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容华的底子本来就不好,来考试也是为了争取一线希望,除非她每一项都超水平发挥,不然上线的机会都是很微弱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和甘心又是另一回事,而早早地放弃更是不可能的事。不到最后一秒都不肯承认失败,这就是体育人的信念。
这是一种固执,还是一种壮烈的坚持?我不能说明这其中的界限,可是每一次碰触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我总是会非常震撼和感动。只要一想起自己也拥有着这种勇气,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优秀的人。
队里失手的绝对不只容华一个,但每个人的成绩只有自己和教练最清楚,在没有全部考完之前,我们的成绩是不允许公开交流的,阿水也叫我们不要互相讨论各自的成绩,以免影响其他人的心理状态。所以我们每天都会互相鼓励互相加油,却很少彼此安慰。
超凡对其他人的成绩也很好奇,可她一想问我就骂她,我说你管好自己就了不起了,还想担心别人啊?
被我骂多了她也就死了心。所以到现在为止,她只看到考得很好的钢华整天意气风发,晚上失眠也没那么厉害了。
G市的夜晚其实是很妖娆和热闹的,不过我们住在17楼,大街上的喧嚣到达不了的高度,所以周围和心里常常很安静,我和超凡喜欢抱着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靠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说话,透过玻璃窗向下望去,一大片的流光溢彩十里霓虹,漂亮但遥远得像不止隔着六十多米的高度,向上看,夜空都微微透着光,反而让人觉得亲近而温暖。
知晓,你在这里真好啊。超凡叹了口气。
嗯?我有些不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一句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出来。
我觉得你就像我亲人,我姐姐,对我那么好。
我知道超凡的父母在外地谋生,很少回家,乍听这话我觉得鼻子有点酸,心想这女的真是缺少家庭温暖啊,如果我可以给,那为什么不给呢?我的幸福那么多。于是我故作豪迈地伸出手一拍超凡的后背,拍得她直翻白眼。
这有什么啊!我说,以后……
以后什么?超凡眨巴眨巴眼睛。
我酝酿了一下,大声唱着任贤齐的歌:我让你依靠,没什么大不了——
得了吧你,唱歌唱得那么难听。超凡被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滚下床去。我一听她侮辱我的歌喉,不由分说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八、几家欢喜几家愁
考专项那天下午,我们超凡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下起倾盘大雨,我们跑到南师大的时候几乎全身湿透了,没带其他的衣服,我们换上薄薄的武术服后冷得直打颤,诗哥和阿水把他们的外套脱下来给我们,我们穿上后臃肿得像两只小企鹅,阿水一边嘲笑一边拿出数码相机拼命按快门。我和超凡哇哇叫着去抢,誓死防卫我们的完美形象,结果被诗哥一只手提着衣领拉回来。后来一个胖子提着两只小企鹅的搞笑画面被阿水晒成了照片,一直夹在我的日记本里。
加油啊知晓。去检录的时候阿水拍拍我的头,很唏嘘的样子。
小不点我等你好消息。诗哥也对超凡说。超凡点头点得很夸张。
考专项的时候,超凡和我一组,难得地没叫紧张。
其实说真的,超凡的拳术和器械都不怎么样,不过所幸其他的人也不怎么样,想想,我这种水平的人拿的分几乎是全场最高的了——大家都想着是应付考试而已吧?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南师大的体育馆,在里面总觉得压抑。我在外面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觉得心里很平静和释然。
终于过去了,考完了,成功了。
超凡说知晓我们考完试了哎!
是啊。
真考完了?
真考完了。我瞪她,你不会考傻了吧?
没有,就觉得很不真实。超凡说的时候眼神很飘忽。
是啊,训练了那么久,就这两三天就完了,我也觉得不习惯。好像一直前行,却意外见到了要找的东西,停了下来,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往哪里走。
我们是最后一批考完专项的,出来时已经很晚,很多伙伴都回去了,教练在等我们,知道我们考得不错的时候很欣慰地笑了。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全部人马回酒店的时候,我发现少了个人,就问辉哥:咦?诗哥呢?
诗哥提前回房间睡觉去了,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累坏啦。辉哥说。他一说我才发现他和阿水脸上都呈现了明显的疲惫,应该是这些天累的,其实最紧张的应该就是教练了,要负责料理我们几十号人,丝毫都不能放松。
教练叫我们先好好放松地睡一觉,其他什么都先不要理会。超凡和钢华两个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要去压马路,我觉得累,没跟着去。回房间时经过阳台看见有微弱的火光在那里一闪一闪的,觉得奇怪就走上前去,看见了诚枫。他背着我,乍回头还来不及反应,我呆呆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的脸那一刻无法作出任何表情。
诚枫哭了?我不必细想他为什么哭,因为现在哭泣的人只有一个理由。
他沉默地看着我,用我很陌生的悲伤表情。
我熟悉的诚枫是不哭的,从高一起我就没见他失态过。高一时候我就和他同班直到现在,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因为泡在篮球场的时间加上课堂时间已经占了一天的大半部分,我俩感情很好,那时候我还是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诚枫就像我哥一样宠着我帮着我,如果后来不是易彬,我看我们会一直好下去。即使后来我们不常常一起了,他还是很关心我的,他说知晓你就把我当哥哥吧。
现在我哥哥哭了。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知晓,我专项没了,两年的努力付诸流水。他把手里的烟拧灭,声音沙哑。
我看着他绝望的眼睛,心一直往下沉。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冰凉。他把我的手拉下来,头埋进我的肩膀里,泪水滚烫。
知晓知晓……诚枫小声地叫我的名字,哽咽着问我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去安慰,只能抱紧他,陪他一起伤心。 。。
九、黯然伤神
失手的人除了诚枫,意料中的镇长、容华之外,还有好几个很有实力的人,柯桓就是其中之一,骄傲的他现在失落得都不愿意看我们这些平时不及他的三脚猫。
有人欢喜有人忧,每年都是这样,在所难免。诗哥说。但我知道教练们心里也是难过的,容华失手的时候,他说,你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哪个伤心了我都心疼。
回程车上我昏昏沉沉地趴在小几上睡过去,一直不省人事到下车,一下车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吗啡一样全身细胞都活跃起来了,而超凡则像被打了镇静一样恹下去。她说知晓,我们回去睡觉吧?
先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川菜小店,我嗜辣,觉得吃辣是一种无上的享受,超凡被我熏陶得多了也爱上了川菜,常常跟我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涕泪横流。但这天我们吃得并不尽兴。超凡闷闷地说:知晓,我觉得我分数还差一点可能上不了线。
我对着评分标准给超凡估过分,预计她是在81分左右,误差不会超过,我呢就在85左右。去年的本科线就是81分,但前年的才80,谁知道今年的达标线会不会还往上窜呢?超凡虽然没失手,但这样的分数担心也是很正常的。我想起诚枫,也闷闷地说,你还是担心,有人已经要死心了呢。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黯然——别人考得好的都在狂欢,没考好的也悲伤去了,我们两个傻冒却在这里莫名其妙地伤感,吃饱了撑的。
晚上仍然是开会,辉哥说这次大家普遍考得挺好,但有些人意外地考砸了。他让考好了的要更加努力学习文化科,不要让暂时的胜利蒙昏了头。
现在你们就一只脚踏在大学里,不要高兴得太早,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诗哥说。
然后阿水建议那些有实力失手失得冤枉的考虑一下复读。
复读?我在下面低声说,我宁愿死也不复读。
高三一年已经那么辛苦,谁还想噩梦重温啊?虽然混体育是很纵情很洒脱很痛快没错,但是其中的辛苦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每天跑得筋疲力尽饿得头昏脑涨,被术科和文化科两座大山压得神经兮兮,父母殷殷期望,老师耳提面命,同学明争暗斗,怎么想都累。
还有就是混体育的女的整天裹着运动服蹦来跳去,是豪情万丈意气飞扬没错,但用阿水的形容词就是——猴子。整天精力过剩没一刻消停。我当了那么久不让须眉的巾帼,我想当当温文尔雅的小女子!
所以死都不要复读!再说了,要真复读的话同甘共苦肝胆相照的伙伴们都走了,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超凡也说,就是,一年高三都要把好好一个人读垮了,再读一年还不得把人读死!
当然,这话是私底下偷偷说的,老鬼,小炯,镇长,嘉等等都是复读生呢,虽然我们只是对复读有看法不是对复读生有看法,但这话被听了终究不好,会打击人,这个浅显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晚上原本想狠狠地睡一觉,但半夜我突然惊醒过来,因为我作了个噩梦,梦见我6月7号高考的时候考砸了,我爸拼命地骂我不争气,我伤心地哭了,一哭就醒了。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看看床头的夜光闹钟,凌晨3点。身边的超凡睡得死沉死沉,像要把前一阵子没睡好的给一次补回来。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眼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睡觉时候最喜欢这样的环境,纯粹安静得让人愿意一睡不醒。在这样的静谧里心境异常地清澈明晰,我想起老爸愤怒的脸,突然就难过了。
如果我高考真的考砸了,老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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