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诗全集》全本阅读-第6节-木小说

东方山脉
东方山脉
　　三角洲和碎花的笑
　　一起甩到脑后
　　一块大陆在愤怒地骚动
　　北方平原上红高粱
　　已酿成新生的青春期鲜血
　　养育火红的山冈成群
　　像浪
　　倾斜着地平线和远岸的大陆架
　　将东方螺的传说雕成圆锥形
　　这里，道道山梁架住了天空
　　让大川从胸中涌出
　　让头顶长满密林和*口
　　为了光明
　　我生出一对又一对
　　深黑的眼睛和穴居的人群
　　用雪水在石壁上画了许多匹野牛
　　他们赶着羊就出发了
　　手中的火种发芽
　　和麦粒一道支起窝棚
　　后来情歌在平坦的地方
　　绘出语法规则
　　绘成村落
　　敲击着旷野
　　即使脚下布满深谷
　　即使洪水淹没了我的兄弟
　　即使姐妹们的哭泣
　　升到天上结成一个又一个响雷
　　即使东方的部落群没有写进书本
　　因而只在孩子琥珀色眼球里丛生
　　根连着根
　　像野草一样布满荒原
　　即使旗帜迟迟没有
　　从那方草坪上升起
　　因而文字仿佛艰涩
　　历史仿佛漫长
　　我捞起岛屿
　　和星星般隐逸的情感
　　我亲吻着每一座坟头
　　让它们吐出桑叶
　　在所有的河岸上排成行
　　划分着大江流向
　　划分着领土
　　我把最东方留给一片高原
　　留给龙族人
　　让他们开始治水
　　让他们射下多余的太阳
　　让他们插上毛羽
　　就在那面东亚铜鼓上出发
　　会有的，会的
　　会有鹭鸶和青草鱼一样的龙舟
　　会有创造的季节
　　请放出鸥群
　　和关在沼地里的绿植被
　　把伏向小河的家乡丘陵拉直
　　列队，由北压向南
　　由西压向东
　　把我的岩石和汉子的三角肌
　　一同描在族徽上吧
　　把我的松涛连成火把吧
　　把我的诗篇
　　在哭泣后反抗的夜里
　　传往远方吧
　　让孩子们有一本自己的历史画
　　让我去拥抱世界
　　1983农耕民族
　　在发蓝的河水里
　　洗洗双手
　　洗洗参加过古代战争的双手
　　围猎已是很遥远的事
　　不再适合
　　我的血
　　把我的宝剑
　　盔甲
　　以至王冠
　　都埋进四周高高的山上
　　北方马车
　　在黄土的情意中住了下来
　　而以后世代相传的土地
　　正睡在种子袋里
　　1983
　　

历史
历史
　　我们的嘴唇第一次拥有
　　蓝色的水
　　盛满陶罐
　　还有十几只南方的星辰
　　火种
　　最初忧伤的别离
　　岁月呵
　　你是穿黑色衣服的人
　　在野地里发现第一枝植物
　　脚插进土地
　　再也拔不出
　　那些寂寞的花朵
　　是春天遗失的嘴唇
　　岁月呵，岁月
　　公元前我们太小
　　公元后我们又太老
　　没有人见到那一次真正美丽的微笑
　　但我还是举手敲门
　　带来的象形文字
　　撒落一地
　　岁月呵
　　岁月
　　到家了
　　我缓缓摘下帽子
　　靠着爱我的人
　　合上眼睛
　　一座古老的铜像坐在墙壁中间
　　青铜浸透了泪水
　　岁月呵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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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
龙
　　黄色的月光
　　奇怪又空荡
　　远方就是你一无所有的地方
　　风吹来的方向
　　庄稼
　　音乐
　　船
　　龙听着
　　火光
　　在高原上
　　云朵
　　家乡
　　原来的地方
　　草原蒙水
　　罐
　　天下龙听着
　　水流汩汩村庄
　　村庄里住着
　　母亲和儿子
　　儿子静静地长大
　　母亲静静地注视
　　芦花丛中
　　村庄是一只白色的船
　　我妹妹叫芦花
　　我妹妹很美丽
　　1984自画像
　　镜子是摆在桌上的
　　一只碗
　　我的脸
　　是碗中的土豆
　　嘿，从地里长出了
　　这些温暖的骨头
　　1984
　　

女孩子
女孩子
　　她走来
　　断断续续地走来
　　洁净的脚印
　　沾满清凉的露水
　　她有些忧郁
　　望望用泥草筑起的房屋
　　望望父亲
　　她用双手分开黑发
　　一枝野樱花斜插着默默无语
　　另一枝送给了谁
　　却从没人问起
　　春天是风
　　秋天是月亮
　　在我感觉到时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
　　小溪海上婚礼
　　海湾
　　蓝色的手掌
　　睡满了沉船和岛屿
　　一对对桅杆
　　在风上相爱
　　或者分开
　　风吹起你的
　　头发
　　一张棕色的小网
　　撒满我的面颊
　　我一生也不想挣脱
　　或者如传说那样
　　我们就是最早的
　　两个人
　　住在遥远的*山崖后面
　　苹果园里
　　蛇和阳光同时落入美丽的小河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
　　掉进我年轻的船舱妻子和鱼
　　我怀抱妻子
　　就像水儿抱鱼
　　我一边伸出手去
　　试着摸到小雨水，并且嘴唇开花
　　而鱼是哑女人
　　睡在河水下面
　　常常在做梦中
　　独自一人死去
　　我看不见的水
　　痛苦新鲜的水
　　流过手掌和鱼
　　流入我的嘴唇
　　水将合拢
　　爱我的妻子
　　小雨后失踪
　　水将合拢
　　没有人明白她水上
　　是妻子水下是鱼
　　或者水上是鱼
　　水下是妻子
　　离开妻子我
　　自己是一只
　　装满淡水的口袋
　　在陆地上行走思念前生
　　庄子在水中洗手
　　洗完了手，手掌上一片寂静
　　庄子在水中洗身
　　身子是一匹布
　　那布上沾满了
　　水面上漂来漂去的声音
　　庄子想混入
　　凝望月亮的野兽
　　骨头一寸一寸
　　在肚脐上下
　　像树枝一样长着
　　也许庄子是我
　　摸一摸树皮
　　开始对自己的身子
　　亲切
　　亲切又苦恼
　　月亮触到我
　　仿佛我是光着身子
　　光着身子
　　进出
　　母亲如门，对我轻轻开着船尾之梦
　　上游祖先吹灯后死去
　　只留下
　　河水
　　有一根桨
　　像黄狗守在我的船尾
　　船尾
　　月亮升了，升过婴儿头顶
　　做梦人
　　脚趾一动不动
　　踩出没人看见的足迹
　　做梦人脊背冒汗
　　而婴儿睡在母亲怀里
　　睡在一只大鞋里
　　我的鞋子更大
　　我睡在船尾
　　月亮升了
　　月亮打树，无风自动
　　生物潜入河流或身体
　　梦见人类，无风自动
　　1985712
　　

河伯
河伯
　　蛇翼，农业之翼
　　他披满农妇之手
　　稻种来自
　　所有野兔的素囊
　　蛇翼，渔民之翼
　　桦皮裤子
　　桦皮船
　　鹿血养好了渔业月亮
　　蛇翼，采掘之翼
　　一杆根
　　一杆笛子
　　在牛脚下痛过，呜呜一片小雏
　　蛇翼，疾病之翼
　　八月之东水
　　是匹匹白布
　　人们拔木为棺
　　蛇翼，情郎之翼
　　风中采莲做张你的身子
　　一株泥丸，两叶手
　　男人是没有河流的河伯坛子
　　这就是我张开手指所要叙说的事
　　那洞窟不会在今夜关闭。明天夜晚也不会关闭
　　额头披满钟声的
　　土地
　　一只坛子
　　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入这坛子
　　因为我知道只有一次
　　脖颈围着野兽的线条
　　水流拥抱的
　　坛子
　　长出朴实的肉体
　　这就是我所要叙说的事
　　我对你这黑色盛水的身体并非没有话说
　　敬意由此开始，接触由此开始
　　这一只坛子，我的土地之上
　　从野兽演变而出的
　　秘密的脚，在我自己尝试的锁链之中
　　正好我把嘴唇埋在坛子里，河流
　　糊住四壁，一棵又一棵
　　栗树像伤疤在周围隐隐出现
　　而女人似的故乡，双双从水底浮上，询问生育之事
　　

燕子和蛇（组诗）
燕子和蛇（组诗）
　　1离合
　　美丽在春天
　　疼成草叶
　　一种三节的草
　　爱你成病
　　美丽在天上
　　鸟是拖鞋
　　长草的拖鞋
　　嘴埋在水里
　　美丽在水里
　　鱼是草的棺材
　　一种草
　　一种心尖上的草
　　美丽在草原上
　　枕着鹿头
　　2三位姑娘——写给莱蒙托夫不幸的爱情我看见
　　莱蒙托夫的旧报纸上
　　三只燕子
　　三只肉体的燕子
　　使我的灯光
　　受伤
　　用手指推推
　　不醒的
　　你自己
　　扶着自己
　　像扶着一匹笨马
　　用手指推推身边的燕子：我不是
　　灯，我是火灾
　　燕子交叉地
　　穿过
　　诗人的胳膊
　　落入家具的间间新房
　　只当诗人就是笨马
　　过早地死在□上原稿中有脱字。——编者注。
　　3包谷地
　　丑女人脊背上有条条花蛇
　　花蛇滑下，她就坐在那儿繁殖包谷
　　幸福又痛苦
　　我要说
　　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她
　　丑女人脊背上有种种命运
　　命运降临，她只坐在那儿繁殖包谷
　　河水泛滥流过无数美丽的女人
　　我要说
　　没有女人能比得上她
　　4母亲的姻缘
　　一碗泥
　　一碗水
　　半截木梳插在地上
　　母亲的姻缘
　　真是好姻缘
　　村庄，村庄
　　木桶中女婴摇晃
　　村庄，村庄
　　母亲的姻缘
　　真是好姻缘
　　鱼尾之上
　　灯盏敲门
　　一团泥巴走进屋来
　　母亲的姻缘
　　真是好姻缘
　　白鱼流过
　　桃树树根
　　嘴唇碰破在桃花上
　　母亲的姻缘
　　真是好姻缘
　　秤杆上天空的星星压住
　　半两土
　　半两雪
　　母亲的姻缘
　　真是好姻缘
　　她沉在何方
　　谁也不清楚
　　村庄中一枚�

《海子诗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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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诗全集- 第6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