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多次写信给海明威,请求他在营救这位老作家出狱上尽一份力,但海明威自始至终从没有采取过任何直接、实际的行动。
海明威特别需要别人的赞誉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在他被公认是当代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作家之一时,他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但在那年他过生日时,因为没有一个美国作家记起要给他写封便函或致份贺电,海明威感到异常愤怒,他没想到别人竟敢这样对待他。
海明威能接受别人对他的赞扬,却不能忍受别人对他的批评。海明威的小说《死于午后》出版后,一位名叫伊斯曼的评论家批评道,小说写得很幼稚,是个赝品,是胆小鬼的装腔作势,“恐怖的自白”和“宗教式的迷恋”,并说海明威属于自封为小说家的那一派,其风格是一种“不妨称之为往胸脯上粘假毛的文学风格”。
伊斯曼的批评激怒了海明威。他竟然找到伊斯曼的办公室来寻衅打架。海明威仗着自己身体强壮,练过拳击,便想用武力来征服评论家,哪知对方比他还厉害,抓起他,把他头朝下,一下子扔到办公桌另一边的地板上,伊斯曼随后过去掐着他的喉咙,本想对他下手,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便放了海明威。但海明威后来却编造谎言,告诉记者说,他打了伊斯曼一记耳光,而且一掌就把他打倒在地。结果,第二天清晨《纽约时报》上就根据海明威的编造发表了一篇标题为《海明威打了伊斯曼耳光》的文章。海明威的虚荣心真是让人感到可笑。
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4)
人是喜欢膨胀的,一旦在某一领域成为卓越者,他们便认为自己在那一领域应理所当然地居于霸主地位,而且想当然地认定自己在其他领域中也是卓越者。作家、艺术家在这方面表现突出,一旦他们在艺术创造上获得成功,他们便被认为是天才,而这样一来,他们在所有领域中都要享有天才的权利。雨果的这种意识就非常之强。雨果自认为是天才,在他所生活的时代,他是文学界的巨擘,面对当时的文艺评论界,他曾直言不讳地宣称:
在这个世纪,只有一个经典作家,你们听清楚了吗?就是我,我是当代最懂得法语的人。我后面是圣佩韦、梅里美……不过,梅里美是个胸无大志的作家……正如他们说的,“谨小慎微”,这是对这样一个作家的最好赞美。真的!……梯也尔是看门人作家,他的读者也是看门人……库里埃是一个下流的乞丐……夏多布里昂的作品里充满了精彩的东西,但他没有人类的爱情,性情可恶……有人指责我自高自大;是的,我就是我的力量……
雨果认为,天才享有一切权利,天才至高无上,天才可以不接受任何批评。雨果的这种态度激怒了批评家们。《评论》杂志的作者说:“雨果先生不可能有自知之明,他把自己看成一个神父和一座祭坛;他创造了一种宗教,我建议称它为‘自我神化主义’……”评论家们谴责雨果由于野心勃勃而自囚在傲慢的孤立状态之中。面对指责,雨果的反应是,每一本书都是一篇最好的为自己辩护的辩护词,他宣称,天才是永远不应该受到批评的,甚至连他的过错也是功绩,天才是不容被逾越的。他始终带着高傲的心走向未来。雨果仿佛是一个独眼巨人,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他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才,而天才不用为清规戒律所束缚。
因此,雨果认为他有权利放纵自己,因为他是天才人物,他可以不顾妻子的痛苦而肆意和情妇朱丽叶恣情作乐,他可以同时周旋在三个女人之间而一点儿不感到羞愧,并为自己有这本领沾沾自喜。他可以诱惑一个又一个女人与他同床共枕。他可以在女人们同时爱他时不动声色地观望她们的疯狂争斗,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享乐残酷地牺牲为他作出重大贡献的朱丽叶,他可以在做了祖父后丝毫不顾长辈的尊严而与众多女人一起寻欢作乐以满足他不同的胃口的需要,他可以在女儿濒临死亡之际远离家人而和情妇在一起,他可以在自己身边有众多被他征服的佳丽环绕之际毫不犹豫地从儿子手中夺去儿子唯一的情妇,他可以发誓之后不遵守自己许下的诺言。不过,当雨果做这些悖于常理、违反公众道德的事情时内心总还有点顾忌,还有少许歉意,在他与美女勃朗歇的私情被朱丽叶发现,勃朗歇被赶走时,雨果还想到要帮一帮她,前提当然是不能损害他自己的幸福。
与雨果相比,毕加索的人情味儿要少许多。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儿子及曾经与他在一起生活过的女人,对此都深有体会,毕加索曾一点也不掩饰地宣称:“我不施与,我只获取。”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可以无休止地向别人索要,别人却不可能从他那儿获得任何东西。知子莫如母,当奥莉嘉准备与毕加索结婚,到西班牙巴塞罗那去拜望他母亲时,毕加索的母亲曾劝说过奥莉嘉:
“可怜的姑娘,看来你并不知道你在把自己引导到什么样的道路上去。假如我是你的朋友,我就会劝你无论如何别和他结婚。我不相信有哪个女人能和我儿子一块儿幸福生活。他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奥莉嘉没有听从毕加索母亲的忠告,毅然和他结了婚,但最终结果还是她忍受不了毕加索的自我中心式的放荡生活,只好离异。
儿子保罗对毕加索的所作所为一向看不惯。有一次,他实在按捺不住,便责问毕加索说:“只有你才配过快活的日子,你希望别人都遭不幸,是不是这样?”
毕加索坦然称道:“那还用说,画家是不该受苦的。至少不能受那般苦。我受苦是由于人们的存在,而不是他们的隐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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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5)
毕加索生活中曾有不少女人为他奉献真情,满足他肉体的欲望,受尽他激情的蹂躏、戏弄和侮辱,但他却从来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他觉得这理所当然,不仅如此,他还说自己与卓别林——杰出喜剧表演大师惯于诱骗少女的老手有相同之处:“他像我一样,是个在女人手里吃尽苦头的人。”他从来没去想女人在他们手中又吃了多少苦头。
毕加索只喜欢自己,不喜欢别人,老朋友也不例外。他曾告诉吉洛说:“凡是老朋友我都不喜欢,他们老是因一些他们不赞成的东西对你横加指责,根本不宽容人。”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喜欢捉弄人,并从中获取无限乐趣。
吉洛爱上毕加索后曾与他一起度过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但毕加索很快就把这种感觉破坏了。他要求吉洛和他一起去南方度假,但却要吉洛住在他以前的情人多拉·玛尔的家里,他的理由是:屋子是他送给多拉·玛尔的,她没有理由说他不能住在那里。吉洛不想住在那儿,但拗不过毕加索,只好听他的,但吉洛住在多拉·玛尔家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之一,毕加索觉得有滋有味,不仅如此,毕加索还在多拉·玛尔的家里给吉洛念他的另一位情人玛丽·泰雷丝写的情书。吉洛觉得浑身不舒服,强压怒火,不让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毕加索却高兴极了,他喜欢从对别人的折磨中找乐儿。
对吉洛这样,对多拉·玛尔也是这样。多拉·玛尔是个很有头脑的人,曾与不少文化名流有过接触,毕加索爱过她。后来,当她发现毕加索的新欢是吉洛时,她曾当着毕加索的面对吉洛说:“你只是他床上的伴儿,却不可能是他餐桌上的伴儿。”为了打击多拉·玛尔,毕加索第二天就正式邀请吉洛赴宴,同时邀请一帮文艺界的名人作陪,以证明吉洛也是他餐桌上的伴儿。
吉洛对毕加索的深刻理解来源于她与他的共同生活,毕加索常喜欢对她说这样的话,“一只长毛狗和另一只长毛狗之间,决不会非常相似的,女人也是如此”;“对我来说,只有两种女人——天上的女神和门前的蹭脚垫”。吉洛告诉朋友说,每逢毕加索觉得她可能感到自己太像个女神时,他就千方百计地要把她变成蹭脚垫。毕加索反复无常,善于变化,而又满怀恶意。吉洛说:“每逢我们同床做爱,他要是这一次感情异常奔放,而且显得特别温柔,跟孩子差不多时,下次我们在一起,他就会变得很生硬,并且粗野。”
如果吉洛心情特别好,他就会去想方设法破坏,说些让她伤心的话。一天下午,毕加索对她说:“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上这儿来。去妓院,也许会更有趣些。”吉洛也会治他,她不动声色地说:“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不去呢?”“问题就在这里,”毕加索大声喊道,“因为有了你,我甚至没有一点想去那儿的念头,你毁了我的生活。”
当然,毕加索对于自己的行为自有一套理论,他曾对吉洛说:
从理论上说,一个人不应该追求那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幸福,不管这种幸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是这个问题不是靠理论就能解决的。我们的生活充满着善良与罪恶、正确与错误,任何情况下各种因素都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一个人的利益与另一个人的利益常会发生冲突。选中某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即害了另一个人。所以要这样做就得有外科医生或杀人犯的勇气,就得接受这种做法造成的内疚,并且过后,尽可能努力使自己在这方面不失体面。有时候,人实在是没法像天使那样的……一个伟大的事物同时在另外某一方面又是十分可憎的。爱因斯坦的天赋导致了广岛的灾难。
听了这番话,吉洛觉得毕加索的理论实在可怕,她对毕加索说:“我觉得你是个魔鬼,现在我算是看清你了。”
他却眯起眼睛,嘲讽她道:“你是天使,一个来自狂热天国的天使。既然我是魔鬼,那你已落入我的手里了,我就要给你打上我的印记。”
十三 无限放大的自我(6)
毕加索把正抽着的烟卷逼近她的右脸颊,放在那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