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工作人员喊出了忍足的号码。
“看来这一次,又是我在你前面。”他爬了爬头发,漫不经心。
我不置可否。
“复赛不比初赛,只有晋级和淘汰,如果你还想故技重施,可没有待定席等着你光临。”提步和我擦肩而过,他顿了顿,唇边的弧度,意有所指。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住的。”我挑了挑眉。
他不再说什么,笑看了我最后一眼,提步往舞台的方向去。
目送他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我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我手里的小提琴。
湖蓝色的眸底,有一抹淡淡的光芒,悄然而逝。
☆☆☆ ☆☆☆ ☆☆☆ ☆☆☆
原本,她是不想来的。
校际音乐赛的复赛,一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比赛。
待一秒,她都会觉得浪费时间。
不过,今天,她却破了例。
为了那个女孩,那个问她“借”了一把小提琴的女孩。
那个……让她嫉妒却又不得不与之合作的女孩。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很疯狂。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情敌成为“盟友”。
是单恋的感觉太孤独?还是合作的奖品太诱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目前她做的选择,还算正确。
“你们看,那个刚上台的女孩居然把琴搁在右边啊?”
“她想用左手拉琴?”
“扑哧……她是外行吧?”
“不是啊……我知道她,她叫羽鸟离,是立海大的,上次初赛的时候,她在第二轮比赛拉的曲子,很不错的!”
“可是……”
“难道是右手受伤了么?”
“左手怎么拉琴啊?反着拉吗?”
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拉回了她的思绪。
敛神,抬眼,果然,是她。
那个站在台上,将小提琴搁在右肩的紫发少女。
这就是今天吸引她来看比赛的原因。
左手拉琴。
虽然她知道女孩手中的那把琴是经过专人定做,完全适合左手握弓的琴,不过,她还是很怀疑,她究竟会拉出什么曲子来。
她和台下的观众、台上的评委们一样,都在等着女孩下一步动作。
怀疑、不解、嘲弄、看戏。
各种各样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身上汇聚成点。
她也是其中之一。
女孩执弓的手,缓缓扬起。
闭眼,噙笑。
自信,从容。
一首高难度的《流浪者之歌》就那样滑入空气。
精湛的技巧,丰沛的感情,震撼的诠释。
随着高 潮迭起,站在观众席上的她,表情和在场的人一样,都是不敢置信。
评委们沉醉,观众们陶醉。
那样的演奏岂是一曲惊鸿足以描述?
她复杂地看着她,这一刻,总算明白为何她会拜托她“要”一把那样特殊的小提琴……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鹤立鸡群,独占鳌头。
羽鸟离……
原来……我又低估了你一次……
第九十四章 复赛(下)
校际音乐赛复赛画下句号的那一刻,夕阳早已布满天际。
伸手,将小提琴收进琴匣,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可惜啊……羽鸟离……”耳畔,拂过忍足略带遗憾的叹息。
手中的动作一顿,我不由得泛起苦笑。
起身,把琴匣背在身后,我对上他的眼,想笑,却透着失败的僵硬:“抱歉,没能遵守约定……你……必须重新考虑合奏的事了……”
“呵,是啊,还真是伤脑筋……”忍足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有再说什么,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虽然你的演奏很不错,但是,你应该清楚,你拉琴的姿势却是完全的错误。”
“……”
“左手拉琴,在所有正式比赛中,是不被承认的存在……”
“……”
“如果你真的有认真在学小提琴,这种常识性问题,你不会不清楚……”
“……”
“所以,非常遗憾,你,直接淘汰……”
想起之前在舞台上,自己得到的那个结果,我身侧的手,不由得一紧。
“侑士!侑士!”恍惚中,耳畔,有道略显兴奋的嗓音滑过空际。
反射性地循声看去,只见,向日、凤、尅Ъ父龃┳判7谋壅≌蜃盼颐钦獗哂稍都敖�
下意识地,我扯了个理由,和忍足道了再见。
低眉,敛眸,我意图形同陌路地和迎面而来的那些少年,擦肩而过。
“羽鸟学姐……”可惜,有礼貌的凤,并不清楚我的想法。
吸气,无奈,我扯了个无意义的弧度;算是打招呼。
不经意的目光,对上落在最后的那双灰色眼眸。
半秒的停顿,快速地掠过。
我目不斜视地走过他的身边。
而他,亦没有在我身上浪费一眼。
相见如同陌路。
我知道,他已不会再食言。
只是……
摇摇头,甩去心底不在预计中的波动,我匆匆加快脚步。
“小离!小离!”刚刚从后台踏出会场,亦晴和静雅便眼尖地迎了上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幸村、真田、柳生这几个立海大正选。
“恭喜你进入决赛啊,柳生君。”掩饰起眼底来自比赛失利的落寞,我对着柳生挂起淡淡的笑。
“谢谢。”柳生莞尔,推推鼻梁上的镜架,他嘴角边有着和忍足相同的惋惜:“其实……羽鸟的演奏……真的很棒……”
“……”我牵强地弯弯嘴角,不知该回应什么。
倒是一旁的静雅忍不住愤愤不平:
“真不知道那些评委是怎么想的!小提琴只要拉得好不就可以了么?为什么还要计较姿势问题?何况,小离又不是故意的!她是因为右手受伤还没痊愈才换左手的嘛!只要拉得好,就可以了,计较那么多,不闲累啊!那些评委,真是吃饱了撑的,存心在鸡蛋里头挑骨头!”
“静雅!”亦晴尴尬地拉了拉静雅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的表情。
我安抚性地对着她一笑,示意自己很好。
“对了,小离,你待会儿有什么打算?”像想起什么,静雅忽然又扔了这么句话过来。
“打算?”我不解。
“是这样的,因为我哥已经出院好久了,可是大家为了训练、比赛、合宿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帮他庆祝,今天正好赶上大家都来看柳生的比赛,而他也成功地进入决赛……”静雅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亦晴扯衣袖的动作制止住了。
静雅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忙紧张地补充:
“呃……我的意思是……人多一点,也热闹啊……其实我们的目的不是帮柳生庆功而是庆祝我哥出院……柳生只是顺便,顺便而已……”
漏洞越补越大,到最后,她都不知该如何圆场。
站在她身边被点到名的柳生,下意识地偏过脸推了推眼镜,笑得很无奈。
一直面无表情的真田——伸手压了压帽檐,没有说话。
好在,有幸村适时地帮忙接续:
“如果羽鸟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一起来?”
“我……”
“胡狼推荐的那个地方的料理,味道真的很棒,要是羽鸟错过的话,一定会后悔……”
依旧云淡风轻的笑,依旧温和如水的眸。
要拒绝,太难。
于是,我便跟着他们一起,并肩而行。
不过,还没走几步,真田便接到一个电话。
是之前先行一步去定位子的柳和胡狼他们打来的。
他们说,切原失踪了,在离开会场时——切原说他要去上厕所,可是去了半天都没回来,他们找了他很久都没找到,打他手机,不在服务区,估计又是“迷路病”犯了。
因此,无奈之下,还在会场门口的我们只好商议决定分头去寻人。
有点匪夷所思是不是?
可惜,那却是事实。
按照静雅咬牙切齿的说法:切原赤也是个很擅长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超级新人!
☆☆☆ ☆☆☆ ☆☆☆ ☆☆☆
推开厚重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空无一人的比赛现场。
一步一步,恍如被催眠,我重新走上了那个舞台。
无人的观众席,空旷的展示台。
曲终人散。
之前如雷鸣般的掌声,恍如隔世。
站上舞台,站上不久前站立过的位置。
我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回忆着适才放下小提琴时,那久久不散的掌声。
掌声,如雷的掌声。
是惊艳,是肯定,是钦佩。
评委们,也带着热烈的赞赏。
虚荣、骄傲、满足。
那一刻,我总算明白为何那对音乐家父母会那般热衷于成为焦点。
被人瞩目的感觉,很好;被光环环绕的滋味,很棒。
我知道,那就是我想要追逐的精彩。
站上顶端,睥睨一切。
沐浴着鲜花和崇拜。
获得肯定的努力,找到定位的人生,接近梦想的喜悦……真的,会让人心潮澎湃,欲罢不能。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
最后的结局,竟是遗憾。
左手拉琴,无论拉得再好,在正式比赛中,判为违规、视为外行。
自娱自乐,难登大雅之堂。
现实……毕竟和想象,不太一样。
“看来,赤也似乎不在这里呢!”愣忡中,耳边,流过淡淡的男声。
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是幸村。
嘴角,挂着轻松的笑,脸上,带着温和的纹,他缓缓地从观众席上走下,一步一步,在离舞台一步之遥的地方停驻。
我站在台上,他站在台下。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是啊,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人的样子。”偏头,敛去眼底的黯然,我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后,故作洒脱地勾了勾嘴角。
“呵呵,那么羽鸟愿不愿意为我单独演奏一曲?”
“……”我一愣,不解地再度迎上他浅紫色的眼睛。
“羽鸟的音乐,让人意犹未尽,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再演奏一次?”他温和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