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听见了歌声,模糊的声音成不了完整字句。然后是呼唤声穿透了歌,于是他便遗忘了那关于闲年静好的唱词。
「申公豹!」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盖过梦魇,申公豹惊醒过来,背部的剧痛一下夺走了他的注意力。缓了片刻,他才发现自己身在建筑之中,身边早没有子牙的踪影。
闻仲一身蓝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墙边的灯火。他的阴影彷佛巨兽似地凌压而来,直逼得申公豹脱困不得。
「这里是……」
「西城。雪太大了,暂时休兵。」
闻仲让开了些,让他能看清室内的状况。简陋的房间只搁了几件衣裳及兵器,他身下是张木床,再来便是窝在床边打盹的斑点虎。
「你的大猫在你被冲走后便一直在找你,我让士兵跟着牠、把你给弄了回来。要不……我们转移了地方,你就等着冻死在战区。」
「子牙呢?」
申公豹撑起身子,未束的发由肩头散落,他感到不自在、却也无暇去管。
「姜尚?没见着。大猫和士兵找到你时,你一个人在雪地里。」
闻仲在他的注视下别开脸,沉沉的眼光投向了灯里跳动的火焰。一时无话,申公豹沉默下来,却是闻仲打破了静寂。
「你也忒傻了。姜尚是商的敌人,他落水了你做什么要扑过去?」
「哈……你心计算尽,料到师兄会替我挡招,怎么就没料到我会下水救人?」
想起那时的事,申公豹扯开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同时抓住了摆在床旁的雷鞭,手掌暗暗使力。
他的动作全被闻仲敛在眼里,线条坚毅的面容沉了沉,闻仲抬起手,口中默念了一串音节。
「你身上有咒,我的攻击是伤不着你的。你真以为我不在意我阵营里的人,要拿你去赌姜尚的选择吗?」
一个破碎的咒印浮现在申公豹身前,看那已失效的护身符光、再看向闻仲,他狠狠地愣了。
「要不是这护水咒,你在冻江里又是怎么保命的?你还当你运气挺好,没给活活冻死在水下吗?」
一连串的问句把申公豹堵住了,他慢慢地松开手,思绪一片浑沌。茫然间听见闻仲的叹息,他脑海里却仍是子牙的脸。
他被独自发现在雪中……师兄把他抛在雪地里,是吗?
「罢了,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闻仲转过身、走到门边,申公豹顿了数秒,才起身跟上去。
斑点虎被惊动,看见主人便蹭了过来,牠在申公豹脚边打转、紧紧地贴着他。申公豹摸了摸牠的头,算是嘉许过了。
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向两旁延伸。闻仲朝左侧走,申公豹才踏出去,却就听见反方向传来了怪异的声响。
「那是什么?」
「没什么。几个战俘关在那里,没事在胡叫吧。」
申公豹往后瞥了眼,长廊上无灯,黑色把那段走廊给吞没了。
再回过头,闻仲已走得老远,他赶紧追上,便没再留心那不寻常的声音。
第19章 《默洪》
《默洪》
信任总比瓷更易碎,而当瓷器有了裂纹,那便只有破碎一路。
恋人们从不像坊间故事里那般完美,因为人类会互相猜忌。而不管多少年的修练,都不可能改变他们眼里放大自己的本能……
「太师,这小卒招了。」
士兵拖着一具残破人体来到闻仲面前时,申公豹正在旁边啃着干粮。他们坐在西城的城楼上,飞雪掩蔽了几里外的景色。
以纯白作幕,衬得人体上的鲜血格外刺眼。申公豹多看了士兵拖着的人一眼,认出那是子牙旗下的兵卒。
「带下去,我晚些处置。」
闻仲翻着军书,只扫了那人一眼。那俘虏一身是血,灰败的脸上带着迷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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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鞋尖在被留下的影子上磨了磨,血渍被刮开了些。申公豹看得专注,抬起头,才留意到闻仲的目光。
「不快点救他的话,那士兵会死的吧。」
他吞下干粮,朝那看过来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闻仲埋首继续翻阅军书,无所谓地耸肩。
「战争本是如此。只是个普通士兵,问不出什么的,死了也罢。」
申公豹哼了一声,伸手去搔缩在他脚边的斑点虎,斑点虎不满地甩动身体抗议,他看着、便笑了。
逗弄着斑点虎,直到斑点虎受不了地跑到城楼矮墙边。申公豹玩得性起,追上去便和大猫相抱着滚成一团。
长期紧绷的神经好不容易能放松,他在墙边和斑点虎一半戏耍、一半认真地搏斗起来。直到他和大猫都气喘吁吁地趴在墙角,他从石墙的缝隙看下去,见到了方才的士兵。
士兵拖着战俘走到城楼外,像弃置某种物品般把俘虏丢入雪地里。申公豹瞬也不瞬地盯着,士兵回到城楼中,而战俘的身影迅速地被大雪埋没。
申公豹可以想象那人变得冰冷、僵硬的样子。战争并不允许他把怜悯分给弱小的人,可他这次突然觉得不对劲,心口彷佛有什么在鼓噪着,使他感到不安。
他站起身,扶着矮墙往俘虏被埋住的地方望。突然一个冷颤,申公豹迅速地回过头,闻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一只手朝他伸了出来。
那瞬间,申公豹当真以为自己要被推下去了。
「别站在这里,很危险。」
可闻仲只是这么说,手自然地收了回去。他并没有去看申公豹望的方向,而是回过身,好似已经遗忘了不久前出现在眼前的俘虏。
明明不用细想也能知晓,一切全是他默许的。
第20章 闲年追忆篇── 子牙《水月》上篇
闲年追忆篇──
子牙《水月》上篇
将一颗心赠了出去,接着是灵魂、肉躯……在爱欲的深渊上头踏进一步,下方迎接的,便是万劫。
「姜尚,你还是不愿透漏你们的布署吗?」
耳边回荡着闻仲的声音,自从在雪地里昏迷后,子牙每次清醒,最畏惧的便是这冷酷的嗓音。
算不清自己因疼痛而昏迷了几次。这个小房间在他刚进入时还干干净净的,可现在,斑斑血迹如附于骨上的蛆,紧攀四壁,并进一步地啃食他的意志。
那日申公豹被带走后,闻仲的士兵很快地发现了他。子牙完全没有抵抗的可能,被带至西城后,便是非人的折磨。
←O→早已糊烂,手臂粗的木桩架于地板、另一头穿入了他的股间。子牙手脚被缚,身体悬于木桩上,随着时间过去,逐渐被自身的体重下压。
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木桩一点一点地穿透,几次血崩所流的血全撒在木桩周围。纵然他修练多年,这次也真的难去承担。
入更时士兵会把他从木桩上放下,拉他在风雪中、让他受暴雪残催。反复的酷刑持续了三日,已使子牙变得虚弱不堪。
张开眼见到闻仲,他只觉得怕。这个为了商国用尽手段的男人,总晓得如何令人生不如死……
「我真想知道,能统帅众兵、让将领们信服的那个仙人姜子牙,跟自己的同门苟合时,是什么样子?」
嘲弄的话落在他头顶,巨掌粗暴地抓住了下巴、强迫他把头抬起。在这昏暗偏僻的房间中,子牙就算行动自由,也逃不出去的,他连对闻仲的话做出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逆光的脸透着阴森,闻仲把另一只手压到他肩上。随着手掌力道加重,一声惨叫伴着热流冲上子牙咽喉,叫声被哽在喉间,鲜红的血由嘴里被吐出,他因此而呛住。
剧烈的咳嗽带起下身强烈的痛楚,子牙眼中蒙上了薄薄的水雾。他想屈服,只能拚命地提醒自己屈服的后果……他想死可他还不能。
为了天命、为了伐商的目标,为了那些空泛的理由……和那真正挂念的人。
「姜尚,再问你一次,你,不说吗?」
深沉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子牙睁大着眼迎上那视线,以沉默作答。
即使疼他也还没胡涂,他死撑着。痛且为了更痛,为了唤回林间日光、山中朝暮,这身血肉,早献给了那蚀骨的痛楚。
「情若刺骨宿疾,爱的痛,闻太师明白吗?为心爱的人所受的苦,都是减缓疼痛的药……」
说着这些,子牙有些头昏。只听见声声冷笑盘绕于耳,闻仲像拔起花朵那般、将他从木桩上摘了下来。
「不说,那么送你出去吹风了。」
他把子牙摔到门外,让士兵架起他。子牙无力呼喊,被拖着走过了房外长廊。
视野模糊间,他没见着某扇门的门缝后那紫衣的人影,恍惚听见了豹豹的声音,他却只当是自己的幻觉。
第21章 闲年追忆篇── 子牙《水月》下篇
闲年追忆篇──
子牙《水月》下篇
疼痛却不得死,身体彷佛由内里灼烧、外头却是地冻天寒,此时,连清醒都成了苦难。
士兵将子牙丢入雪中,随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他们把子牙的脸踩进雪里、并狠狠地朝他的伤处重击。
昔日敌军领头沦落至此,血溅白雪,子牙布满血丝的眼越发迷茫。
难免有怨,他却不知自己能怨谁?
痛模糊了、屈辱亦模糊了。子牙望见人影踏雪而来,须臾间又消失无踪,他欲说点什么,可破裂的唇一张开便让他尝到了血腥士兵们耐不住寒冷而离开,暗夜的暴雪里余下他一人。他挣扎地撑起身子,颤抖地朝空无一人处伸出手……
「豹豹,我好痛喔。」
枯瘦的指头抓了个空,子牙跌回地上。带着哭腔的音被风声扯碎,连并着幻影一同逝去。
他卧在雪上,良久,惊动天地的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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