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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在怀孕的十梦太太生产之前把金色向日葵带回去,我一刻也不敢耽误,很快穿过了森林,踏入了山岩区。
放眼望去,周围只有天空和岩石。
脑海里还残留着树木和沼泽的印象,猛一下看着无处不在的坚硬岩石,好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我对石头了解不多,路上也许有什么珍贵的矿石,可惜在我看来全都是一个样,连阴影都冷冰冰的,实在没什么看头。
如果说森林里蕴含着一种湿润的危险,山岩区则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杀机。不知为何,从刚才起,我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可是四下看去,形状怪异,嶙峋迭起的石块间看不到任何生物的影子,也没有树木,除了在石头缝隙里生长着的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停了停,发出一个威慑。
一大群鸟从岩石后面飞了出来,都快要把天空遮住了,羽毛像落叶一样飘落下来。
一直盯着我看的是它们吗?
我对鸟类没有偏爱,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所以也没有费神丢手术刀把它们射下来。长着巨颚的鸟群忌惮着我的威慑,也不敢轻易攻击,只是在天空中徘徊着,一圈又一圈。而我也在岩石间转悠着,一圈又一圈。终于,怪鸟们对我失去了希望,在听起来很像“八嘎——八嘎——”的叫声中,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我郁闷地在岩石上刻下“此处有怪鸟”,一抬头,发现两步远的另一块岩石上也刻着“此处有怪鸟”。我决定改走另一条路线,然而走到一半,发现路旁的岩石上又出现了我的手笔“此处有怪鸟”。
到处是怪鸟,怪鸟何其多。
我无力地用手撑着岩石。我一共也就刻了三四块岩石做路标而已,为什么会遇到刻字的岩石三四十次?。
“请问你是迷路了吗?”
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头也不抬,郁闷地说:
“你终于发现啦?”
后面的人好像有点尴尬,顿了一下,没有接话。我转过身,面前出现了一位黑发白肤的男子,他头上绑着一圈绷带似的的头带,两边的眼睛下方各有三道刺青,这副打扮看起来像是某种教派的信奉者。
“从进了岩石区起一直跟在我身后……”我推了推眼镜,有点不满地看着他。
“不是这样的,”黑发男子慌忙解释这个误会,“在下从进了森林起就一直跟在您身后了。”
“……到底有何贵干啊?”我有气无力地把话说完。
看来,森林中动植物的存在感掩盖了他的气息,而一踏入没什么生命体的岩石区,强烈的反差让我感到他的存在。能如此和谐地把自己融入自然,仿佛成了森林的一部分似的,这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高手。
这一点从他整洁的衣服上就看得出来。反观我的灰头土脸,一身是泥,脖子还因为被蚊子叮过红了一片,对方却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笑容轻松,仿佛不是刚刚从沼泽森林里走出来,而是出门散了个步似的。不但如此,他还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笑容亲切。这一比较让我越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于是阴森森地推了推眼镜。
男子在我审视的目光下,丝毫没有露出不快。
他自我介绍的名字是爱丸,身份是美食教的骑士。凑近一看,他的眉毛尖尖短短的,眼角也很锐利,应该给人锐气十足,很有精神的感觉才对。然而,这位爱丸先生看起来却虚弱的要命。呼吸频率很快,视线模糊,虽然一直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脸色很不好看。
营养检测!
身为营养师的我可以凭眼睛扫描对方的身体,获得从皮肤、脂肪、肌肉,到器官、骨骼、血液,甚至细胞的所有资料。
可能是职业病复发,我下意识地把眼镜稍微拉下去露出眼睛,对他使出了营养检测。
'美食骑士爱丸,分析结果'
'长期摄食不足,食物的质和量都不能满足需要,使得血清胆固醇下降,蛋白摄入不足,消耗增加形成负氮平衡。细胞外液常呈低渗状态,血钾,血钙偏低,并有锌及其它微量元素缺乏。消化液及酶分泌减少。活性减低,影响各种营养素消化吸收。心肌收缩力减弱,心搏出量减少,血压偏低,脉搏细弱。'
美食骑士信仰将性命交付自然的美食教的教义,日常生活尽量食用粗食,禁食一两个月更是家常便饭。因此,虽然美食骑士们心中的爱泛滥的无边无际滔滔不绝,身体却总是营养不良外加严重贫血。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问一句:你们难道都不饿吗?
可怕的是,这位爱丸先生跟我之前见过的美食骑士还有一项决定性的差别:他的身体里充满了病毒!那数量之庞大,种类之齐全,让我不禁想起家附近的大型超市,当真是品质一流,应有尽有!
“如果是中毒,我还有办法帮你分解,可是病毒……”
我们两个人的目的地都是世界花园,所以爱丸先生邀请我结伴而行。我一边走,一边对他说道。
“真不愧是营养师,连这都可以看出来吗?”爱丸先生笑眯眯地称赞道。
我真想负责任地提醒一句,你也有点将死之人的自觉吧!
骑士先生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上坚定地带着笑容,我知道有些人将那称之为充满爱和信念的高贵表情。可惜他现在瞳孔涣散,嘴唇发青,再配上那种笑容,看起来很像磕药过度的精神病患者。弄得我一路上心惊胆战,就怕他挺不住栽倒在我面前。
他一死,我就成了在场唯一一个嫌疑犯,搞不好还会被冠上“善意助人的美食骑士,惨遭邪恶营养师抢走装备导致饿死”之类符合大众口味的黄金档剧情。美食监狱虽然是旅游胜地,但是在外面观摩就好,我一点都不想深入研究。因此向来喜欢单独行动的我只能带着一座人型病毒库上路。
“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是,身体里充满这么大量、这么多种类的病毒,又没有扩散变成症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食病主义者。”
原来,爱丸先生因为体质特殊的缘故,可以通过食用的方式吃掉疾病,治愈患者。久而久之,身体里就积累了大量的病毒。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这奇人奇事听得我唏嘘不已:
“再怎么饿也不该这么饥不择食啊!”
“我不是因为饿才吃病的……”
我们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走出了岩石区。
周围渐渐出现了草原应有的景致,长及小腿的草叶在微风中倾斜着,但是,爱丸先生一步三晃,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
他似乎对我的目光有所感觉,转头微微一笑。
“营养师,马上就要到世界花园了。”
爱丸先生的五官英气十足,然而脸色有如死灰;眼睛又黑又深,却一片朦胧,缺乏神采。总之看起来要死不活,不伦不类,非常不协调。连喘气也是进的多出的少,断断续续但又不肯停,我真想对他大吼一声:有完没完啊,是死是活拜托你给个痛快吧!
结果刚一想完爱丸先生就“噗嗵”一声果断地倒在了地上。
“……”
我此时的心情真是相当复杂。
爱丸先生苍白着脸,嘴角含笑,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
“啊,真可惜,到最后,也没能看一眼,世界的花园。”
看起来,是体内的病毒影响了食欲,妨碍食物的消化、吸收和利用,并增加机体的消耗。如果不赶快补充营养的话……
我把手插在兜里,用脚拨弄着地上的杂草,语气相当随意地说:
“我说爱丸先生啊,你是想死吗?”
“不,我只是不想活了。”
真不愧是美食骑士,话说得如此有内涵,我这么没深度的人实在理解不了。
结果奄奄一息的爱丸先生发挥着骑士精神,硬是拖着病体为我讲解了“想死”和“不想活”的区别。
“‘想死’是凭自己的意志导致生命的结束,是和自然的法则逆行的行为。死亡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我们的教义禁止减缓或者加速这个自然进程的无礼行为。因此我并不是‘想死’。而‘不想活’的意思是放弃和自然的抗争,顺其自然,等待终结的来临,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
爱丸先生表情安详地躺在地上,面对着广阔的天空。虽然他闭着眼睛,但却仿佛在用心灵感受那万里无云的青空似的。
“营养师,你应该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吧。动物们在大自然中追逐猎物,或者相互嬉戏,野兽咆哮,鸟儿啼鸣,风吹过树叶呼呼作响,然后忽然有一刻一切都安静下来,大自然中万籁俱寂,就连昆虫的鸣叫和河水的流动声都融入其中,成了那安宁的一部分。这就和自然而来的死亡是一样的,我正是在顺应自然,在喧闹过后,聆听这宁静的声音。
美食骑士的叙述充满了朦胧美,让我听得如坠云雾,总之不就是“马上死”和“慢慢死”的区别吗?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爱丸先生虚弱地笑着,气若游丝地说,“现在……就差不多了……”说完又闭上眼睛,摆出睡美人的姿势。
我抬头看看天色,现在应该赶快去找金色向日葵才是。
可是一想到我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还要为了生计、债务、房租、水电费拼死拼活,在冷酷无情的社会里挣扎求生,而眼前这混蛋却双手交握放在胸口,一脸安详地躺在青天白云下的金色草地上含笑九泉,我心里实在不能平衡,于是抬腿狠狠一脚踩在他肚子上。
爱丸先生一声惨叫,从去往天堂的路上跌回人间。
天空万里无云,美食骑士带着冷汗坐在草丛里,一脸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扬长而去。
按照来时的路线,我回到了森林里,站在沼泽正中央。
脚边蹲着红眼睛的怪蛙,水下有一米来长的巨大蚂蟥,脸部长着花形吸盘的泥鳅在泥巴里钻来钻去,树上趴着嘴巴像尖针的弹涂鱼,沼泽边上长着一丛丛舞动着的吸血蓖麻,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