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近文人的另类观察:笔杆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晚近文人的另类观察:笔杆子-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来,实在是不敢恭维。于是,在课堂上,他就舛误迭出,学生深以为苦。然而,须知要举发这些错误,得“拿证据来”(胡博士语),学生的笔记终不足为凭。恰有某生,借到了朱大教授的讲义全稿。傅斯年高兴得不行,一夜看完,一下子逮住了三十几条错误,由全班签上名上书校长蔡元培,请求补救,书中附列了三十几条错误。蔡元培是内行,一看自然明白,可是他很难相信这是学生们自己发现的,因为要预防教授们互相攻讦之风,于是突然召见签名的全班学生。众人顿时惊慌,害怕蔡元培真要考大家,又害怕傅斯年一个人担负这责任,未免太重,于是大家在见蔡校长之前,每人分认几条,预备好了,这才进去。校长大人果然口试起来,分担的人就头头是道。考完之后,校长一声不响,学生们也一声不响,一鞠躬鱼贯退出。学生们退出之后,个个大笑起来,一旁的外系同学罗家伦也跟着哈哈大笑。——到了适当的时候,这功课果然就得到了调整。

傅斯年:当年“大炮”已无声(2)
正是这过人的才气,滋长了傅斯年特别的豪气和脾气。于是在他所在的那一级(一九一九级)北大国文系,他理所当然地被推为老大。而他的小弟,则有许德珩、杨振声、俞平伯、罗常培、罗庸、杨亮功、郑天挺、邓中夏、郑奠、张煦……几乎个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有几个还成了名校之长。那是个盛产传奇的年代。而这些人,则是传奇中的传奇。在此后的日子里,傅斯年依然像老大哥一般罩着他的这班小兄弟们。
  那些年,傅斯年和顾颉刚等人住一屋,大家一起拼命用功。常相往来的罗家伦也和他们一起做事。一不留神,大家就弄起了《新潮》杂志,三下两下的,几个毛头小孩子居然捣鼓得很是那么一回事。一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刊,便就是这样办起来的。在此期间,他和罗家伦开始了一生的交往。
  那一年上,俞平伯毕业了。时人留洋成风,俞家又很有些银子,俞平伯就也想要留学去。家人总是不让,以为孩子尚未长大(那时他年方二十,个子又小,书生气重),所以终不放心。后来,俞平伯就说:“傅斯年也在那边呢!”这样一来,大人才松了一口气:“有他在,就放心了!”于是遂得放行。俞平伯高高兴兴地就去了英伦。
  三
  那时候的柏林,因为大学水平高,也因为消费水平低,中国人云集于此,甚至英美等地的中国留学生也纷纷前来。比如,朱家骅、陈寅恪、赵元任、毛子水、姚从吾、俞大维、徐志摩、金岳霖、周炳琳、段锡鹏等等。傅斯年和他的密友罗家伦也在其中。真可谓群贤毕至,蔚盛一时。有一次,老校长蔡元培来到了德国,各方人物咸来问候。傅斯年和罗家伦等同游波茨坦的无愁宫。行经一处房间时,傅斯年沉迷于欣赏伏尔泰的雕像,因此落后了。人们把他找回人群后,蔡元培问罗家伦说傅在看什么呢?罗家伦信口胡诌道:“孟真(傅斯年)对伏尔泰深深鞠一躬,口中念念有词,原来是李义山的‘词客有灵应识我,霸主无才应怜君’。”傅斯年气得要上前来揍罗家伦,罗家伦笑着躲到了蔡元培边上,蔡元培也不禁失笑,这一笑,傅斯年骨子里的幽默就恢复过来了,众人哈哈大笑。
  饶是如此,留洋的日子还是异常枯燥。学子们每每只好编织各种荤荤素素的“段子”来消磨闲暇时光。傅斯年更多地是潜心苦读,学问大进。这为他日后的建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
  回国后的傅斯年,立即不管不顾地大干起来。他先是应朱家骅、戴季陶之邀到了中山大学。广州是革命的大本营,北大是新思潮的发源地,当然就有缘,新派人物常常往那儿跑。在那里,他遇上的鲁迅、顾孟馀、朱家骅、许崇清、何思源、江绍原、陈公博、郁达夫、杨振声、罗常培、顾颉刚、冯友兰等许多人,都是当年北大的人物。那时候的中大啊,差不多就是北大人的天下。
  当然,岭南终非久居之地,傅斯年还是一路北上,到了南京,又到了北平,终于在母校扎下了根。那些年,傅斯年一边任史语所所长,一边做北大教授,和蒋梦麟、胡适、周炳琳等人一道,干得风风火火。眼看着就要过气的北大,在他们一拨人的折腾下,又元气复振了。
  傅斯年一生显赫,做过北大代校长,做过台大校长,但他尤其在乎的是史语所所长一职。为了让中国学术界能和国际同行一争高下,傅斯年倾其所有殚精竭虑地努力着。史语所乃是他毕生功业之所系,他在此倾注了巨大的心血。在北平学术界,他一直以“老板”见称。在史语所期间,他亦力行“拔尖”主义,把各校学生中的“尖子”都竭尽所能地挖到自己麾下。北大、清华和中大的许多英特才子都被他“搜刮”而去。这种挖人台柱之做法,和罗家伦为清华四处挖人的所为一样,几乎就是“不择手段”。因此,许多学校对此又爱又恨又怕。傅斯年不以为忤,而且一如既往。短短几年间,史语就到达了国际瞩目的水准,为中国学术界赢得了一席之地。

傅斯年:当年“大炮”已无声(3)
傅斯年爱才如命。他对“三百年来第一人”的陈寅恪极为推崇,为了请陈寅恪、赵元任和李济参加史语所的工作,他特地致函罗家伦、杨振声和冯友兰。按规定,教授一般不得兼任校外职务。但清华方面为其诚意所动,终于破例答应了傅的请求。后来抗战期间,傅斯年又相中语言学大师李方桂,三顾茅庐,亲自登门请李来出任组长一职。李断然拒绝。傅斯年不甘心,继续来请。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之后,李才答复曰:“对不起,在我看来,第一等人才应该做研究,第二等人才去教书,只有第三等人才才应该去做行政。”傅斯年一听,脸上立即挂不住了,连忙鞠躬道:“对不起,那我是第三等人才了。”他这才转身走了。
  正是这爱才如命的所长,为史语所的辉煌创造了必需的条件。可是这个傅斯年却从不“礼贤下士”:对年轻人,他不事优容,而是“恩威并施”。那些才俊们,一俟被“拔尖”而来,则要接受他的清规戒律:三年内不许写文章,无论如何不得随便请假,一有时间就要做研究,老老实实坐冷板凳,“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所长大人从来说一不二,容不得有旁的意见,这就开罪了不少人。正是这样,大胖子傅斯年被陶孟和贬为“胖猫”,而年轻人则成了“小耗子”。史语所在四川的时候,年轻人都耐不住性子,趁“猫”不在的时候,聚在一起凑热闹。一次,大家正围着前辈董作宾有说有笑,突然是谁嘘了一声:“胖猫来了。”“小耗子”们立即作鸟兽散。只剩下董作宾一个人在那里尴尬地笑着。傅斯年进来,大喝一声:“各忙各的去!”青年人大气都不敢出。
  人们早已知道,这傅斯年原就是个性情中人。他素来有极强的民族情结,因此被目为“义和团学者”。一日,他对罗家伦说:“我的太太快要生孩子了。若生的是个男孩,我要叫他做仁轨。”罗家伦一愣,脑筋一时转不过来,问:“为什么?”傅斯年答:“你枉费学历史,你忘记了中国第一个能对日本打歼灭战的,就是唐朝的刘仁轨吗?”罗家伦闻之愕然。这时,日寇已经在威胁我国的东北了。
  孩子降生后,傅斯年逢人就夸说他是如何如何的聪敏。罗家伦打趣他:“犬父竟有虎子。”傅斯年不以为意,倒为之大喜。
  “冀察事变”后,日本就在闹华北特殊化。当时许多亲日派人物乐颠颠地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甚至北平市长萧某人也把日本人当爷爷捧着。一次,市长大人招待当地各位教育名流,萧某人居然和颜悦色地为日本招降,至少要求诸位闭口不语,莫谈国事。在场的百十号名流,平时都道貌岸然能言善辩,独独此时都缄默无语,惶惑不安。在一片窒息之中,傅斯年立即挺身而出,当面训斥萧某人。他大声表示无论如何坚决反对华北特殊化,就算是死,他也要反对。傅斯年跳出来后,场面立即活跃起来。市长大人开始张口结舌了。正是傅斯年这尊冲天“大炮”,为当时阴霾密集的北平上空增添了些许亮色。
  五
  抗战期间,举国都在苦苦挣扎中,傅斯年亦复如此。但他在极端繁忙的治学之余,仍不能忘情于世,始终对外界事事关心。他的“大炮”之风更是大显神威。
  傅斯年老早就对官场作风恨入骨髓。他对王芸生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是臣妾并论,官僚的作风就是姨太太的作风。官僚的人生观:对其主人,揣摩逢迎,谄媚希宠;对其同侪,排挤倾轧,争风吃醋;对其下属,作威作福,无所不用其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傅斯年:当年“大炮”已无声(4)
果不其然,当此生灵涂炭之际,不少权贵却变本加厉,借机大发横财,蚕食民脂民膏,孔祥熙尤其如此。对此极端恶劣的行径,作为国民参政员的傅斯年痛恨至极。别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傅斯年却忍无可忍。他两次上书蒋介石,抨击有关权贵,要求弹劾行政院长孔祥熙。蒋为平息此事,特请傅吃饭,说:“孟真,你既然信任我,那么就应该信任我所用的人。”傅答曰:“委员长我是信任的,至于说因为信任你也就该信任你所任用的人,那么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不能这样说。”蒋介石莫可奈何。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寇侵入香港。大批在港名流危在旦夕。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各方全力解救。重庆国民党政府于十二月十八日派出的最后一架飞机抵达香港机场,抢救困于当地的政府大员和学界名流。飞机返渝时,人们前去迎接。然而,万万料不到的是:机门打开后,看到的只是孔某人的夫人宋蔼龄、二小姐孔令俊等人款款而下,附带的还有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