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幕是娜娜与战神调情被其夫火神当场用网套住,并保持纵情作乐的情人调情的姿势。娜娜肉感的胴体和洋溢着爱欲的表演征服了在场的所有男人,她把他们置于她的魅力之下。左拉对此有着精彩的描述:
赞叹之声哄动起来,像逐渐膨胀的长长的一声太息,膨胀大了再膨胀大。有些人拍手,所有小手镜都瞄准在爱神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娜娜把观众陆续俘虏了,而到了现在,就没有一个人不是她的奴隶了。
从她的身上,飞出一道色欲的光波,就和冲动的兽类身上所发出来的一样,这个光波的势力在散布、散布、散布得全场都被这光波所降服。到了这个时候,随便她做出一点点轻微的动作,都足以吹起情欲的火焰:她只用一个小拇指,就统治了所有男人的肉体。
接着,左拉又描写了娜娜肉感的表演在男人心中所产生的终场效果:
全场在疲倦与兴奋的交错之中,满心都是热情的心底在夜半所撩起的欲望,于是个个都左右摇晃,个个都陷入于晕眩的境界。娜娜,在这些困倦的观众面前,在这戏将结尾时疲惫与神经紧张交袭下挤在一起而要闷死的一千五百个同类面前,依然用她那大理石一样洁白的肉,得到了胜利;她那天生的性感特质,强烈得足以把崇拜她的这一群人整个毁灭,可是,毁灭了还能见不到一点伤痕。
娜娜征服了巴黎,征服了男人的心,一个又一个上流社会的男人拜倒在她的面前,一个又一个男人被她若无其事地毁掉,被她毫不经意地吞噬。娜娜被比喻为一只金苍蝇,她带着腐烂着人们生命的酵母和毒素,轻轻地落在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身上,使他们一个个中毒而亡。娜娜对于上流社会的报复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娜娜为她所出身的那个乞丐、流浪人的阶级报了仇,但她竟然全然不知。左拉写道:“她的性感,升华成为一道光荣的灵圈,把光线射到匍匐着的牺牲者身上,宛如上升的太阳,光亮地照耀着大大一片屠杀原野;可是这个执行屠杀的女人,却像个极美的禽兽一样,对于这种屠杀自己毫不觉得。她是一个良心彻底慈善的娼妓,对于自己的使命,竟毫无所知。她依然肥胖,依然丰满,身体健硕,生命力极为旺盛。”
关于娜娜这一类人物,左拉最为引人注目的隐喻是嘴的隐喻:娜娜是一张巨大的嘴,这张嘴若无其事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男人。西方有人对于嘴这一隐喻作了进一步的精神分析学式的解释:即娜娜的嘴指的是女人的另一张“嘴”,这张“嘴”并不比女人的樱唇的魅力有任何逊色之处,接触上面的嘴是为进入下面的“嘴”做准备。它对男人有着永久的吸引力,也永远吸食着男人生命的精华。娜娜的作用从根本上说就是这种“嘴”的功能。她完全是个没有自觉意识却具有极大肉欲魅力的动物。男人为她所吸引,为她所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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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直面生命的境遇(6)
但是,从绝对意义上看,男人的毁灭并不是娜娜的过错。她只是生物性本能毁灭人类的一种工具。人被毁灭是被生物性本能所毁,而且是飞蛾扑火式的自取灭亡。
左拉的书由于大胆地表现了他的生物决定论的观点和性感的细微描写而被官方批评界斥为有伤风化,内容下流、淫秽。官方查禁了他的书。大众也倾向于把他视为淫荡的色鬼。今天,历史再一次向人们证明左拉的《娜娜》是部罕见的优秀作品。但当时左拉却为这本书吃够了苦头。看起来这仿佛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历史规律,即:凡触及人的生命本质尤其是本能活动的艺术家都必将成为当时社会所反对的异端和危险人物,为社会所不容,都必将成为社会指责甚至迫害的对象。可作家、艺术家却并不因此而感到畏惧。他们总是要根据艺术创造的需要和对于自我感觉的绝对真诚,无畏大胆地表现他们感受到的生命中不可缺少的本能的力量,无论它以何种方式显现,正常的或是变态的,过度的或是被压抑的。他们总是仿佛在极限上写作,在社会和芸芸众生所不愿面对的道德极限上创作。
詹姆斯·乔伊斯是20世纪的文学大师之一,他的意识流创作手法为不少作家所模仿效法。在现已公认为世界名著的《尤利西斯》一书中,乔伊斯写了由三个主要人物构成的生活,把他们的生命活动细节编织成一幅万花筒式的、错综复杂的图画。在书中,乔伊斯从总的意义上否定了现代资本主义文明的未来,也从这种意义认定人类不可能有像样的明天,并从生活的细节上淋漓尽致地表现了艺术家代达罗斯的虚无主义、报馆广告业务员布罗姆的厚颜无耻的庸人主义以及布罗姆妻子莫莉的肉欲主义。但由于乔伊斯过于大胆地描绘了莫莉的肉欲生活,语言直露,官方批评界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以致最后查禁了他这部著作。其实,乔伊斯不过是按照生活中的人可能有的样子来描写了莫莉对于感官生活的迷恋,乔伊斯是这样写的:当莫莉与男人做爱之后,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感到“心满意足,舒服惬意,体内被大量的种子充满”。莫莉静静地躺着,一方面感受着刚才做爱的滋味,一面想着男人。想着布雷兹·波艾兰,想着年轻力壮的斯蒂芬·代达罗斯,想着她的丈夫列奥波德·布罗姆,想着她已经占有过的,她想要占有的过去的和未来的情人。
作家、艺术家总要全方位地体验生活,全方位地表现生活。使用什么样的语言,表现特定的情节、意象和场景,作家、艺术家最有发言权。表现何种人物形象就要使用与这种人物个性相一致的言语,无论这种语言是否合乎文明的雅趣。其实就是我们一贯认为语言极为优美的莎士比亚,也使用过在公众的道德眼光看来是粗俗下流的语言。托尔斯泰对此极为不满,他甚至认为莎士比亚粗俗,只是个三流艺术家。莎士比亚使用过直接表现男女性行为动作的字眼###,像当年乔叟在古典名著《坎特伯雷故事集》中使用直呼女性生殖器官的cunt字眼一样,莎士比亚在《第十二夜》中也使用了这个词。当然在中译者洁本中,这些语言已作了处理,虚化,委婉化,或干脆删去。但是,人们不应该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从未使用过在当代英语世界的青年人口中经常出现的这些字。
在《亨利八世》中,莎士比亚写了一个印度人的生殖器不同寻常的大,他为此而遭到了谴责。实际上,作家、艺术家为了塑造人物形象,总要在特殊的时刻使用特殊的言语和进行适当的情景描写。因为这才是生活给他们的启示,也是他们写作的宗旨,在这一点上他们与道学家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关于性爱的问题,两者在态度上永远存在分歧。
20世纪的大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T。 S。 艾略特根据他对现代生活的体验和观察,认定现代文明是种堕落形式,把现代世界从总体上描绘成一座荒原。在他笔下,现代文明的一切尝试都终于宣告失败,人远离了生命意义本身,生活变得无聊透顶。但艾略特在表现大世界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生活的隐秘领域。他不仅表现人在爱情上的犹豫不决,也以圣纳西索斯为题表现青春期的自我慰藉形式:
七 直面生命的境遇(7)
此时他知道他曾经是一条鱼,
白色的肚皮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指里。
在自己的紧握之中扭动抽搐。
他古典的美艳,
牢牢地固定在他现代美的粉红色顶尖。
艾略特与另一位现代文学大师普鲁斯特一样能够体验到自慰的美感。
作家、艺术家要表现什么常常与他们的个人亲历有关。这首以圣纳西索斯为题的诗,以一种隐在方式映照出艾略特的早期心理及性生活的经验。在他的家庭圈子里,他感到的是冷漠、不关心、孤独和寂寞,而他在这种氛围中也能寻找到自己的生活园地,并自得其乐。作家、艺术家善于感受和发现,无论是在何种环境里,他们总能发现对他们有价值的感觉和表现对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活世界是个病态的世界,而他本人也很难说是个完全正常的人,他患有昏厥症,恋母情结很深,他神经质,敏感多疑,他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照他自己的说法是“有规律的生活我办不到,我太放荡了”。青年时代,他喜欢在酒店、窑子、赌场和女人中寻找乐趣,他有时甚至想干下流事。他对堕落的生灵特别关心,对千奇百怪的人类恶习备感兴趣。他觉得,日常生活令人感到窒息,他需要强烈的刺激,喜欢施虐,也喜欢受虐,追求如痴如狂的极乐体验,迷恋个人秘密生活中没有极限的性自由。
陀思妥耶夫斯基了解自己的生活,能够直面生活现实,敢于承认现实,敢于剖析自己,并接受生活中的一切。18岁时,他就明白了自己一生要做的事情:识破生命的秘密,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经常和那些被社会遗弃、被人们遗忘的人待在一起:丢官的小吏、赌徒、酒鬼、性生活暧昧的人、寄食者和骗子。他接近他们,了解他们,并把他们写进自己的作品。他参加人们在妓院里举行的晚会,与暗娼邂逅苟合,从她们那儿认识爱神的两副面孔,感受女人的魅力。
他的非理性的狂热时常会产生出忧郁阴暗的心理预感,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处于思想的亢奋和肉体的抽搐之中,在神秘的不安中徘徊。他从未停止过思索,渴望去干一番大事,但他又在黑暗的角落里体验生活。高尚的美丽情感在他心中也时常迸发,让他追求理想的人生之境,而他又总陷于各种各样令人羞愧的“可恶勾当”。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去了解生活,体验生活,积累写作素材。
他爱上了玛丽娅,感受到爱情的美好,但他从爱情中获得的感觉和印象却比别人更多。爱给人以最美好的人生体验,但同时爱情也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