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老妈听了儿子的苦诉,见自己的亲生骨肉受苦,心如刀割,说不出的难受。再仔细看儿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定受了莫大的委屈,但转过头想想也应该让儿子多吃吃苦,感受一下生活的艰辛,不能让他在这么安逸的条件下再这么混下去了,心立刻又狠了下来。
老妈最终也没说什么安慰吴伟的话,还是弄了点最实在的出来:既然回来了,妈给你做红烧鱼吃。说完,转身就走。
可怜的吴伟本以为自己老妈听了自己的辛酸史会眼泪汪汪地搂着他的脑袋哭着说孩子你受委屈了,真让妈心疼这类的话。虽说又酸又臭,但怎么也能证明她还关心自己。现在这么不冷不热的,吴伟实在接受不了。
吴伟至今也没体会到过他妈对他的良苦用心,从前不知道,以后也可能不会知道了,无聊占据了他大部分生命,哪里有空暇去关注周围淡得几乎如柴米油盐的亲情呢。
吴伟看了看表,呀地叫了一声,忙穿上衣服向门口跑。
厨房里收拾鱼的老妈见了,问他说干什么去,吴伟说跟蒋可以去楼下洗澡,晚上回来。
哦,蒋可以是谁啊?
我们班一同学,新认识的,就住咱们家小区里。
这么巧啊,哪天领到咱家来玩……
还不等她那个“吧”字说完,吴伟便带上门出去了,只剩下老妈没说完的那个字留在空气中回旋飘荡……
这孩子。老妈自言自语道。
吴伟在小区中间那个估计连设计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落满灰尘已经不再洁白的石膏雕塑下徘徊了好久,才见蒋可以拎着浴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吴伟说,等了你好半天了,怎么才出来。说话时显然有些不满意。
蒋可以却丝毫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说家里有点事。
哦。吴伟没多问,也不想再多问。
天还没有黑,浴池周围的几家洗头房粉红色的灯光还没亮起,也没见哪个花枝招展的“阿姨”站出来招揽生意,整个铺面昏昏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更衣室换衣服时,吴伟习惯性地掏了掏兜里的东西,却不小心掉落了一条丝巾,叶紫的。
蒋可以眼疾手快,没等丝巾落到地上便俯身抓到了手里。
哟,佳人的东西还随身携带呢,想不到你小子倒挺有心,哈哈。
在赤身*时被人家*裸地揭穿自己隐匿的心事,的确是件很难堪的事,此刻吴伟的脸已经有些扭曲变形,连颜色都不对了。他伸手想拿回来,但蒋可以不给,又说了些风凉话,使吴伟更尴尬了。
序幕(34)
吴伟说,你给我。
蒋可以见他有些不愉快了,便把丝巾递给了他,吴伟接过,他笑了笑。
两个人闭眼对着喷头里喷出的水花,感受着洗热水澡的惬意。军营里都是洗凉水澡的,而且浴室条件很差,根本洗不干净。十二天下来,男生身上的味道就连本人都不敢闻。
蒋可以问吴伟,你是不是喜欢上叶紫了?
吴伟愣了一下,怎么又问这个,索性不说话。
平日性情古怪的蒋可以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义正词严地对吴伟说,我是很认真的,你是不是喜欢她。
吴伟挠了挠头,点了点头,但又马上摇了摇头。
不好说?
吴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对蒋可以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没事总能想起她,平时也总想看她,总想找个什么理由跟她套近乎……你说,这算喜欢吗?
蒋可以笑了,把搓澡巾递给吴伟说,来,你帮我搓两下……亏你做了这么多年狼,到关键时候怎么就栽跟头了呢,这怎么不算喜欢!
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啊。
不到一个月怎么了,有时候见一面就喜欢上了呢,这叫一见钟情。
哦。
爱情这个东西,是很奇妙的,有时候说也说不明白。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会想方设法地做出许多常人看看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有时为了让对方注意,就更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像是故意和对方吵架啊,对那个人无事生非什么的……
蒋可以像教授一样饱含沧桑地讲述着他所谓的“爱情”,在一旁的吴伟起初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头头是道,可再仔细回味,就有些不是味道了。
哎,你怎么不搓了?
我怎么越听越像你对林若一啊……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胡说什么呢。就她那样的,我能喜欢她吗!你也不看看我的条件,追我的小女生一大把一大把的,随便拎出哪个不比她好啊,吴伟,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吴伟只随便试探性地扔了块砖头,没想到却引来这么多破石头烂瓦片。按蒋可以自己的话讲,解释就是掩饰,那像他这样疯狂不停歇地解释就是歇斯底里的掩饰了,原来蒋可以一直喜欢林若一。被人知道心事的吴伟此刻知道了别人内心不可告人的东西,感到十分愉快,从前他一直认为蒋可以很聪明,想不到今天却栽在了他自己的聪明手里。
气急败坏的蒋可以还在疯狂地说着没有条理的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吴伟啊,追女生这方面哥在行啊,你看哥别的不行,但在女人这方面,真不是吹的。咱们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紫的事就交给我了,你就乖乖按我教你的办,保证一个月内拿下她。
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吗,如果追不到,我把下面的东西切下来给你……
洗完澡,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蒋可以回家以后吴伟一个人在小区里闲逛,手里拿着叶紫的丝巾,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伟突然想起了蒋可以在浴池的那些话,想想就可笑。
他有些厌烦他了,可能就是因为叶紫的事情。蒋可以总是装作无所不知的样子到处吹嘘,但又不能说他什么。自己喜欢叶紫不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吗。蒋可以似乎一直在掩饰着什么,一直在掩饰,他张扬的外表下应该隐藏着另一个蒋可以。
他活着很累吧,吴伟心想。这时他又有些同情蒋可以了。
吴伟只想对了一半,蒋可以的外表的确是虚伪的,但里边包裹的并非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抑或什么悲伤的记忆,而是装满了虚伪和自卑,充塞在它们周围的,是胀得要爆炸的空虚。
他们都是空虚的,其实所有人也都是空虚的,只是空虚的方式不同而已。
开端(1)
八月以褪去自身的浮华来迎接九月的到来——开学了。
吴伟和蒋可以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朝气四射地跨进武辽一中,心情像极了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生:饱满的热情,饱满的肚皮,却没有任何希望……
进了班级,吴伟和蒋可以先去看贴在墙后的班级座次表。
高中分座不像小学初中那般按个头儿大小,高中的座位是按成绩好坏来排的。所以高中老师调座简单了许多,拿着一张成绩单就行,偶尔平移一下男女生,调动一下关系户,座位就排好了。
吴伟和蒋可以属于那种分不高,家里没背景,而且家长也没有觉悟的人。是要成绩没成绩,要权没权,家长还不给老师送礼,怎么能分到好座呢,于是吴伟在倒数第二座找到了自己的位子,蒋可以这个瘦高大个坐在吴伟的前面。吴伟的同桌是林若一,正巧是蒋可以的后桌,和李文是斜对角线。
吴伟坐下来时林若一笑得像朵花似的,说老师给我分了个这么好的同桌,太幸福了。
吴伟一头雾水地问她说什么太幸福了啊,我不好啊。
林若一抬手摸了摸吴伟的头说,怎么不好,我看挺好,你多好欺负。
蒋可以在前面听了这些十分不爽,回头对林若一说你想怎么的,刚来就想欺负我兄弟啊。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点,要不然一巴掌拍死你!
怎么的怎么的,你有本事一巴掌拍死我啊,你又厉害了是不是……
吴伟忙拉住林若一,嘴里不住小声说算了吧算了吧。
今天要不是看在我家乖同桌面子上,我早就一脚踢死你了……
吴伟苦笑,这一对冤家,开学第一天见面竟然就吵架。
坐在座位上,吴伟向前张望叶紫的身影,终于在靠窗那组第二排找到了叶紫安静的笑脸,她穿上校服也仍然显得那么好看,虽然看不出身材,但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样可以把人打动。
叶紫学习可真好,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也得努力了!
这是吴伟下过的第几百几千次决心,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冗长乏味的校会,吴伟身子笔直地站在操场上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无聊,只记得头上的阳光依旧灿烂。
上课铃响后没几分钟,便从门口进来一个女人,穿着条红得鲜艳的裙子,披着头发,手拿着教案昂首挺胸地飘进班里,路经的地方留下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说是若有若无,实际的味道应该异样浓烈了,因为吴伟坐在倒数第二排闻起来还是若有若无的。
林若一侧过头小声对吴伟说,打扮成这样,像个街头工作者似的,走大街上别人绝对不会以为她是老师。
吴伟听了林若一的话,又仔细地打量起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来。
那人不过二十几岁,但样子长得却对男人和女人都有很强的杀伤力。对别人有杀伤力的女人无外乎两种:长得极美的或长得极难看的,很显然,讲台上的老师是后者。吴伟虽然钟情于美女,但对长得不漂亮的女人向来是不予排斥的,可是眼前的老师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样貌本来就不好看却浓装艳抹,口红,粉底,假睫毛,学校对教师装束的最低底线她全部并彻底地逾越。
在讲台前站了一会儿,那老师先是对底下的同学投去了一个十分亲和却不失妩媚的笑,霎时吓倒了全班。
同学们,我是你们班的英语老师……
这句话又让班里的同学吓了一跳,按林若一的话讲就是含糖量太高,甜得发咸,而且说话时声音在颤,便更增大了对同学们的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