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断魂稍一迟疑,笑道:“瑾三不邀我水中一游么?”
这到问的桃花瑾三一愣,随即笑了,“我那树快成旅游盛地了,若梅师不嫌弃,不胜荣幸。”说罢侧头朝龙虎兄弟扬声道:“我们去去就回。”
那二人停下水中的活儿,一起看过来,齐夜风笑道:“大红说,要做几道好菜给你。”
语气平常的,便如在家叮咛丈夫早点归来的妻子。
梅断魂被这三人间的温馨之语,激的有些晃了神情。
桃花瑾三咂咂嘴巴,满脸期待,然后一指那座正自埋头捋毛的肉山,道:“看好那头猪,别让他抢了我的美酒佳肴。”那头肥猪立即窦娥一般,委曲的朝他呜咽鸣冤。
桃花瑾三就喜欢见它受瘪的样子,目的达到,哈哈一笑,携起梅断魂素白的手,踏花而去。
两人纵身跳上硕大的树干,梅断魂流动墨玉眸子,四处打量一番,笑道:“比我的梅树只大不小。”主人自是喜欢听人夸张,撇撇嘴道:“若不是这几天被那肥猪践踏的不象样子,会比这还好。”说罢,携他往里走,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一座粉色大帐就在眼前——圆圆的顶盖,四角飞扬,角上挂着悬木风玲,于微风中轻轻响动。
挑开帘栊,里面赫然开阔,暗红地毯直铺到第个角落,诺大的一张床,透过重重纱幔,能隐约看到轮廓。眼前是个大厅,厅内有案有几,有桌有凳,光华璀璨的各类饰物摆放在各自应放之处,精美中透着奢华。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宫殿。
梅断魂暗暗咂舌。
“这都是父亲派人送来的……害我家大红巴巴的装袋子里背来,又收拾了整整一天……麻烦。”桃花瑾三嘴里抱怨着,眸中却是满满的欢喜。
——被父亲如此疼爱,若谁都会如此。
梅断魂缓缓坐下,笑道:“看似受苦却是逍遥享受……连梅某都要羡慕了。”
“说的轻巧话!”嗔怒的白他一眼,桃花瑾三挨他坐下,拿起案上的芙蓉粉晶茶壶,微微一倾,一杯茶冒着袅袅清烟递过去,“某人说此茶比之梅茶要醇,却不若其甘,试试看。”
素手一闪,接了杯子,低眸细抿,然后秀眉一跳,叹然,“某人在品此茶时,肯定是心浮气燥……此茶那里不甘,简直甘若琼浆玉液,我那茶是被比下去了。”
桃花瑾三坏笑,“敢喝天池之水的,梅师为第二人。”
把杯子轻轻放于案上,梅断魂手捋颊边长发,似笑非笑道:“一个老妖精,活若大年纪已经够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嗯,还是说不过他!桃花瑾三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梅断魂放在案上的天书,翻了翻,看上面有字,稍一惊讶,也便明了,问道:“哦,梅师那所谓至情至理的理论,可是出自此书?”
见梅断魂点头,接着问:“哦……这次,书上又说什么了?”
墨玉的眸子一暗,梅断魂轻嘘道:“书上提到修罗黑石……”
“哦?”桃花瑾三心中一跳,顿住倒茶的手,抬眼问道,“那又如何?”
“书上说,修罗黑石有储藏魂魄、令魂魄重生之效。”
“哪又如何?”
“某人欲取此石。”
桃花瑾三眸子一冷,把杯子顿在案上,“我说过,他若再敢动阿世,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可他取此石,是为了你。”乌黑的眼睛带着深意看过来。
“何意?”
“他说把欲救你出天池,想找到同功力同本源而甘愿换你的人几乎不可能,所以目前只有一法可取,便是把你原形与魂魄剖离……让原形及灵力留于此震压天池,而魂魄……吸入修罗之石,再以灵气孕育,促你重生。”
“无稽之谈!”桃花瑾三简直大惊愕,“那、那是孕育修罗的石头,把我放进去再生出来象什么……难道他还想让我再投生为修罗不成?”
而且,现在阿世正在重整修罗圣地、修罗重生之关键时刻,若此时去抢修罗之石,无异于杀鸡取蛋,又重毁一次修罗圣地,这种缺德事可万万做不得。
想及此,脑袋摇了又摇,“我不干……如今,虽然不能脱离这苦绝之地,但毕竟能上岸,我已是十二分的满足……而且我元神与他人不同,需要太过强大的灵力才能支撑……这一世已经搭上位桃王妈妈,我可不希望再毁了修罗族……绝对不行。”
梅断魂温笑着端起茶,慢慢饮着,“可是……他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救你出去,甚至前几日你那般气他,他都没说个不字。”
听了此话,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桃花瑾三猛然醒悟般抬起头,直直瞪向梅断魂,“此办法,是你告诉他的?”
白衣胜雪的那人,轻笑如花,微微点点头,“此时他……怕是已经上路了。”
好你个老妖精,这不是明摆着让父子反目互抠么?!
桃花瑾三大惊,急急站起身想要去追,可惜只一转身间;突然背后一股冷风急速袭来,他正心绪纷乱焦急,那里会想到防范,眼前一黑便直直扎向地面。
事后,桃花瑾三痛定思痛的反省了一番,觉得自己此生之大不幸就是——遇到了梅断魂这只老妖精。
这老妖精千年万年的受别人的仰慕尊崇还不满足,还要来算计自己这小小桃仙(某水:你那里小了……后土娘娘?被某桃一掌拍飞),自己自达遇到他,就没遇到过好事,不是被他精深手段所骗,就是被他思谋算计所害,那厮害了人还冰清玉洁的一幅大气象、大胸怀的模样,简直是……我呸!
就如这一遭,明明是自己被他打晕,可醒来后发现,所有人的一脸感恩戴德,竟全都免费送给那个老妖精,却无人安慰自己一下……简直是天人共愤!
某桃粉衣飘飘,站在天池之畔叉腰而立,指着水中央喝道:“梅断魂,你、给我上来。”
硕大梅花上,那人远山翠黛眉淡开,温温而笑。
好呀,占了俺的地盘,还如此得意洋洋。
桃花瑾三顿足,决绝道:“你不上来,我就不会下去么?”说罢,直直欲飞。
好在一双大手及时抱住他的小纤腰,“不可,桃儿……听二哥话,你的肉身已离天池,是再也回不去了。”
是呀是呀,扭头看了一眼那株被人家踹上岸的超大号桃树,也就是自己的原身,桃花瑾三噎得直瞪眼睛,“可惜我的小帐篷,大红才搭上没多久。”
那宫殿一般奢华、应有尽有、还没享受几天的圆顶帐篷,如今正彩旗飘飘、正大光明的,贮立在天池中间、鹊巢鸠占的那株大梅树之上。
而那个“鸠”,白衣胜雪,乌发如云,笑得那叫个张狂。
——桃花瑾三气极,收了肉身硕大桃树王,让人神合一,围着无边无迹的天池之水,跑了三圈……顺便,还拨倒了岸边的数棵桃树,但心头之火却依然越烧越旺。
怕他气大伤身,天帝陛下亲自动手,施个定身术,总算让这位爷消停了下来。
桃花瑾三甚是委曲,水汪汪的粉眼望着自己的父亲,“他、他不讲理,那是我打算住上千年万年的窝儿,就被他占了……二哥大红他们种了一百多年的桃树,也都算白种了吗?”
天帝长叹,“瑾儿,梅君如此大义,放弃身外一切,舍身救你,咱们应感恩才是。”
桃花瑾三愤然瞪向水中央,“……让我整日愧疚不安,如何还沾感恩二字?”
水中央那位素袖一展,终是开口说了话:“你在气什么?气我占了你的窝儿,还是气我占了你舍生取义的名头?或者是怕我……夺了某人的……心?”
“什么屁话!”桃花瑾三斜眸还击,“我只气你欺我骗我、诱我拐我……还有那么多债未还我,就想从此逍遥法外,想得到美。”
那人温雅如玉,为自己沏了杯梅茶,自斟自饮,悠悠说道:“那……你能奈我何?”
眉宇间掠过的近乎执拗的坚持和不悔,让桃花瑾三哑然无策。
第九十八章
三百年后的某一天。
某桃难得换了一件雪白的衣裳,发迹高束,用一顶白玉紫金冠压住,悠然坐在一棵硕大的桃树下纳凉。
身旁两侧,左边齐夜风,右边尾火虎星君,一人沏茶,一人轻轻摇扇,嘴里相互搭着话儿,好不逍遥自在。
正聊得开心,院门处青影一闪,一位少妇,抓髻斜挽,上插金步摇,笑盈盈的快步走进来。
先后向龙虎兄弟施个礼,少妇飘然凑近正自半阖着眸子品茶的桃花瑾三的耳朵,低声道:“那人又来了。”
说罢,用手帕一捂红唇,咯咯笑了起来。
桃花瑾三赫然睁开眼睛,把杯子往案上一丢,猛的站起身来,“哈,又有热闹看了……走!”
白衣一闪,人已经掠到门外。
龙虎兄弟自然不会让他们的宝贝独去,齐齐跟了上去。
转眼间人去院空。
少妇满意的擦擦嘴角,利落的提起裙摆也欲跟去,身后却有人把她叫住,“阿因,三儿他们呢?”
赶紧妙转回身,只见一袭黑衫的修罗之王手托一只装满新鲜水果的盘子,正从屋内出来。
快步走过去,靠近那人的胸膛,少妇咯咯的笑,“还不是天上那位又来了,桃君去看热闹了。”
曾遗世皱眉,低头斥责怀里撒娇的,“一个妇道人家,不在里屋照看孩子,整天风风火火串东串西……成何体统?”
少妇嗔怒的白他一眼,“哟,大王真是不识好人心……人家这不是哄着你的三儿开心么,到成了不守规矩,以后任谁来谁来,再不管这等闲事。”
说完,迈开大步就要走,却被一只大手大力扯回来。
重新把人搂进怀里,曾遗世咬牙笑骂,“还不服气,你看你,哪里象三个孩子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