君,没敢哼声。
到是雉姬咯咯的笑声,替他解了围。
闯了这次祸后,桃花瑾三颇为老实了一段时间。
或者说四星君把他看得更紧了。
在学习闲瑕之间,他在潭水中,施法仿山巅的那座建筑群,布置了些许榭、亭、轩,甚至假山、莲花,使得整个潭中廊桥曲径,布局精雅,且有水莲的脉脉幽香缕缕不绝,萦绕满潭。引得那些潭中鱼儿都以为换了新天地,活蹦乱跳了许久。
如今的桃花瑾三已经不怎么吃鱼了,因为,他不知道照现在的修行,自己在这山谷间再居住个五百年都有可能……望着那枚只有碗口大的番桃,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
于是,越发老实许多。
转眼正月十五,夜半时分,桃花瑾三躲在碗大的番桃里,正枕着桃核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边站了个人,赫然睁眼,却见大红正静立在眼前。
轻声喊道:“大红吗?”
大红身后还站着其他三星君。
大红微微开口:“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镇子。”
桃花瑾三窝在温暖的番桃里没有吭声。
大红拍拍他的番桃,“今天是正月十五。”
桃花瑾三翻个身,想接着睡。
大红无奈轻叹,“今天,山下的镇子过上元灯节。”
桃花瑾三嗖的坐起来,“什么意思?”
“带桃君去赏灯咯。”雉姬咯咯地笑。
桃花瑾三风般地窜出番桃,然后就着天上的月亮,对着潺潺流淌的溪水,拿着桃木梳子,开始梳洗打扮——
“燕姬,把前不久给我织的那套银边粉底儿的衣裳拿来……”
“雉姬,快帮我把这头发弄弄,打结了……还有,给我看看,这桃花簪插哪儿比较合适?”
两位男性星君无可奈何的看着两位女性星君被他们不男不女的桃君支使的团团转。
罗带飞袂、手忙脚乱间,一切终于收拾妥当。
这时,小银忽然开了口,“桃君,你是想去人界赏灯,还是想让人界赏您?”
桃花瑾三愣了。
燕雉二姬也愣了。
大家一起看着桃花瑾三……嗯,好一枝鲜亮亮、粉嫩嫩、风华无限的桃花仙。
桃花瑾三泄了气的皮球,把桃花簪揪下来,把桃花衣脱下来,把桃花脸一抹……穿着雪白中衣站在桃花树下,“那怎么办?”
大红忍笑走上前来,握住桃花瑾三头顶的一缕乌发,手腕一转,挽就成个纂,然后折了一根桃木细枝,歪歪插上。其余头发,任它懒散的披在挺秀的脊背上。
然后,再往空中一招手,一个作工精细、轻薄如纸的桃木假面赫然出现,他把这假面轻轻扣在桃花瑾三脸上,总算遮住了那一脸绝代风华。
……但韵味犹在。
众人拍手叫好。
再招来普普通通的墨绿长衫罩上,三星君簇拥着他们韵味犹在的桃君往山下……拱去。
只剩下可怜的小银,拉着马脸,坐在树下看守那枚长了五百年,依然才有碗口大的番桃。
五百岁的桃花瑾三兴奋得象个孩子。
从半空着望着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的上元灯市,竟呵呵笑出声来。样子虽然有些呆呆痴痴的,但依然引得四星君集体扯开嘴角。
找一隐避处成功着陆,大红很自然的牵着桃花瑾三的手走在前面,慢慢踱进人群,“人太多,桃君一定要紧跟我。”
那只被握的手,柔软如绵,细腻如玉,老实的拳在某虎的大手里出奇的契合。
而那老实手的主人,却不怎么老实,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这盏灯笼,一会儿又停下来问问那个灯价格,再不然,挤进人类最多的地方探脖子看火龙腾舞,还随人家一起高声喊叫“好!好!”……
露出面具外面的粉色眸子微闪粉晕、晶光溢彩,竟比那些花灯还要莹光闪耀、精美绝伦。
上元灯会上戴面具的人很多。
这于那时候,算是民间百姓图一种吉祥如意、压邪避灾之意。更何况,女子戴它出门,又多得几分方便,所以,桃花瑾三四人戴的面具虽别致一格,到也不显突兀。
只是……桃花瑾三停下来瞪大红。
大红不明所以,默默看他。
于人流窜动、灯火通明间,桃花瑾三抬起素白的手指质问大红,“为什么我的面具和别人的不一样,想找个同类都没有。”
雉姬扑噗娇笑。
还是燕姬体贴,柔声解释,“桃君不知,上元灯节亦是女儿相会节,这面具,和这灯一样,若能在这灯市上找到一模一样的……可是是要配成对,结成亲家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