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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一指黛玉,“若是我没有本事,以后如何能够帮衬姐姐,为姐姐所倚靠?”
又看向屋子里的迎春姐妹,清亮亮的目光中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别的——有这样的兄弟,你们往后可靠谁呦!
宝玉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无从辩驳。
林烨笑了笑,“再者,我时常听见娘说,当年二舅舅的学问也是极好的。若不是上皇顾念外祖父忠心,加恩让二舅舅入了工部。不然,以二舅舅的学识,也定是能够打马游街的。二表哥,你能说,舅舅也是用这个争名逐利?”
“烨儿,好了。”贾敏见儿子利利索索地数落了宝玉一顿,等他说完了,才开口制止,“你二表哥一句话,倒招出你这么些话来!”
虽然是斥责的语气,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王夫人早就气的变了脸色。宝玉是她的心头肉,别说平辈儿,就是她自己,往日里也没这么数说过!
只是,上门是客,这客,又偏生是她极为被偏宠的小姑子,这口气说什么也得忍了下去。
努力吸了口气,挤出一丝笑意:“姑奶奶别怪宝玉,他也并没有别的意思。”
又板着脸斥道:“宝玉,说错了话,还不快向你姑妈致歉?”
贾母听着林烨的话,不免要抬起眼皮重新打量这个孩子。看着是个纯良的,说起话来怎么这般犀利?
宝玉看看黛玉,见她俏脸微寒,一双妙目看向自己时候,全然都是冷意。恍然大悟——自己方才的话,可不是将林姑父也绕了进去?有林妹妹这般清逸出尘的女儿,林姑父自然也不会是那等国贼禄蠹之辈。
忙上前对着贾敏躬身作揖,“姑妈,是侄儿一时口快,请姑妈见谅。”
不等贾敏说话,又对着黛玉一揖,“好妹妹,你也别恼我。”
黛玉霍然起身,避了开去。清凌凌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表哥不必如此,没得折煞我。”
她从小儿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对父母感情极深。宝玉虽然没点着名字说,可那一番话,句句说读书人,说那些个科举入仕的,可不就是让她恼怒么?
凤姐儿忙笑着打岔:“老祖宗,您瞧瞧,这姑妈才回来,您不是念叨着好些天了?上回还说有多少话要与姑妈说呢?既是这样,拘着表弟表妹和二妹妹他们在这里作甚?没得闷了他们呢。不如,我送了他们往那边儿屋子里去坐着说话玩耍,岂不是好?”
贾母也不欲叫女儿一回来,先就因小孩子的斗嘴心里不痛快,笑着点头:“伺候好了你弟弟妹妹们,不然我可不答应!”
“是是是,凤丫头不敢不尽心!”
转了转眼珠儿,“叫大嫂子跟我一块儿过去?有了错处儿,我也好拉着个垫背的。”
她的脸上神色极为生动,眼珠儿灵活,只说的贾母大笑,打发了李纨也跟着去了。
闲话少叙,一时林如海过来拜见了岳母,又被她留着说了几句话。便有婆子来回,说是酒席已经预备好了。
宴饮过后,林如海夫妻便起身告辞。
贾母乍与女儿相聚,如何舍得放回去?贾敏也是眼圈微红。不过,还是按着规矩辞别了母亲。
贾母又想着留下黛玉和林烨住下。这回倒是不用别人,贾敏先就推辞了:“老爷还说这一两日要去拜拜京里的故友同僚,却是不能住下了。”
贾母无奈,只得让她们去了。
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贾敏脸上勉强的笑意就敛了起来。想着今儿孩子们出去后,老太太打发走了两个嫂子,跟自己提了想黛玉宝玉结亲的意思。
贾敏有些埋怨母亲。先前在扬州时候,就接到过母亲的信,话里话外提着要二玉做亲的意思。自己觉得黛玉还小,宝玉什么性子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的娘是王氏!就冲着这一点,自己也不会考虑的。如今老太太又旧话重提,这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与王氏不对付,黛玉要是做了她的儿媳妇,往后岂有好日子过?更何况,那宝玉什么脾气秉性,她今儿也看清楚了。长的倒是不错,可惜竟是个不懂事的!还不如烨儿明白事理呢。这样的孩子,凭他再长得怎么好,再怎么有先天之福,她也不会把女儿定给他的。
直接拒绝了母亲的意思,只说玉儿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须得自家老爷发话才行。她也没有忽略母亲眼中一闪而逝的怒色。
忍不住掀开车上的窗帘往后看了看,见娘家门口两座石狮子威威风风地立着,“敕造荣国府”几个大字肃穆严正。叹了口气,贾敏放下了帘子。
第二十章 惊闻讯姑侄商议
更新时间:2013…1…30 20:40:22 本章字数:3438
荣国府的正房乃是荣禧堂,上边挂着太祖御赐的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两块儿乌木嵌银对联乃是第一代东安郡王穆莳所书。爱蝤鴵裻大紫檀雕螭案,三尺高的青绿古铜鼎,随朝墨龙画,楠木圈背椅,端的是一处肃穆富丽之所。
正房东侧的三间耳房,乃是现今当家太太王夫人的居所。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白日里已经有些许燥热之感。
姑奶奶贾敏一家子走了,荣国府里众人都得了老太太一句话,各自回房去歇着。
王夫人歪在窗前的大炕上,身后倚着一只秋香色长引枕。她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串儿佛珠,另一只手上搭着条杭绸绣帕,若是忽略了那佛珠的缓缓转动,真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金钏儿半跪半坐,在脚踏上头替她垂着腿,另一个丫头彩云却是握着一把玉版扇扇着风。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垂着手,也不出声,只恭恭敬敬地等着。她从小伺候王夫人,后来跟着陪嫁到了荣国府,一直是王夫人的心腹,自然也熟知她的性子。这位主子,面上慈和,心里却冷硬。想当初一块儿陪嫁的四个丫头,除过了自己是早早就配了给周瑞外,另有一个福儿,在太太怀了身子的时候抬举着伺候了二老爷。福儿老实,生的有三四分颜色,却也并不出挑儿。开了脸后几年里头也没见多得宠,更没有能够怀个一子半女的傍身。别人或许不知,自己又岂会不知?福儿这辈子,怕都是难有生养呢。
王夫人睁开了眼,目光扫了扫周瑞家的,问道:“你这会子过来,有什么事情?”
周瑞家的陪笑道:“方才接着金陵姨太太家里的信,这不是恐太太等着着急,忙着送了来。”
说着,双手呈了上去。
王夫人自己识字不多,当初未出阁儿时候也不过略看过一两本《女则》、《女戒》。不过看一封信,却也尽够了。
听说是自己妹子那里来了信,坐起身来,接了过去。才拆开来看了两眼,脸色大变,只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周瑞家的连忙抢上前去扶着,一叠声儿道:“太太,太太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稳了稳神,甩开了周瑞家的手,吩咐彩云:“你去,把凤丫头给我叫来。且不管她在哪里呢,立马儿叫她来!”
彩云忙放下了玉版扇,福了福身子就往外跑去。
凤姐儿的院子离着王夫人这里不远,出了后房门顺着游廊走,就在甬道的北边儿便是。院子不大,不过收拾得很是利落。
彩云进了院子,恰好平儿端着托盘要进屋子,一眼瞧见彩云来了,忙将托盘递给了帘子旁边儿的丰儿,拉着彩云悄声问道:“有事?”
彩云也压低了声音,“太太那里叫呢。”
平儿为难地往里看了看,“二爷二奶奶才歇下……”
正说着,里头凤姐儿扬声问道:“平儿,是谁来了?”
夏日里头,各处屋子早就换了轻薄的纱窗纱帘。凤姐儿就躺在临窗的美人榻上,自然能影影绰绰地瞧见外头的人影儿。
平儿忙道:“太太打发彩云来叫奶奶呢。”
凤姐儿听了这话,缓缓起了身。她今儿也算是张罗了大半日,身上原也乏了。回来后正巧大姐儿醒着,不免又逗弄了一回。才歪着不过半盏茶,那边儿又来人叫。
彩云跟在平儿身后进来,笑道:“太太那里请二奶奶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换了衣裳就过去。”凤姐儿坐在妆台前,早有丫头端了水过来。
平儿忙上前去,替凤姐儿掩了衣襟,又挽了袖子。凤姐儿偏着脸笑问:“太太那里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婢子也不知道,不过是周大娘送了金陵姨太太家的信来。太太看了,就命来找二奶奶了。”
凤姐儿垂下眼皮,看来是薛家的事儿了。
心里稍稍放下了,好歹洗漱了一回,又重新挽了头发插戴好了,换上了一身儿轻快的衣裳——浅黄色对襟儿宫纱长袄,里头橘黄色低领中衣,同色绣牵牛花样的马面裙,清爽又不是俏丽。
带了平儿丰儿,凤姐儿急急忙忙来了王夫人这里。才一进了屋子,便瞧见王夫人脸色不同往日。
“太太,这是怎么了?”凤姐儿过去坐在王夫人下首,“我听彩云说,姑妈那里有信到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将信递给她,“你瞧瞧罢。”
凤姐儿疑惑地接过信来一看,原来,是金陵薛家的表弟,与人争抢一个丫头,两方口角,他竟是喝命家人动手,将另一方打了个稀烂,一命呜呼了。
“这……”凤姐儿瞬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