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终于把鱼头鱼汤面饼和老李友情附加的四碗满满的鱼汤烩面消灭殆尽,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哇塞,把中饭吃成晚饭的估计也就咱们干的出来了。”沈琪瘫在椅子上抚着圆鼓鼓的肚皮,无限感慨,“啊不过李伯伯,你就这么跟我们聊天都不用招呼客人呀?”
这段时间,竟然一桌新的客人都没有。
老李深刻的眉心有着淡淡的惆怅,看向对街那家装潢一新的餐厅。
柳亦情转头看去,原本的五金行现在被一家叫做“鱼情未了”的餐厅顶替。大气的招牌上四个字都是用漂亮的行楷写成,还画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玻璃门落地窗能轻易的看到内部讲究的摆设。亦情垂眸,一桌人不着痕迹的跳开这个话题。
回寝室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明显都有些受到了影响,这个时候的她们,单纯的会为他人的困境忧心伤神。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都会遇到无法脱身的泥淖。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呀……”沈琪怯怯的拉住佳莹的围巾下摆。
“公道自在人心,李伯这么多年经营过来,沉淀的并不是表象。”
佳莹看向亦情,若有所思:“我们的亦情同学又深刻了。”
孟楠从后方揽住亦情,嬉皮笑脸的逗她:“就是就是,又深刻,刚才跟我抢鱼的小傻子又藏哪儿去了?”
“你才傻子呢!讨厌。”
“对嘛对嘛,就要这样,跟我们你还深刻个什么劲儿!”沈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加入了打闹的行列。
“啊哈,小孟,小琪说你傻,听见没,她附和我哦!”
“死小情,你诬蔑!孟孟我没有……啊 不要呵我痒!啊哈哈哈哈——”
贺佳莹微笑看她们闹成一团,一下解决一个傻蛋儿和一个别扭鬼,孟孟,谢谢配合。
这天晚上的夜聊,自然是围绕着秦海轩。
沈琪好像上了发条的弹跳青蛙,定时定点的从被窝蹦出来,冲着这张床喊一声:“哎我也这么觉得!”,再朝那个脑袋伸长脖子:“就是就是!”
亦情听着主要是小孟和小琪在一唱一和的歌功颂德,终于在两人无休止的“温润如玉”中插上一句:“他好像并不是温和的人吧。”虽说今天他的脸上的确一直挂着笑容。
两个人急了,同时钻出被子。
小孟急急的看向躺的稳稳当当的佳莹:“佳莹你今天不是也说师兄不错嘛,我看他讲话的时候你也是看得目不转睛的呀,不是吗,啊?”
小琪则对着亦情开炮:“小情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个腰精就是讨人厌她早就盯上咱们秦师兄了听说都打听到手机号发了好多短信了有几次居然给人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还有啊她凭什么叫师兄让她喊声学长都算是给她面子了师兄是我们才可以叫的她不是直系她瞎嗷嗷什么!”险险换过一口气,沈小琪同学以绝对义正言辞的口吻总结道:
“狗被惹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秦师兄。”
对铺的两人交换视线,最后由佳莹开口:“第一,我看他是因为他好看,跟他温不温和没有关系。第二,小琪,我真的拜托你,要是不想让秦海轩对你敬而远之,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小琪委委屈屈的嗫嚅:“我有过啊,我还特地好好想了一些成语典故什么的好增加文学‘造纸’呢!”
三人彻底无语。
尤不自在的小琪还在嘟囔:“哼,你们就是没有我坦荡荡,小情你别说别的,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
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一句话,让亦情有些恍惚。
喜欢,有吗。仅仅见到一面,却深刻到让她惊慌的印象,是喜欢吗。只是粗粗看过,却不停浮现的笑意神采,是喜欢吗。亦情迷迷糊糊的睡去,梦中看到一双极尽闪亮的星眸,深沉的目光仿佛可以把她看透。只一见,就在梦中出现了,是喜欢吗。
睡梦中的亦情浅浅蹙眉。
四惦惦 白色相遇
亦情是在孟楠的欢叫声醒来的。睡的不太好,起身的时候,亦情的头有些晕。一张开眼就透过阳台的窗看到对面屋顶上一层刺目的雪白,皱了皱眉。
又下雪了。
明明东风已至,洁白的雪花却在春草破土之际,华丽的转身,肆意的飘洒,那么的任性,那么的不合时宜,是对时间的无可奈何吗,它并不想追随冬天隐去吧。
三人已经都穿好衣服起床了,沈琪和孟楠正忙活着互相打理围巾帽子,不时催催慢条斯理的佳莹。沈琪和孟楠都是南方姑娘,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很少看到雪,记得大一上学期的第一场大雪,两个人整整在外面待到半夜才恋恋不舍的回来,以后的每场雪她们也都不愿意错过,佳莹是本市人,偶尔心情好会陪她们去玩一玩。
相比之下,亦情对于下雪表现出的冷淡是如此的突兀。
三人对她的兴致缺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孟楠在出门之前还是不死心的扯开她一侧被角:“小情,你真的不下去啊。”
柳亦情伸出一条光裸白皙的手臂在空中比出拜拜的姿势,直至大门关上,笑声远去。
缩回渐感凉意的手臂,亦情轻喟,这样的天气,她只想静静窝在被窝里,那么温暖,隔绝一切。
搁在枕边的电话在她又要睡着的时候响了起来,亦情看到“妈咪”在屏幕上温柔的闪烁。
“喂妈咪!”
“情情起来了没有啊?”
“还没呢妈咪,不过已经醒了,一会儿就起呢。妈咪什么事啊?”
那头稍微顿了顿,妈咪略带谨慎的声音才又传来:“情情,今天,要不要让你哥哥接你回来?”
亦情的心瞬间又柔软温和了几分,轻轻回答:“没关系的妈咪,我在这里可以的,我还是等周末再回去陪您。”
“那……好吧。情情一会儿就起来吧,别把胃搞坏了哦。”
“好……那妈咪我挂了啊。”
亦情伸了个懒腰,起身的瞬间,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慵懒的气氛被打破,孟楠急促的喘气声伴随呼呼的风声刮进亦情的耳朵里:“小情,十万火急!你现在马上把我桌子上那个牛皮袋送下来,我马上就到楼下!姗姗要的急件!天啊我要死了!”
亦情扬着牛皮袋冲出楼门的一刻,映入眼的却不是刚刚喊叫到惨绝人寰的小孟。
茫茫的一片白雪中,沉静如水的黑衣男子抬眼看向她,闪亮的眼睛里亦有一丝错愕。
耳边一声鞋底划过雪地而后紧急刹车的摩擦声,秦海轩侧身转头,亦情愣愣的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两人视线中,头发上还残留着雪花痕迹的孟楠以诡异的姿势控制住身体。她先冲秦海轩抱歉一笑,视线锁定亦情的时候嘴角僵硬的牵了牵,干笑两声:“啊……小情……那个、你就这么下来了……不冷啊……”
秦海轩转回视线再度打量眼前这个一塌糊涂的女孩子。长发蓬蓬的披在脑后,印满猪头图案的睡衣看起来单薄的不可思议,微微看出有褶皱的痕迹,全身御寒的只有一件粗粗裹到膝盖上的毛料大衣,甚至没有系上扣子,毛绒拖鞋边缘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踝。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微微瑟缩,在空荡荡的宿舍大门口,在白雪皑皑的包围中,竟让人生成几分心疼。
看着她难掩羞意的眼睛强自镇定了一会儿,略略迈步走近他身后明显心虚的孟楠,平静的将牛皮纸袋——也是周珊珊托他来取的文件,递给她。转头对他礼貌点头:“学长再见。”踩着绒绒的大鞋子转身一步步稳稳的走向楼梯。
孟楠焦急的张望离去的挺直背影,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苦哈哈的把文件交给秦海轩,尴尬的咧嘴:“师兄你来的可真快哈。”
秦海轩看着她猛瞅楼梯的急切模样,告辞离开。眼前却不断浮现刚刚挺直的背影,和昨天那个慌张冲进会场的身影重叠。
柳亦情,蛮有趣的一个女孩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正要去取车,经过秋水河的时候,看着那抹笨拙的身影,困窘的立在拱桥的中间,皱眉一笑。怎么每次遇到的状况都这么戏剧化,身体却不受控制,举步上前。
柳亦情在心里把宋子翔骂了个来回,什么地方吃饭不可以,非要选这个“桥畔居”。这里原本是一食堂,因为客流稀少,学校便采取公开招募的方式,吸引了一些外面餐馆的厨师在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在学校供应美味的食物。一时间呼声颇高,因为它恰好在河岸边的石拱桥附近,便戏称为“桥畔居”。
宋子翔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柳亦情正在寝室里修理孟楠。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请吃饭,当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勉强放过那个小妮子,决定狠宰宋子翔一顿。看着外面堆积的雪,亦情是没有心思走远路的,所有宋子翔就选了校内环境最好的这一处。
亦情好不容易一步几滑的上到了拱桥中央,却是硬生生顿住,怎么样也不敢迈步了。这拱桥的弧度很大,而眼前的白雪覆盖的斜坡比平时看起来更陡更长,桥面因为频繁的踩踏已经变得坚硬湿滑,这要是摔倒,应该不是一般的丢人。亦情僵硬的回头看向身后,异常后悔的看着刚刚攀登的“上坡”也变成了“下坡”,无路可退。
掏出手机打算把始作俑者找来帮忙,脑中却可以预想那人毫不客气的嘲笑,一时间更加咬牙切齿。正在犹豫间,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询问:“需要帮忙吗,柳亦情?”
柳亦情小心的回身,入目的那双闪亮眸子,是她的错觉吗,眼角的微光竟然耀眼的灿过艳阳。
“呃、学长好……”她微微举起毛绒手套打了个招呼,早晨尴尬的情绪又涌现。
又是毛绒的东西。秦海轩轻咳一下,转回思绪礼貌问道:“你站在这做什么,不下去吗?”
柳亦情小心挪动脚步,费力把自己转到正对他的方向,摸摸刘海儿,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假装无事还是……寻求援助。
从她异常僵硬的肢体语言,秦海轩了然。以前也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