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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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谣-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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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见,一卸纤板,阎赵氏早就候在被枫叶染红的岸边边,一把拉他回家,将脸上的泥点点洗去,给换了身蓝布新衫衫,脚蹬一双崭新的方口布鞋,硬给大光蛋上扣了顶黑亮的瓜皮帽。为了表示有文化,还特意在他胸前别了一根时髦的自来水笔。
  河子莫名其妙,一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惶惶问道:“婶娘啊,你这唱得是哪一出?”
  阎赵氏把他上下打量了八遍,又将衣角抻展,拉着他边走边笑道:“哈哈哈哈……像个新郎官!走,咱相亲去。”
  他远远望见,云霞似的红叶丛中,欢欢乐乐奔过来两个好看的女子。
  她俩人皆比他大许多,穿的花花衫衫也比他的蓝衫衫鲜艳漂亮。
  带他来的婶娘阎赵氏,见他傻愣在那儿,在背上推了一把,喜盈盈地说:“河子,快去呀!”
  他一时兴起,手里举着一束彤红的枫叶,迎上前就喊:“我回来哩……我回来哩……”
  跑近一看,见是鱼儿和杏花,俩人说说笑笑,手里也握着枫叶,脸蛋映得红扑扑的。
  杏花笑道:“河子兄弟,这么喜庆,去做甚呀?”
  河子脸红气短,勾下脑袋,用手摆弄衣角,喃喃道:“婶娘给我说了个媳妇,这就去相亲哩……”她俩人听后,对视一番,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河子有点不知所措,不想理杏花了,就对鱼儿说:“姐,我心好怯,你就跟我去,中不?”
  鱼儿莞尔一笑,用手捂了脸,并不表态。杏花这便放声唱道:
  小女婿
  娶女娃
  挑亮灯花花
  说起悄悄话
  吹熄火苗苗
  双头同枕下
  心害怕
  问女娃
  这是要干啥
  ……
  一支酸曲曲,把河子羞得直跺脚,声音细中有粗,就像初学打鸣的小公鸡道:“冤死人啦!我不来,是婶娘非让来的!”吼毕,转身不干了。
  “别走,别走!”杏花急忙喊道:“咱不闹哩,姐这就带你去见你媳妇。”
  总也不开腔的鱼儿,这就拽了杏花一把道:“你干啥呀,别逗哩!”
  杏花冲她做了个鬼脸,忙不迭拦住河子,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枫叶打掉,把自己的递给他道:“你摘的蒲团叶儿不好看,快扔了去;看这五瓣枫,又红又透,才是正经八百的好东西哩!”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张五瓣枫,对着太阳,让他看起来——那一刻,从枫叶中,他第一次发现,天是那么的红呀,那么的美呀……
  他欣喜地将枫叶贴在毛眼眼上,望黄河,望大地——也是一片彤红,一片锦绣……跳着蹦子喊:“太好看哩……过去咋没发现,咱家乡这么美呀……”
  杏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斜着头说道:“别打岔呀,咱还是说媳妇的事——告诉我,你要下媳妇做甚?呵呵呵呵……快给姐说说看……”
  他放下枫叶,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了。
  这时,阎赵氏气喘吁吁跑上来,见三个孩子正在说话,就将杏花拉向身后,指着鱼儿,笑眯眯地介绍说:“河子,这就是你媳妇呀,快上去拉拉她的手……”
  鱼儿深深地勾着毛脑袋,脸蛋通红,抿着嘴儿,一言不发,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
  阎赵氏推了河子一把,笑道:“看你媳妇害羞哩——快去跟她说说话!”
  他这才明白“相亲”是怎么回事,但却不敢看鱼儿的脸,只觉得几年之间,她完全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杏花见阎赵氏到来,不敢再逗河子,就上来催促他:“河子兄弟,快和你媳妇去崖上看枫叶吧!呵呵呵呵……俩人看才有意思哩……”
  燕子似的,杏花飞了。
  飘风似的,阎赵氏也不见了……
  太阳下,黄河边,他和她站在一起,显得那么紧张拘束,那么无话可说。
  忽然,他叫道:“我肚子疼,要拉稀……”像只灵巧的猴子,钻进了红彤彤的枫树林,一溜烟似的逃掉。
  通红的枫叶,哗啦哗啦地向身后急闪,像一片片落霞,在飘在飞……
  背后,不时传来“呵呵呵呵……”的笑声。
  他的方口鞋掉了,瓜皮帽飞了,新衫衫破了……一头栽进黄河,扎个深猛子,不想出来了。
  然而,等浪花把他顶出水面时,却见天是那么蓝,巨大的“人”字雁阵之下,崖沿沿红透了的枫林边边,闪出几个人来。他们是:阎赵氏、阎大浪、阎玉水、鱼儿、杏花……
   。。

三滩云雨 第十三章 5(2)
“哈哈哈哈……娃真宝气!哈哈哈哈……”
  “河子大哩,知道害羞哩……呵呵呵呵……”
  望着河里的他,人们皆在笑……
  三天后,不由分说,河子被阎赵氏等人拉到庙里,强摁着大光蛋和鱼儿并腿跪在了蒲团之上,向鲤鱼娘娘三叩首,算是定了亲。
  在黄河沿沿,婚姻又称为“三婚”,即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娃婚”,有的因为两家交往甚密,指腹为婚不在少数;待到男满十二岁,便会将婚礼大事提上日程,谓之“订婚”;第三个阶段就是等过几年,吹吹打打,将媳妇迎进洞房,谓之“完婚”。
  冥冥之中,河子总想着“金童玉女”的说法,也总在时时想念着赵家那位与自己同岁的槐花姑娘。从心灵深处,他把鱼儿当作亲姐姐看待。如今,他咋能与她结婚呢?恨呀恨,他认定皆是鲤鱼娘娘坏……
  于是,他恼怒起来,独自在庙里大骂:“都说我和槐花妹妹是天作地合,你鲤鱼娘娘是做过证的,为甚今天就不吭气哩?非要逼着我和姐姐成亲?”哭嚎一番,举起香烛,就向帐幔点去。
  一瞬间,那些帷幔,那些纸张,那些供品……“呼呼啦啦”燃烧开来。凶猛的火苗,如是他胸中的怒火,轰然而起。
  突然见庙里浓烟滚滚,鱼儿吓得魂不附体,从家中慌忙冲将进去,发现竟然是河子在肆意纵火,上去将他推开,吼道:“你疯哩?要毁神呀?”
  火越烧越大,她不顾一切将帐幔扯下来,又扑又打,自己也成了火人人……
  阎赵氏、阎大浪、井子、路子、岩子等人这就赶到,有的制止正在发狂的河子,有的帮着灭火。
  根子、杏花等人也喊着叫着,匆匆将水拎来,急急地往火上猛浇猛泼。
  大火被扑灭后,河子由于触犯纤规,双脚被捆,倒挂在木棚棚前,接受责骂和惩罚。
  气氛异常庄严,棚前悬挂起了斗大的象徽,两面插起了一排古老的牙旗。
  阎大浪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命令岩子和井子用纤班的戒棍在他身上“劈劈啪啪”地抽打。
  他脑袋朝下,遍体鳞伤,鼻子里滴出的血如在下雨,将地上的浮土皆淋湿了。
  父老乡亲们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虽然痛恨河子不省世事,但见他遭受如此毒手,皆向阎大浪央求:“行了吧,饶娃这一回,就长记性哩!”
  阎大浪手挥道:“这是犯了纤规,与你们何干?呆会儿,自有你们说话的时候!”
  人们不敢造次,缩向一边,但见河子又受了“臂挂双桶”刑罚,接着还受了“撮发吊纤板”等刑罚。
  只等河子受完纤班的所有惩戒,鱼儿才敢走出队列,来到他身边,问道:“你知罪么?”
  他耿耿地将脑袋动了动,连血带话喷道:“我没罪!打吧,打死我也不认错!”
  鱼儿气得脸色煞白,举着小时候教他学《三字经》时用的小戒尺,在他脊背上拍了一下,说道:“我知你性耿,是一根筋,今儿当着众人的面,就说个‘庙善’便行哩!”
  他却说道:“庙恶!”
  “说‘庙善’!”
  “庙恶!”
  “庙善……”
  “庙恶……”
  鱼儿直把小戒尺打断,他仍然没有改口。
  悲愤欲绝的鱼儿,望着黄河,喊了声“我的天呐……”就晕倒过去……
  “嘿嘿……”躺在木棚棚里疗伤的河子,被井子推醒,一脸淫像笑道:“鱼儿多美哉!胸脯高高的,屁股翘翘的,脸蛋红红的……你不喜欢她,我就去串她得哩!嘿嘿……”
  下来之后,井子就拿着一把光洋,死皮赖脸追着鱼儿屁股跑,且笑且唱:
  拉手手
  亲口口
  我俩下沟沟
  ……
  结果挨了一个大巴掌。井子仍不死心,从此天天纠缠鱼儿。
  河子明白,这家伙只是拿鱼儿姐姐开心解闷,耍着玩儿罢了,就怒火万丈,扑上去与井子拼命:“我不娶她,你也不许碰她!”他对纤班弟兄宣布道:“你们皆是不想成家的之人,谁都不能招逗她……”
  “哗——”只一手,河子就被井子扔出几丈远,摔了个“狗啃泥”;纤班兄弟们皆望着狼狈的河子哈哈大笑。
  井子叉着腰吼:“想揍我?长得没有老子球高,还要当护花神神呢!哈哈哈哈……”
  十二三岁的河子,血气方刚,哪能咽下这口恶气?
  当天夜里,等井子打起如雷的呼噜,他便大吼一声,像只初猎的小豹子,猛地扑在井子身上,小拳头左右开弓,边捶边喊:“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叫你敢对我姐动邪念……叫你……”直打得井子鼻嘴冒血,连连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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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滩云雨 第十三章 5(3)
为河子和鱼儿的亲事,阎赵氏真是上了心。
  她以庄主的名义,在鲤鱼滩宣布:“鱼儿姑娘已经长成人哩,她性格温和,心地善良,从小我就定给了河子,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阎五家的和阎孙氏说道:“你没见河子那娃一万个不同意么?把咱的娘娘庙都险些烧哩!”
  “嫂子呀!”阎玉水扯扯她的衣衫说:“你没老,咋就健忘哩?当初可是有‘金童玉女’这一说呀,你娘家那槐花姑娘……”
  话没说完,阎赵氏就打断道:“你们知道甚?我们赵家和他们李家,世代交情甚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自不必说。但是,从祖辈传下的规矩:赵家和李家,从来不联姻!”
  “按理说——”阎立木说道:“婶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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