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凌菲将茶盏奉到墨云先生的手上,让他尝过之后,原来满脸的和蔼的墨云先生却皱了眉头,他把手上的茶盏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凌菲,意由心生,茶道也存于心,心境不好,就算是技艺再好,泡出的茶也不尽如人意,让品尝之人喝了后,只会与你一样,心中抑郁,开怀不再?”
凌菲被墨云先生说的心中一顿,一时之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师父,墨云先生身体大不如前,就连昨日的主婚也是强撑下来了,主婚的仪式一结束,元思就亲自把墨云先生背出了红云居,送回了大书房静养,今日心情才好一点,竟然因为她的心绪影响让师父不开心。
凌菲急忙挤出一丝笑:“这茶不好喝,凌菲从新泡一壶来,师父,您等等”
墨云先生叹口气,阻止了凌菲的动作:“师父说这番话并非是让你从新泡茶,郁结在心,泡再多壶也是于事无补。师父的意思是让你别把烦恼憋在心里,何不对师父吐露心声,虽然师父可能不能为你分担一二,但也总可以给你些开导”
凌菲感动,她确实也是憋在心里难受,此时,墨云先生又有心让她把烦心事说出来,她也乐得吐露。于是,一五一十的将笑白瞒着她与林家联姻的事情说了出来。果然,遇到什么事情还是需要倾诉,即便得不到实质性的帮助,这样她心里的负担也减小了不少。
墨云先生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越发的担心,他的日子不多,元思现今走上仕途,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小丫头。以前,有他亲自在大书房里照料她,由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给她最好的保护。
原以为笑白是凌菲最好的托付,舒府里有着他在,凌菲也受不了别人的欺负。在墨云先生心里,凌菲当然是才华横溢的,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在这个世界,很少有女性不依赖着男人活的。所以他思想再开放,也难逃这样潜意识的思维方式,在他离开这个人世前,他必须得给自己这个最为疼爱的小徒弟找一个足以依靠的后盾。
如今,笑白与林家结亲,他已经不是墨云先生心里最好的人选,甚至他已经打算不再把凌菲托付给他。舒家是江南一带的大商户,可是与官比起来,仍是不值一提,舒家与官宦世家联姻提高家族声望无可厚非,只要是舒琴夫人稍微想想也不会允许笑白选择凌菲。
一开始,还是他高看了笑白,再是谪仙般的人物也始终是人,是人就很少有能逃得了**和名誉的,尤其还是像舒家这样由舒琴夫人一手打拼创办出来的,得来不易,便更加弥足珍贵。这片刻间,墨云先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眼神清明的看着凌菲,抬手给她理了理耳边散乱的鬓发,眸光里满是怜惜:“凌菲,你也不小了,还有一年就要及笈,等及了笈你就是大姑娘了,什么事情自己也该有个计较,在你心里自是最清楚你与笑白之间的感情,有些时候,眼睛耳朵都会骗人,唯有心不会。你若是真的在意,何不亲自去问一问,什么事什么误会也没有当事人面对面解决来的真切,若真的是这样,也不必留念,早做个了断也好”
墨云先生这句话犹如强心剂,将凌菲瞬间敲醒。是啊,什么也比不上自己去询问来的重要心里的憋屈和被压在一角的痛苦瞬时都转变为了勇气,她便为自己的感情努力上一回,问个明白清楚。
墨云先生毕竟怜惜凌菲,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待见笑白,但是自己徒儿认定的幸福,他还是不愿意当面否决,他同样不愿凌菲不明不白,误会是最让人痛苦的,他深知这一点,这才鼓励凌菲去当面说明。
凌菲因为墨云先生的开导,心里的郁结去了一半,她在大书房里陪着墨云先生看看书,讨论讨论名茶,又一起用了午膳,才离开。
离开之前,小宋来向她汇报他暗地里在留香园里打探到的消息,林家老爷夫人这会子确实是在留香园里,而且他们来的目的也是来谈论笑白和林清浅订婚的事宜。
凌菲神色淡淡的回了小宋,嘱咐他多看顾着墨云先生就回了信步园。
在房间里思考了许久,凌菲才最终起身准备去笑白的房间,刚刚一推开门,就见笑白着一袭浅蓝色暗竹纹的长袍站在门口,身材颀长,袖口和领口都缝了貂裘,墨发垂顺,随意披散在肩前后背,一双狭长的凤目似笑非笑,薄唇微微勾起,好看的不似尘世中人。本来显得宽敞的屋子因他的身高竟然显得有的低矮拥挤。
凌菲一怔神,没想到笑白这个时候来找她,平时,就算是寻她,他也是极少亲自来她的房间,都是差人寻她去他那儿。因为笑白的突然出现,让凌菲刚才建起的心房瞬间的失守,她暗恨笑白是个妖孽,只是静静的立在门口便叫人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一心沉浸到他浅浅的笑容里,难以自拔。
笑白眉梢挑了挑,凌菲看着他出神,让他虚荣感倍增,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凌菲小巧的鼻尖,清泉般的声音带了丝调侃:“凌菲,难道是看我看痴了去”
这话根本不是问号,十足十的肯定,凌菲心里懊恼,更是气自己没有出息,冰冷的心就轻易的被他一个微不足道的笑容给融化了。她心一慌,就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她恨自己立场不够坚定,气呼呼的转了身,也不顾着还站在门口的笑白,走到桌边背对着他坐下,一口闷了一杯茶。
笑白瞧她这样有趣,以为小丫头又使小性子,根本没有考虑到凌菲已经知道了他苦苦掩盖的事实。他觉得凌菲生气的时候不自觉的鼓起的腮帮子特别可爱,很招人虐待,他就想伸出手捏一把。
第110章你休想他娶你
走到凌菲的身边,笑白忽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雪狐袖套放到凌菲眼前。 ~前些日子他就注意到了,凌菲格外的怕冷,一到冬季恨不得裹成一个球,纤纤素手更是冰凉,所以他才让亦云派人给他留意女子保暖的东西。经过精挑细选他才看上了这件少有的雪狐皮做的袖套。想着凌菲穿着镶了兔毛的短襟收腰的小褂,手上裹着这个雪狐袖套,纤纤身姿站在迎风而绽的雪梅间,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色。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除了送给凌菲名茶,他还没有送过她一件女子用品:“凌菲,看看这个合不合用?”
凌菲一低头看到雪狐袖套,心里又酸又痛,跟成千上百只蚂蚁在啃咬似地,他竟还能这样在她的面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送她东西,竟还能这样笑颜明媚,眉眼精致,轮廓清晰的与她谈笑说话。她真是低估了笑白小爷的本事凌菲心里只有气愤,半分感激也没有,难道她就这般的不值他的真话相对?
笑白狭长的凤目里,凌菲乌亮的眸子光芒闪烁不定,面上表情僵硬,忽然,一种极度的不安感从他的心底升起,顷刻就要吞噬他的心,笑白压下这莫名的感觉,修长的手指抚上凌菲带着一丝惨白的面颊挑眉就是一笑:“凌菲不会感动过了头,呆傻了”说完又是很亲昵的摸了摸她小巧的琼鼻。 ~
凌菲真是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笑白脸皮更厚的人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做的真是爽利无比,但看他的表情,真要让人溺死在他的温柔里。凌菲仍是不笑,但也没有抗拒笑白的抚触。她尽量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她一度认为最喜欢的男子,好像要通过他的外貌,将他的心看透一般。墨云先生说的对,凡是都要面对面的说开,商量开,所以她决定给笑白一次机会。
她把目光放在他永远看不到底地眸子里,即使表面压制着情绪,还是有一丝颤抖泄露了出来:“舒笑白,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凌菲问出这句话,笑白霎时眉间一拢,他心里无比快速的分析了凌菲知道舒林两家联姻的可能性,在百分百确定这件事目前还不可能泄露给凌菲知道后,才稍稍的放下心。义正言辞,甚至还有些嗔怪的道:“凌菲,你乱想什么?”
凌菲真是想大笑出声,笑白小爷果然非凡人,说谎都不带眨眼的。若不是她派人去暗地里打听了,还真以为她错怪了这厮。嘲讽过后,是对笑白极度的失望,原来并不是她不给他机会,是他压根就不想对她说,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不会是等他与林清浅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再来告诉她,并且还要她给他做她虽然在天齐生活了五年,但是骨子里现代人的某些思想还是改不了,第一条就是一夫一妻,感情的相互忠诚是她最低的底线。 ~虽然她这具身子身份低微,但她也不会懦弱到给一个男人做小,与其他的女人共同分享她的丈夫,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凌菲低下头,她已经不想看见笑白,即使他貌如仙君临凡,她也没有了兴致,她心情极度低落的冷笑一声。笑白因为她莫须有的突然改变有些慌神,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双手扶着她的肩,显得有些急躁:“凌菲,怎么了,难道是墨云先生的病情恶化?”
凌菲再也忍不下去,她猛地抬头看着笑白,乌黑黑的大眼睛里有着朦胧水雾,倔强又招人心疼,决绝又软弱无依,好像是奋力在水中挣扎的一颗浮萍,纵使这般努力了,也逃脱不掉被池水吞没的命运。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笑白的钳制。奋力地嘶吼出声:“舒笑白,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林清浅,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为什么还要百般殷勤千般爱护,我难道在你心里只是个备胎,等你娶到了林姑娘就准备一把把我踢开是不是”此时,凌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份差别,她早就不想在这个舒府呆下去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个幼童,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凭着她的本事她就不相信在天齐找不到一个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不求有所作为,只求平淡幸福。
笑白被凌菲这句话吼傻了,即使不知道“备胎”的具体含义,跟着她的语气也能猜个**不离十。他瞳底像风暴一样肆意翻卷,心里更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