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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兴佛学
萧衍推崇佛教虽然是以维护统治为主要目的,但他的确真心对佛学的理论、教义感兴趣,早年当文学青年时,他博览群书,所学庞杂,对佛教经书也有涉猎,称帝后则对佛学愈加痴迷,他精心研究佛教理论,亲自撰写心得体会,向天下宣扬佛法,计有《制旨大涅槃经讲疏》一百零一卷、《大品注解》五十卷、《三慧经讲疏》、《净名经义记》、《制旨大集经讲疏》十六卷,《发般若经题论义并问答》十二卷等。他礼遇僧尼,极力奖励佛教义学,创建大型佛寺,盛造佛像,热心佛教教理的研究。他还时常亲自升座说法,听讲者有太子及文武百官约万余人,世人称其为“皇帝菩萨”。在他亲历亲为的带动下,梁王朝的佛教事业达到顶峰,全国民众都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去当和尚和尼姑,狂热的劲头一点都不输给现在报考公务员,梁王朝大地呈现出“一人为僧,全家光荣”的火热场面,据统计,梁武帝在位48年间,寺院增加了八百多所,僧尼增加了五万多人,是南朝佛教最鼎盛的时期,这种崇佛盛况放在全世界也只有印度的阿育王可以之遥相辉映,相互媲美。
萧衍对佛教事业的热爱还表现在他亲自参与对佛教的本土化改造上,这种改造的后果不同于他的“三教同源说”,而是影响极其深远,直到今天仍在汉传佛教界大行其道。其一,吃素。素食并非源自佛教,素食之风在佛教传入中土之前就已经是上流社会的流行事物,士大夫受老庄的清净无为玄学思想的影响,隐逸文人则崇尚自然,追求返朴归真,大家一致认为吃肉使人气浊,吃素使人气清。这些人一带头,普通百姓就跟风,正好一般民众也没那么多肉吃,素食就成了成本最低的追求时尚方法,就象现代流行的一种断食减肥法一样。而在梁王朝之前,佛教戒律中并无禁止吃肉的规定,禁止的是吃“荤”,请注意,此“荤”并非指现在的大鱼大肉这样的所谓“荤菜”,而是指“大蒜、苔葱、慈葱、兰葱、兴渠”这五种东西,这五样拿到哪里都是五种蔬菜,而当时佛教界认为吃了这五样大气味的东西,耗散人气,有损精诚,难以通于神明,所以禁食,而我们现在鱼、肉之类的所谓“荤菜”,佛教则称之为“腥”。对于“腥”这样的东西,早期的佛教徒(主要是信仰小乘佛教)是可以食用的,但必须是“三净肉”,何为“三净肉”?一为我眼不见其杀者(我没看见杀的);二为不闻为我杀者(我没听见杀的);三为无为我而杀之疑者(不是为我或怀疑为我而杀的),当然也不能放开了吃,一般是化缘时得到才能吃。有时对于生了病的僧、尼,“三净肉”之外的“腥”也是可以吃的。梁武帝是上层士族出身,又有信道的家族渊源,对素食早已身体力行,称帝崇佛后,他就从佛教“戒杀生”戒条引申开来,颁布《断酒肉文》,要求全国的出家人都不得食用“腥”物,“三净肉”都不许吃了,皇上金口一开,出家人不敢不从,何况只要食材充足,烹饪有方(这些在梁王朝是不成问题的),素食同样能够创造出富有营养的万千美味。从此以后,素食就成为汉传佛教的专有标签,一直坚持到今天。而在藏传、南传佛教影响的地区,如斯里兰卡、泰国、缅甸、老挝、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肉还是可以吃的。其二,烧戒。汉传佛教和尚的光头上都有用香火烧灼出的几个疤痕,或3个、或6个、或9个,最多的达到12个,这就是烧戒。凡愿遁入空门者,剃度之后,便是烧戒,烧戒结束,即为正式的佛门弟子。 这种仪式并非佛教戒律规定,藏传、南传佛教的和尚就从不烧戒,只有汉传佛教的出家人要受这皮肉之苦。这种人无我有的现象同样源自梁武帝的独创,当年,他为了推广佛教、传播佛法,曾大赦天下囚徒,令其信佛当和尚,但又怕他们当和尚是假,逃出寺院是真,就从黥刑上得到灵感,要求有关部门在这些人头上烧上戒疤以便随时识别,加以捕获。也就是说,当时和尚头上的这些圆点实际上是曾犯过罪的标志,到后来,烧戒被认为是入佛门苦修的开始,逐渐适用于所有汉传佛教的寺院,并一直延续至今,成为出家人的标识之一(另有一说烧戒源自元代的志德和尚)。 其三,敲钟。俗语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佛寺必有钟楼,但在梁王朝之前,佛寺里对敲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和规矩,正是萧衍将敲钟这件事发扬光大,使得悠扬的钟声成为天下佛寺的象征。关于敲钟这件事,有个宝志和尚不得不提,这宝志历经南朝宋、齐、梁三代,是个特立独行的僧人,人称志公,据民间传说是济公的原形,他日常行事怪异、全无章法,经常光膀子光脚在街上随意行走,传说又云宝志有大神通,主要是能未卜先知,为此他与宋、齐皇室走得很近。萧衍创立梁王朝后,对宝志更是尊祟,两人相知相识,常常在一起探研佛法,萧衍对宝志十分信任,有一次,他询问宝志应如何解救地狱中众生的痛苦,宝志回答:“惟闻钟声,其苦暂息”,于是梁武帝下诏要求天下寺院都要制定完善敲钟的制度,认认真真开始敲钟,从此以后,我们才能闻听到寒山寺的夜半钟声,后来不同地方的不同寺庙还发展出一系列五花八门的敲钟文化,这也是后话了。
萧衍崇佛,著述佛经,广造寺庙、改造戒律、升座讲法,忙得够可以,但他还不过瘾,还想去庙里当和尚体验生活,公元527年,萧衍亲自督造的同泰寺建成,他几乎每天早晚都要去该寺礼佛诵经,说是给全国臣民消灾祝福,有一天他到同泰寺后就没再回宫,并放出话出他已决定舍身为僧,不打算再当皇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梁王朝的大臣们只好天天去寺里恳求萧衍回宫,梁武帝在寺里住了四天,觉得体验的差不多了,便在大臣们的苦苦哀求下,回到了皇宫。两年后,萧衍的和尚瘾又犯了,第二次到同泰寺舍身事佛,大臣们照例去寺里求他回宫,但这回去了一次又一次,萧衍都不为所动,大臣们急坏了,最后,梁武帝放出话来,他已经是同泰寺的人了,要想让他离开同泰寺,非得积大德、做善事不可。怎么积德行善?大臣们思来想去,只有捐款给寺庙了,于是,由公卿以下群臣出钱一亿奉赎,当然这些钱也不会真掏自个腰包,最终还得向老百姓搜刮。钱到账后,同泰寺僧觉得差不多够花了,就默许梁武帝回宫了。第三次、第四次当和尚就隔了十几年了,当时萧衍已经八十多岁了,每次都由大臣们援引旧例花巨资将他赎出来。好端端的皇帝不当,却跑去当和尚,由此可知萧衍对崇佛可是够上心的,但从另一个方面看,萧衍三番四次去庙里体验生活,最长的一次长达37天,他也不怕有人趁机抢班夺权?反而是朝中大臣一天都离不开他似得求他回朝执政,这说不定是萧衍与同泰寺僧一起演得双簧,来考验一下大臣们,从考验结果可知萧衍至始至终都牢牢掌握着政权,当然,这些都是瞎猜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不和谐的杂音
萧衍爱佛,自以为功德无量,做得够好,但却有人不识时务,出来给他添堵,还不是一般人,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第一个名叫范缜,他是拥立萧衍称帝的两大名臣之一范云的堂兄,因父亲早死,家境比较贫穷,但他却自幼刻苦勤学,因而博通经术,学问渊博。他性格朴实直爽,好危言高论,不畏权威,早年在政治上曾遭到门阀士族的排斥和贬抑,因而形成了对门阀士族毫不妥协的反抗精神。范缜是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无神论者之一,一生曾参与两次关于佛教的大辩论,第一次是在齐王朝齐武帝时期,当权派竟陵王萧子良笃信佛教,深信因果报应之说,他搞了一次佛教高峰论坛,邀请各路高僧讲论佛法,大家都聚在一起研讨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课题,并得出了主题成果:当下权贵们的荣华富贵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因为他们的前世修行到位而得来的。但同时参加论坛的范缜却坚决反对这个结论,他大唱反调,发言驳斥报应轮回说。在论坛上他和萧子良之间有一段著名的对话, 萧子良质问范缜:你不信因果报应,请问人世间哪来的贫贱富贵之分? 范缜答道:人的命运就像树叶与花朵,它们随着风的吹拂而飘落,有的花叶擦着帘子幔子落到厅堂的垫子或竹席之上,也有挨着篱笆围墙落到茅坑之中的,落到垫子或竹席上的花叶,就是富贵逼人的殿下,而落到茅坑之中的就是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啊,尊贵与卑贱只是随机形成,并没有什么因果报应。范缜此言用精妙的比喻说明了贫贱富贵只是无常际遇,与来世前生的因果无关,萧子良一时无法反驳,为之气结。当时的萧衍正在萧子良幕中,对此事印象极深。此次辩论后,范缜感到有必要出一本专著来阐述自己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于是著名的《神灭论》出炉了。 到了萧衍创立梁王朝时,范缜和《神灭论》已具有相当的知名度,身为“皇帝菩萨”的萧衍对此当然很不爽,于是就有了第二次大辩论,这次辩论的反方人数众多,实力强劲,有当朝大臣及佛教高僧近70 人,主辩手为高僧法云和权臣曹思文,正方只有范缜单枪匹马一人,论题是“神是灭还是不灭”,也就是说人的精神或灵魂是否能超脱肉身永远存在。当时的佛教界都毫无例外地全力宣扬“神不灭”的观点,范缜正相反,宣扬“神灭”,他指出:人的精神附着于人的肉体,肉体是人精神的表现,肉体存在时精神就存在,肉体萎谢时精神也就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