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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一百六十三年夏,一辆简朴清雅的马车,经过关山道口,缓缓地驶向灵佛堂。
马车内,一位身着淡紫色外袍的女子,她神情淡淡的,视线专注在手中的一封信笺上,偶尔嘴角流淌淡淡的笑意。
红袖那个丫头跟榆木脑袋的霍刚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们要在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信笺上提到让她赶回琉璃国一趟,他们请她喝上喜酒一杯。
她眉眼温和了几分,看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笺珍藏好,放入旁侧一个装满信笺的精巧木匣中。这三年来,大哥的来信如雪花般地飞来,她每到一处,都会用翠鸽传信,向他定时地报平安。
每次信中,他都会提一些有趣的事情给她听,她都知道,那是大哥的体贴的地方,他是担心她过于专注寻找夙烨而伤心,所以时刻地宽慰着她的心。
这三年来,她的足迹踏遍整个天和大陆,她去过最冰冷的雪山,到过荒无人烟的沙漠,到过茫茫的海域,也到过绿野苍苍的大草原。
她喝过冰山上的雪水,尝过沙漠中草根的味道,吃过自己捕捉上来的鱼儿,也喝过游牧少年递过来的羊奶。
她所到之处,都带着一副画像,那是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丽少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明朗干净的气息,他美若春风,温柔如水,他邪魅勾魂,撼动人心。
每到一个地方,她就将她珍藏的绝美少年一一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她询问着,有没有人见过他,每次看到人们摇头,她心中有些失落,同时又燃起新的希望。因为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的。
至少这样,她还能怀抱着希望,还能有想要做的事情,她还可以继续追寻他的踪迹,想着他还活在人世间,想着她总有一天可以见到他,见到他眼神中那抹温和的流光。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似飞得很远了。
她扬起唇瓣,微微地扯了扯,而后摇摇头,她抬手,卷开马车旁侧的窗帘子,淡淡地凝视着窗外的风景,不由地会心一笑。
那个地方,那个清雅的小茶馆。当年她跟夙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当初她的丫头春香还跟霍刚起过争执,那个咳血如花的神秘男子,竟然就在这个地方,从此之后跟她缠绵不休,牵扯了一辈子。
〃小哥,麻烦在这里停一下。〃她忍不住开口道。
赶车的车夫一脸憨厚,他听到方箐的吩咐,立即将马车停了下来。方箐但等马车一停下来,她便揭开帘子,缓缓地下了马车,走过了这间熟悉而充满回忆的清雅小茶馆。
一眼望过去,她便看到了初时见面的那个位置,靠窗的位置。
她淡淡地走过去,安然地坐了下来。
前来招待她的是一位机灵的小二,他笑容满面地讨喜道:〃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她淡眉微扬,薄唇扯动。〃一壶清茶,你们店的招牌点心拿个三四盘过来,便可以了。〃
〃好?,姑娘稍等,片刻就到。〃小二转身张罗去了,他手脚很快,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给方箐的桌上安置好了一壶清茶,还有四盘小点心。
〃姑娘,慢用,有事再叫小的。〃小二笑着离开,又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方箐安坐在那里,视线淡淡地飘向窗外,手指轻柔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唇内,慢慢地咀嚼着。这桂花糕清香扑鼻,酥软而不黏牙,不错。
她满意地拿起第二块吃了起来,慢慢地,像是在品尝美丽的回忆。
初见他时,戴着神秘的斗篷,斗篷下,看不清楚他的面容,看不透他的眼神。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听在众人耳朵里,几乎要断气一样,他拿起白绢掩唇,妖娆的血色,印染白绢,触目惊心。
再次见他,他跟随她身后,方向也是灵佛堂。
她记得。
〃请问这上山的路可是姑娘建造的?〃
〃当然不是。〃
〃那么在下再问,这香山灵佛堂可是姑娘家的?〃
〃也不是。〃
〃既然这路不是姑娘家的,这灵佛堂也不是姑娘家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没有说姑娘跟踪我们,姑娘凭什么说我们跟踪了你们?〃如此耳熟的话,像是双方对白交换了一次。她直觉地认定这个人危险,警告身侧的春香要避开他。
往后想来,其实关于危险者两个字,她终于明白了,是她的心,心不定啊。那个人,干扰了她平静的心境,想来由此,她才会潜意识地回避着他,苛刻着他。
〃小姐,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身侧憨厚车夫的提醒,让方箐的回忆拉回到了现实中,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点心,淡淡道:〃打包吧,不要浪费了,车上还可以吃。〃她起身,在桌子上放下一锭碎银子,淡淡地走出这个清雅的小茶馆。
身后的憨厚车夫快速地收拾起,打包好点心,跟随在她的身后。方箐一个跃身,跳上了马车,靠着车板,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眸。
马车的轮子在山道上咕噜咕噜地响着,一颠一颠的,方箐随意这种感觉,放松着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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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佛堂到了,车夫拉紧缰绳,卷起帘子,憨笑道:〃小姐,到了。〃
方箐淡然道:〃谢谢,这是你的酬劳。〃她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车夫,车夫惊诧地看着方箐,他诺诺道:〃小姐,我没有那么多的散碎银子找给你。〃
方箐温和一笑,她道:〃不用找了。〃
他摇摇头,〃小姐,不需要那么多的银子,只要一两就够了。〃他面色微红道。
方箐将银子塞到他的手中,她定定地看着他道:〃因为你实诚,所以这是你该得的。回家请个大夫,给你母亲医病。〃她笑了笑,踏步进了灵佛堂。
憨厚车夫握着手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憨憨地笑了起来。这位小姐真特别,看起来外表冷冷的,平时话都很少,可是却是个大好人啊。不过话说,小姐他怎么知道他家中母亲卧病在床呢,难道小姐会看相吗?
其实并非方箐会看相,而是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中药的味道,那药味很淡很淡,但是方箐还是闻到了。先前她让他送她的时候,他的神情又些犹豫,想必是家中需要有人照顾。而后旁侧有一位小哥推着他,嚷嚷着,赚了钱才能给你娘请大夫啊。方箐这才知晓。
这一路上,这位小哥憨厚老实,心眼实在,她当时就决定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请大夫好好地替他母亲看病,一位她当时有个念头就是,好人应该要有好报的。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当初是杀手的时候,可从来不会产生这种愚蠢的念头。可是现在,她觉得很开心,莫名的开心。
她踏步走进了灵佛堂,那方丈一眼就认出了她,他吩咐小僧带着她来到初时居住过的地方,那个青竹搭建而成的清雅居。
夜晚月色皎洁,星光绚烂。
她躺在竹榻上,翻来覆去,总不能入眠。不知道为何,心中惶然不安,就是没有睡意。她起身,轻轻一叹,推开房门,下了竹阶。
想着吹吹夜风,散散心之后再回来安睡吧。
沿着那片青竹林,她慢慢地前行着,风儿吹散开她的青丝,迎风而舞动着。
竹林深处,靠着石块,围起一座碧清的银月潭,月光洒落在湖面上,清透银月潭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出美丽的银色光环来,一圈又一圈,涟漪泛动,光泽潋滟。
她淡然的双眉看着银色闪闪的湖面,眼中再次迷离了。这个地方,她初遇那个绝代风华的美丽少年,那个妖娆的祸水,蛊惑她心智的祸水。
初见他时,他在水中的模样,他依稀记得,那么动人,那么震撼。
她正想得入迷之时,身后有怪异的气流涌动着。
她眼眸光泽收敛,犀利地回望,那光滑如丝的水面上,哗地一声,串出一道身形矫健的绝美身影。
他在水面上浮沉上下,隐隐而出的凝脂玉肤,在月华之下折射出耀眼的润玉白光,感觉弹指即破,嫩若婴儿。飞扬的烟月眉心上,蛊惑燃烧的三道火焰印痕,若寒雪中的红梅,妖艳无比,又似焰火力量,燃烧一切。
在那烟月双眉下,是一对震人心魄的冰蓝色眼瞳,沉寂时,深邃若大海,明亮若蓝宝石,光泽动人,清透无比。偶尔轻笑时,那冰蓝色的光泽柔软成温柔的棉絮,若探手春花秋雨般的那样令人迷醉、沉沦。
接着望下去,在透着冰雪般清冷光芒的高挺鼻梁下,是完美无瑕的迷人薄唇,时不时的勾着若有似无的魅惑笑光,勾人无限遐想。
方箐盯着他的脸,她突然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了呼吸,有些不敢相信,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不,不对……
他的头发,那记忆中黑亮柔软的青丝,此刻成了银白色,跟月色融化在一起,银发上沾染着水珠,泛起性感而慵懒的震撼之美。
他浮在水中央,似是不小心踏足人间的邪恶精灵,似岩石迸发的火光,带着邪魅的气息,温柔地凝视着她。
〃箐儿。〃他薄唇扬起一道美艳绝伦的微笑。那音色,美若天竺,动听低迷,在这个夜色中,蛊惑着她的心。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她出现幻觉了,方箐拼命地摇着头,她要保持清醒,她要保持脑袋清醒才行。
她摇头的时候,那绝美的少年已经伸手从身后拥抱住了她,他的手,习惯性地带着霸道微凉的气息,握着她的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
〃烨……〃她颤颤道:〃你是烨……是真的烨吗?〃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老天真的听到她的呼唤,不再折磨她了吗?
〃是我,箐儿,是我,是烨。〃他莹玉一样柔美的手,拉过她的手,抚上他的脸庞,那张令方箐魂牵梦绕的脸。
〃烨,烨,烨……〃她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叫的激动。
〃是我,箐儿,是我,我还活着,我终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