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想起如今他什么资格也没有。不是恋人,不是爱侣,就连主仆关系也没有。他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么恨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他亲手将他心爱的小丫头的推离了自己。一切都是他自食其果。
亦云跟在笑白后,也看到房中的情景,忧虑的偷瞄了眼自家爷:“爷,凌菲姑娘伤心过度,您也要适度的体谅”
笑白入鬓的长眉微微一耸,无意识的冒出了一句话:“她还会原谅我吗?”
“爷,只要您真心相对,也定能赢取凌菲姑娘的真心”
“真心相对是吗?真心,真心……”他忽然意识到,他与凌菲的感情之间,他从来都是操控的那一方,从来都是他想要算计她,他更是从没有拿出他百分百的真心,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小丫头才离他而去?
萧英杰带着一群人进了大书房,看到笑白亦云二人时,还故意冷哼一声,亦云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上前就要与萧英杰理论,却被笑白拦住。萧英杰又瞪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算你们实相天齐办白事是有一套固定的程序的,萧英杰带来了专门给过世的人整理遗容的婆子,又连夜在大书房布置了灵堂,定了棺木,将墨云先生的遗体安置好后,凌菲和元思已经披上了孝衣。
舒琴夫人、林老爷、林夫人、锦红,大管事罗琼也都急忙的赶来,林老爷林夫人听过彭泽先生提过墨云老先生,来舒府后,本想来探望一面,但听府上的人说老先生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便没来叨扰,只是没料到见这唯一的一面,还是老先生的遗体,当下也叹息不已。
笑白与亦云一起迈进灵堂,瞧着小丫头红肿的眼眶,空旷的眼神,笑白的心一抽一抽的,真恨不得上去将凌菲揽在怀里,给他所能给的所有安慰。
他站在凌菲面前,舍不得挪开一步,元思看着置气,抬起头来冷笑道:“舒少爷还有什么要说,放心,等师父的后事办好了,本官自会带着凌菲搬去元府,定不再打扰”
如果不是凌菲在元思身边,他可不能保证他的拳头现在是不是已经招呼上了元思的脸面。笑白冷冷的瞥了一眼元思,又将目光落在凌菲的身上,久久才依依不舍的移开。拜谒了墨云先生后,转身离开。
凄清的灵堂,凌菲与元思守了一夜,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灵堂才又开始忙碌起来,扫洒的婆子,念经的高僧。元思看着熬了一夜的凌菲,眼眶泛黑,原来乌亮的大眼睛里还红红一片,他伸手将凌菲从蒲团上半拉半抱起来:“凌菲,你去房中休息会儿,这里有我,等到上山的时辰到了,我再去亲自叫你”
凌菲回头看了眼仍沉沉躺在棺椁中的墨云先生,一夜过去,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师父已经离开的事实。但是她的确是撑不住了,跪了一夜,双腿跟要断了似地,头更是晕沉的不行,这样下去,怕是送墨云先生上山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凌菲还是朝着元思点了点头。
由着一个婆子扶着回了房间,凌菲一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朦朦中头上烧的难受,一个时辰就像一天那般长。睡了一半感觉有一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头,然后头上就多了个凉爽的软巾,身周萦绕着一股清雅的淡香,只叫她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笑白轻柔的抚着凌菲通红的细滑脸蛋,不舍的将软巾交到锦红的手中:“锦红,你来照看凌菲”若是让小丫头现在醒来看到他,她肯定会愤怒的将他推开。
锦红接过软巾,疑惑不解看了眼笑白,见他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凌菲的脸上,她真是从来没看清自家这位爷,看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既然这么喜欢凌菲,为何还要答应林家的婚事,要放手就放手,这个时候,他还要来亲自照顾凌菲,做了这些事,还不愿意让凌菲知道。锦红摇摇头:“爷,这……”
“凌菲就交给你了,她一会儿还要送墨云老先生上山,临走的时候给她多加件披风,她身子弱”说完笑白立即起身推门离开,他怕他再看一眼就放不下,移不开眼。
锦红坐在凌菲床边,细心的照料,半个时辰后,元思来叫凌菲,锦红才把她叫醒,换了孝衣,锦红又给她身上加了件白色的披风,叮嘱了两句才放她去灵堂。
原本天齐这样的白事,亲属是要守灵守上三天三夜的,但是因为已近年底,年节在前,白事不宜大办,所以第二日就要将墨云先生送上山。
元思将墓园的地址选在运州城红枫山一处僻静的脚下,那里红枫满目,风景绚烂,春季百花争放,夏季苍翠**滴,是个风水极好的地方。
因为元思的关系,送墨云先生上山的有好些地方官员,他们一个个也披麻戴孝,不知道的百姓还以为去世的是他们的父母。
棺椁在前,哀乐在后,凌菲与元思伴在墨云先生两侧,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第114章师妹啊是师兄
纵使寒冬,红枫林也红的如火如荼,一眼望去,一山的红色,耀眼夺目,如满溢的血色残阳,飘荡着的只是哀伤。
白色的阴纸飘散,悲怆的乐声冲破云霄,天色阴沉沉,雾霭朦朦,一路哭泣,一路伤悲来到红枫山山脚下一处静谧的山坳时,队伍才停下来,举行了最后一次祭拜的仪式后,几个壮实的小厮将棺椁慢慢放入墓中,竖起墓碑。
墨云先生后半生隐于市,早已看破富贵官途,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的葬礼实是再简单不过,就连棺椁中也没有允许元思放上一样金银陪葬,他安眠地下,何须弄这些身外之物引来贼人光顾,扰他清静凌菲与元思站在墓前,看着墨云先生自此长眠,将准备好的瓜果点心香案放于墓碑前,凌菲取出送给墨云先生的那套叫“松”的紫砂茶具,最后一次给墨云先生泡茶。她熟练的备器、净器、温壶、投茶、注水、刮沫、淋壶……最后将壶中茶水注入杯中时,端起一杯洒在墓碑前,然后,她毫不犹豫的将这套紫砂茶具一股脑儿的砸碎。
碎片跌落在墓碑边,凌菲跪在碑前,声音颤抖嘶哑:“师父,徒儿以后再也不能给您奉茶,希望这茶具永远陪着您。”即使凌菲知道这么做乃是无稽之谈,但她只求安心。
她手按在碑前,茶具的碎片不小心划伤了手掌,鲜血就顺着手指滴下来,落到了碎片上,鲜红的刺目,元思一直注视着凌菲的动作,看到她受伤了,心疼的不行。上前一步,就将凌菲拉到身边,暗骂她实在是不小心,尽孝道,也没她这样的尽法,墨云先生知道也不会开心。
这边送孝的一行人正准备离开,那边山上却慢慢悠悠的走下来五个男子,当先的那人接近不惑之年,眉目丰朗,英气逼人,一身华贵的紫色貂裘锦衣衬的他像是从天界飞下的仙人。玉扳指套在左手拇指上,高雅贵气;身后是清一色黑色武装短打的戴面具的年轻人,腰侧佩剑,身姿挺拔,黑色长发束成马尾在寒风中飞舞。这一行人数目不多,但气场着实不小。
看到来人惊讶的只有凌菲,她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几人,记忆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频闪。这是那日绑架她的那些人,她直觉的就想要寻找笑白的身影,但是在接触到那个淡青色的侧影时,凌菲才止住了朝着笑白迈去的脚步。因为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这群人来干什么,难道想对她不利?可这个想法实在是说不通,这里大小官员,小厮,护卫有几十人之多,他们犯不着在众人面前欺负她一个弱女子。难道他们的目标是笑白?这么一想,她的眉头更是皱紧。她未把那日被绑架的事情告知元思,那天,她只把这些人的外貌描述给了笑白听。
笑白当然也想起了这些人,与凌菲描述的相差无几,他担心凌菲的安全,暗中往凌菲这处移了移。狭长的眸子注视着中间那个男子时,一股异样涌上心房,让他心里憋闷的难受,真的是很奇怪的感觉。
中年男子面上没有笑容,更多的是哀伤和叹惋,他领着四个护卫缓步来到元思身前,却不行礼,只是询问了一句:“这位公子,不知在下可否给老先生烧柱香?”
元思方想开口,却被凌菲一把拦住,这人来历莫名,还不知存的什么心思,此时人多势众,她一直好奇他的身份,顺便借这个机会,她便来试探试探他。
“你若是与我师父毫无瓜葛,这香自是受不得师父不喜欠人人情”
凌菲这句话说的有些牵强了,让中年男子心里一阵好笑。元思却是神色一变,一把拉开凌菲就将他护在身后,拱手赔礼:“这位老爷,师妹年幼无知,若有得罪,还请不要计较,师父一生广结善缘,这香自是随老爷的意”
元思的动作让凌菲惊愕,她没忘记暗中观察元思的表情,眉宇闪烁间,好似他已经认识了面前的男子,他是朝中三品大员,对这中年男子却是毕恭毕敬,难道这男人身份还要高他一筹?凌菲眯了眼睛,却是更加的谨慎。
中年男子抚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面色和蔼了些:“无事,要说这关系,这位小姑娘还要称在下为师兄,这个身份有资格了吧”
这句话又让凌菲错愕,墨云先生一开始辞官归隐并不在运州,他广授天下,虽然在大书房他只有元思和凌菲两个弟子,但是谁又能保证之前他收的是哪些徒弟呢而且这么多年来,墨云先生从来没有向凌菲提过来大书房前的那些日子是怎样的。
中年男子没有再理睬凌菲,他挥动袍袖一转身,眸中目光一扫,在落在笑白脸上的时候却是多停留了一刻,两双相似的凤目对在一起,让笑白的心一阵狂跳。他再想凝神时,那目光已经转开。
元思将凌菲护在身后,不让她上前多走一步,她能从元思身上感受到那种紧张,这一切更加的让凌菲不解。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回了头,面具后的一双桃花目戏谑的向着凌菲连抛了几个媚眼,凌菲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看到腰间雪白的麒麟玉佩时,真想上去给他一拳,这人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