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着一棵正在冒烟的香烟。看人时仰首挺胸居高临下,不过眼神看不见,被一副很有气派的墨镜罩住了。与在农场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啧啧!”龙小鹰赞叹道,“拽起来了!看你这身行头,不是‘玩友’(地痞流氓)也是个‘火枪’(小偷),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莫‘整板皮’(冤枉人)。你这个‘老枞’(老土),‘灰巴拉粗’(一身灰土)、‘憨包气喘’(笨得要死),尽说些‘散干闷’(令人扫兴)呢话。”
见龙小鹰用昆明土话来跟他开玩笑,王辰盛赶快用土话来回敬。
“我‘吼吼’(看看),穿得‘二不琅铛的’(不怎么样)。现在你变成了‘街壁虱’(农村人对城里人的称呼),见到我们乡下人就‘抖’(得意)起来了,敢说我们是‘老枞’?我看你就是‘背着砚瓦讨掭’(讨骂)。”尚骁岗毫不客气地回击他。
“骁岗——你这个‘粪草’(没用的人),莫‘挨’(给)我‘二五裹搅’(捣乱)乱‘岔巴’(插话),‘兜着豆子找锅炒’(无事找事做)。”
回到久别的家乡,大家都爱用久已不用的昆明土话来聊天。
“这条咖啡色裤子到是挺洋气的,很配你。”龙小鹰称赞道。
“早上喝咖啡泼的。”王辰盛开玩笑道。
“又‘大拽拽’(大咧咧)的了,喝得起咖啡?给要也请我们喝上一杯?”龙小鹰问他。
“讲错了,讲错了,是站在门口观看时被人用咖啡泼的。病退知青还想喝咖啡?没得‘锝锒’(钱)啊。”王辰盛大拇指朝身后一翘,“‘撑多掉’(吃多了没法消化)才会进这家咖啡店,喝一杯咖啡要花去一天的工钱。”
“你找到个什么工作?”
“我这个‘病砣砣’(多病的人)哪个会要?就靠家里养起了。别看我现在穿得衣冠鲜亮,其实过得‘倒廊坷壁’(形容房屋残破)的。回城了,总不能还像在下面一样穿得‘巾巾吊吊’(破破烂烂)的吧?为了不让过路的战友们看不起,‘绷面子’(强撑门面)才打扮一番。现在整天‘二晃二晃’(无事可做)心里‘空捞捞’(过得不踏实)的,看来真的要去当‘火枪’了。”
“好了!好了!莫‘七扯八曳’(东拉西扯)乱‘扯朵朵’(周旋)了,这儿又不是农村,王辰盛穿条时髦裤子你们就看不惯,快商量一下我们到那点去玩?”韩红铃插话道。
“我们到翠湖公园去聊一聊,那儿宽敞。”
“好的。”
下一个坡就到了翠湖公园,来到儿童乐园,爬到最高的滑梯顶坐下,觉得聚会还差点食品,龙小鹰说,“我去买几瓶汽水。”
“我去!我去!你几个难得见面,多聊会,买东西我最熟悉情况。”韩红铃说着就从滑梯上滑了下去。
见韩红铃走了,龙小鹰问尚骁岗,“对了!你的‘顶替’办得怎么样了?”
“难呀!我爹是个老实人,他去找造反派的头,结果那个头头说,你是扫地看大门的临时工,哪来的岗顶?两句话就把他顶回去。干了一辈子活结果是个临时工,看见隔壁邻居的孩子返城了,急得他成天在屋里转八挂掌,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明堂来。说说看,你的‘病退’办得怎样了?”
“听医生说了‘一大扒啦’(一大堆)吓人的话,最后结论是这个病在乡下没法治,也没法开出能离开乡下的病退证明。”
“来到城里,你们这些个‘土贼’要注意了,这里不是广阔天地,由不得你作为。那些个不干劳动的死‘老砍’(不正经的家伙),一天到晚就盯着你,生怕你赖在城里不走。探亲假一到就得离开,要不然半夜三更睡得正香,会有人突然敲门查户口,一看是超假不归的知青,他才不‘挨’(跟)你‘乌鲁摆赖’(听你解说)呢,二话不说就把你从热被子中拎走。”王辰盛告诉他们。
“是呀!下乡几年,回城后才发现我们都变成些憨不死的‘土贼’了。有天晚上我骑个单车冲武成路,刚冲下坡就听见路边有人在大声叫喊‘灯’!‘车灯’!我一看,周围的单车都亮着灯,心想城里还管得严呢嘛,晚上骑单车还要挂灯?赶快下车去买车灯。路旁没有五金店,只好在武成文化用品商店买了个小灯笼,点燃蜡烛提在手上再骑。才冲到半坡又听见有人在叫‘着火了!’、‘着火了!’一看是小灯笼被烧着了,吓得我只好下来推着走。”尚骁岗说。
“哈哈哈……”
正说得热闹,只见韩红铃手里提着几瓶汽水,慌慌张张跑来了,对着滑梯上的人大声叫道,“快跑!快跑!工宣队员来了。”
“又不是走资派,工宣队员来关我们哪样事?”龙小鹰不解地问。
“说你是个‘土贼’,还不快走!工宣队员在剪小裤腿。”王辰盛告诉他。
溜下滑梯,韩红铃对他们说,“那边凶险得很!工宣队员拿着剪刀正在查小裤腿,一看你是从农村来的憨包知青,拿个啤酒瓶就往你裤腿里塞,塞不进去,一剪刀把你的裤子剪个口子,喀嚓!一声给你撕到大腿,让你狼狈不堪,没脸见人。”
“那就快跑吧。”
水都还来不及喝上一口,就被工宣队员赶跑了。出了大门,玩的兴趣都没有了,大家就到王辰盛家去看望他的父母。
接下来几天,龙小鹰很少出去玩了。为防止门口臭水沟里的苍蝇、蚊子跑进屋来,借来推刨做木活,帮助家里安装沙门、沙窗。发现灶不好烧,浓烟出不去,又买来马口铁皮为炉灶安装了烟囱。临近收假时,又忙着清扫屋子、搭书架,买米、买煤,尽量把家里需要做的事都做掉。
这段时间虽然忙一点,但这是参加工作以来过得最轻松、最愉快的一个月,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父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就连每个月都要来打扰一下的风湿病也没有发作,这让他每天都很高兴。
不过,游离于社会,游离于城市与农村之间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假期一到,龙小鹰就到尚骁岗家里商量买车票回兵团的事,不料尚骁岗决定不走了。返城工作没有进展,赌气不回兵团,在地摊上买到一瓶神奇改写药水,就把王辰盛化验单上的名字改写成自己的名字,准备超假半个月再回去。
这样,龙小鹰只好收拾起行装,独自一人踏上返回版纳之路。
90 火爆旅途(1)
中途停车休息,下来松松筋骨,上车后刚坐下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
“龙小鹰!”
奇怪?声音不太熟悉。是个上海人,不会是刘东海吧,会是谁呢?回头看过去,一个上海知青从后座站起来,正朝着他猛挥手。
“龙小鹰!真巧啊,勒格搭就碰到了(在这儿遇见了)。”
原来是鲁文武,真是不打不相识,找到个同行的人,这样旅途就不寂寞了。
“噢——鲁文武。水色不错,看来你回家过得蛮好的嘛。”龙小鹰高兴地回答道。
“到了上海就不想回来,听说兵团要撤了,赶紧跑回来看看。”
“家里的人都好吧?”
“老样子,奈屋里厢全好(家里人都好吗)?”
“还过得去。”
“看见侬老开心格(看见你很高兴)。侬就一个人?”
“是呀!正好有你做伴。”
龙小鹰把坐位换到后排,这样才方便聊天。谈话间龙小鹰注意到,鲁文武已经装上了门牙,这样说话就清楚了。
下午3点,客车在扬武镇停下来。太阳还老高,但再往前走的话,天黑了也遇不到店。驾驶员告诉大家,“今天就在这里住下,明早六点开车。记住了!别睡过头,车不等人。”
一下车,旅客们都忙着向出售住宿票的地方跑去,生怕去晚了没有床位。排了半天队终于买到了住宿票,现在就放心了,看看离睡觉时间还早,为了打发时间,只好出去溜哒。
跟着尚骁岗回昆时住的是玉溪,一个热闹的城市,返回版纳的第一站却是扬武,当年打架的山沟。趁着时间还早,到要好好看看扬武镇的真面目。
走出大门,山脚下只有一条公路,沿着路边走过来,走过去,见到的就是路边几间破旧的民房,连个商店都没有找到。当年是半夜路过,对此地没什么印象,现在看看,没想到扬武镇就是荒山野岭中的一家旅社?腿也走酸了,他们就回到旅社食馆买饭吃。
窗口边已挤满了买饭的人。墙上开了两个窗口,一个卖饭,一个卖菜,看见许多人都端着饭碗挤在卖菜处,龙小鹰就对鲁文武说,“你块头太大,挤不进去。我去买菜,你去抬饭。”
“好的。”
等买到菜龙小鹰就挤不出来了,他高举着菜盘叫喊,“当心!让一让,汤要泼出来了。”
后面的人根本就不听他的,看见菜快卖完了,都拼命朝窗口挤。到是鲁文武听见他的叫喊,赶快跑过来接应。
“小鹰!递出来,我来接。”
龙小鹰把盘子递给他,用力挤出人群。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饭在哪里?
“饭呢?没卖到吗?”
“早买好了,就在那边桌子上。”
顺着鲁文武的手指一看,一群小花子正在抢吃他摆在桌子上的两碗饭。
“小册佬!”鲁文武追过去把小花子赶跑。
“算了,他们吃了两口,难道还吃得进去吗?”龙小鹰对站在不远处观看的小花子招招手叫道,“过来!过来!给你们了。”
难怪每个人都是抬着饭去挤菜?现在才发现,几乎每张饭桌旁都有花子守着。现在有经验了,买到什么都得拿在手上,一摆下就成别人的了。
吃过晚饭天还不黑,这个时候回屋也睡不着觉,他俩只好再出去绕。爬了一会山,然后就蹲在公路边数过往的车辆。黄昏时分几乎没有车辆路过,蹲在凉爽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