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的食品,而去抢夺,这是人在极端状况下的非常举动。因为在他们的家乡,可以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已经全部啃了、嚼了。榆树皮、杨树皮剥光了,柳树皮比黄连还苦,也被剥下来烤干磨成粉咽下去,甚至连棉絮也扒出来吃了……由于饥饿,卖儿卖女成了风气,家破人亡习以为常。
情景之二:一家人分饭吃。
那几年我们家是嬷嬷(祖母)操持家务。天还未亮,她就要摸黑赶到菜场排队,凭供应证购买平价的蔬菜。那时的菜场都是由国家统一经营,一般情况下无菜可卖,碰得好会卖点包菜边皮。嬷嬷将边皮洗净切好,放进鼎罐里和米一起煮粥。等水开了一段时间后,她揭开锅盖,在水中捞出两碗饭,然后再盖上锅盖,继续熬粥。
一大一小两碗“捞饭”是我和大弟云冰才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我那时十多岁,云冰七、八岁,都处在长身体的时候,男孩好动,体力消耗大,为了能让我们俩健康成长,嬷嬷硬是从全家的嘴里抢出饭来给我们吃。捞走两碗饭之后,鼎罐里的粥更稀了。嬷嬷和其他孩子只能喝包菜稀粥了。
嬷嬷在家庭内部采用的这种“重点照顾,定量分配”的方法,是非常时期不得不采用的权宜之计。如果不是这样精打细算、细水长流、合理安排,那就会发生家中断粮、无米下锅的惨状。
当时的粮食定量也不是很低,为什么大家都感觉吃不饱?主要是肚子里没有油水,物资缺失,没有任何副食品,肉、鱼、蛋、奶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到,光吃粮食,能不饿吗?
情景之三:吞着口水看人吃。
少年时期我一直没吃过早饭。清早起床后急匆匆要赶到学校去早读,家里不会准备早饭,也不会给钱到街上买吃,只能空着肚子上课。那几年肚子里油水少,每餐都吃不饱,又是长身体贪吃的时候,不吃早餐要熬完四节课,真是不容易。
中午十二点放学,街上的高音喇叭开始广播,开始曲是那支百听不厌的《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我听着听着,最后那三字竟听成了“吃不饱”。这是我心里的一闪念,从来不敢说给人听。
放学路过进贤门交叉路口,那里有几个路旁小摊,我们会围上去看,有钱的同学会买点小吃。至今印象深刻的是买藕丸的小摊,一团一团像鸡蛋一般大小的藕丸晶莹剔透、香气朴鼻。望着这些个诱人的宝贝疙瘩,饥肠辘辘的我们久久不愿离去。
当时流传这样一句话,“城里人的一只表,当不得乡下人的一担藕。”手表是那个时代的“三大件”之一,是有钱人的象征物,在食品短缺的三年困难时期,手表不能充饥,确实抵不上一担藕的价值。那天放学后我们又围在藕丸摊旁过眼睛瘾,来了一个拉板车的壮汉,左手掏出一叠钞票,右手拿起筷子,夹一只藕丸,往嘴里一塞,囫囵吞枣,一口咽下;接着又夹住一只,往口里一塞,来不及咀嚼,又吃了下去……只见他一口一只往嘴里不停地塞,我们在心里替他算着数,与此同时,每当他吃一只,我们禁不住要咽一口唾液,他一连吃了十二只,我们的咽喉动了十二下。
情景之四:流着泪水慢慢吃。
这是毛泽东的警卫员描绘的情景。
三年困难时期,一名警卫战士从家乡探亲回来,毛泽东与他交谈,了解农村实际生活状况。警卫战士掏出一个窝窝头,轻声地说:“这就是乡亲们吃的粮食。”
毛泽东接过窝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人吃的窝头!又黑又硬的一团。他感慨万千,沉思良久,哽咽着说:“这就是老百姓吃的口粮,我应该尝尝。”
毛泽东把窝头掰开,一点一点地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艰难地咽下,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悄悄地流淌出来。在场的警卫战士们见此情景,也都流下了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毛泽东一生很少流眼泪,即使是在艰苦的战争年代,在屡次失去亲人之后,他都没有流泪。而此时他面对一个窝头却流泪了。
三年困难时期,每个城市居民的粮食定量都减到最低限度。中央号召机关干部们带头勒紧裤带,渡过难关,中南海里的领导干部也不例外,也要重新定量,先由个人报数再由群众公议评定。身高体阔的毛泽东自报粮食定量是每月26斤,周恩来报了24斤,刘少奇报得最低,只有18斤。
经历了这三年饥饿日子的煎熬,我对“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针一缕恒念物力艰辛”有了更深切地理解,形成了从不浪费一粒粮食,从不乱花一分钱的习惯和观念。这种习惯与观念,可以说是我人生的一笔精神财富,也可以说是束缚我提高生活质量的精神枷锁。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人们普遍贫穷,大家的收入都差不多,要想生活得顺畅,只能靠节俭,靠长远计划,合理安排。否则,生活中的难关很难渡过。在那个年代生活过的人,都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能节省的钱尽量节省。但过份的节俭往往会导至缩手缩脚,谨小慎微,甚至吝啬小气,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如今的时代是竞争的时代,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大家的收入相差很大,要想生活得幸福,只能靠增加收入,多赚钱。如果光靠节俭,从牙缝里抠钱,那是永远也发不了财的。
彼一时此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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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街上
一
进贤门内有一条小街,几百米长的街面上曾经是大户人家聚集之地,布满了高大宽敞的深宅大院。厚实沉重的大门上悬挂着门环,门前的石狮气宇轩昂,走进门楼,只见天井明亮高深,门窗雕花精细,沿着红麻石铺底的一进进院落层层深入,别有洞天。
这条小街叫书院街,南昌古代三大书院之一的豫章书院就坐落在此因而得名。豫章书院创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明清两代经多次修建后规模宏伟,藏书丰富,成为南昌士大夫的读书中心。从此薪火相传,文脉久远。光绪年间废科举,豫章书院改为江西省办高等学堂,以后又改为江西甲种工业学校,方志敏烈士曾在这所学校的机械科读过书。新中国成立后,这里一度成为南昌大学工学院,1958年改名为洪都大学,1963年改为南昌十八中学。
我是1963年南昌十八中学创建时,由十六中转入十八中的,有幸成为南昌十八中学第一届毕业生。
这是一次令人高兴的转学。南昌十六中位于坛子口原175医院旁边,从养济院背到坛子口去上学,有很长一段路程。那时家里吃饭都困难,不可能买自行车,只能靠两条腿走路。每天早上蒙蒙亮,起床后不吃早饭,就要上路了。穿过热闹的绳金塔大街,穿过狭窄的十字街路口,穿过细长的东坛巷,进入宽阔的八一大道,最后走进校门,还有一段长长的路,才能望见教学大楼。这一路走要50分钟左右,每天来回要走四趟,有时有晚自习要走六趟,在路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刚从小学进入初中的我,被每天的步行上学弄得疲惫不堪,没有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课外阅读提高素质上。虽然学习成绩还不错,但应该显露出来的潜质没有表现出来。
初二转入十八中后,上课的路大大缩短。从养济院背到书院街,只有10分钟路程。这让我从疲惫中解脱出来,上学变成了轻松愉快的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由洪都大学改建成的南昌十八中,教学设置齐全,有高大的教学楼,有专门的教师办公楼,有宽阔的操场,校园里绿树成阴,整洁干净。特别值得称道的还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和剧院式的大礼堂。
图书馆有单独一栋平房,藏有各个时期遗留在这里的大量书籍。我没有进到内部深处去看过,只是在门口近处的几排暂借书目中挑过几本书看。这样规模的图书馆在初中学校里是不多见的。
用作全校开会的大礼堂,紧靠教学大楼,分上下两层,可容纳近千人。有供演出的舞台、灯光、幕布,整个格局就像是一个剧院。每逢春节时,有些剧团会租用这个礼堂对外卖票公演。
二
在这个曾悬挂康熙御书章水文渊匾额的书院内,十三郡二百多学士曾济济一堂,聆听名儒讲学,成为当时名声大震的学府。乾隆下江南时,这里的学生去应召试,有两名一等,被作为人才重用。可见书院的教育水准之高,学生们求学之刻苦。薪火传承到当代,莘莘学子们在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的教导下,学习更加努力。
学习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变,我的潜质开始显现出来。上课认真听讲,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听懂,这是掌握知识提高学习效力的关键。课堂上弄懂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老师每次在期末评语中都有这样一句:“该同学接受能力强。”不是我的接受能力强,而是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
很快,我的学习成绩成为全班佼佼者。我仍然喜欢作文,而且小露锋芒,在全校的一次国庆征文比赛中,荣获二等奖。我以《小巷今昔》为题,描述了养济院背我家旁边一条小巷的变迁,歌颂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征文获奖后,我的作文经常抄写在学校的黑板报上。有一次是写短作文,一节课45分钟完成,记校运会中的一件事。我匆匆写完就上交了。过了几天,作文居然被抄在校门口黑板报上,还加了编者按语:“在很短的时间里,能写出这样构思完整、情节起伏、语言流畅的作文,是很可喜的。”
每次作文课都是二节连上,老师布置题目,作些说明,然后让大家去写。我看了题目后,在心里琢磨,总想写出新奇的东西,能让老师眼前一亮。于是陷入沉思,左顾右盼,看到别的同学都在动笔写,我却一字未写,真有些焦急。
往往一节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