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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那种冷峻的感觉，也似乎随着他手上的水潺潺地流走了一点。
此刻，他给人的感觉很休闲很运动。
顾正宇换好衣服走出来，问：“程释，你等一下是回家还是回公寓？”
“回公寓。”程释伸手关掉水龙头，转头，正对上姬菲迎的视线。
他的脸上还沾着水珠，轮廓清晰明朗，一双眸子依旧漆黑透亮，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她，目光清冽而安静。
糟糕！
偷看被当场逮住了。
姬菲迎连忙别开脸，觉得脸上开始发烫，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程释抿了抿嘴，站直身子，对顾正宇说：“我去换衣服。”
第 19 章
走出体育馆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湛蓝的天宇微微发暗，天边漂浮着几抹晚霞，远处的群山在紫蓝色的天幕下露出黑黢黢的山头。凉风徐徐地吹了过来，清爽怡人。
这个时候走读生基本都已离校回家，而住宿生大部分回宿舍洗澡了，校园显得十分空旷安静，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过，不时响起细碎的说话声和欢笑声。
几个人走进体育馆旁边的小卖部买了饮料，余清璇向三人告别后朝生活区的方向走去，剩余的三个学生走向学校大门。
走了几米路，顾正宇想吃雪糕，立刻停下脚步，“我想买雪糕吃。”
折回到雪柜前研究品种，一边招手示意姬菲迎过去：“姬菲迎，你吃不吃？”
姬菲迎也想吃雪糕，于是点头，“好啊，我吃。”
很自然地问旁边的人：“程释，你吃不吃？”
程释摇摇头，声线清冽，“我不吃，你们吃吧。”
姬菲迎突然想起上个学期在小卖部里买雪糕碰到顾正宇那次。那时他站在小卖部外面，冷凝疏离的神色在九月的阳光下宛如冰水一般。
走出校门口后，姬菲迎问：“班长，程释，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一起打球？”
回答的是顾正宇：“是啊。高一的时候我们一起上羽毛球课的。”
姬菲迎微诧，向程释求证：“你以前上羽毛球课的？”
“对。”
淡淡的暮色中，他的侧脸轮廓依旧鲜明，线条俊朗。
“他高二才改上足球课的。”顾正宇也说。
这个人的足球技术只怕比羽毛球更加出色，才转去上足球课。
姬菲迎已经猜得出为什么这两个男生感情这么好了。
她之前就有点疑惑，毕竟程释一直在忙物理竞赛的事，很多文化课都不用上，跟同学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后来知道他跟班长初中起就是同班同学，但是还是有点奇怪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男生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情谊。
果然顾正宇也说：“高一那时我们学校跟W中有友谊赛，我们两个配过一阵子男双……”
配男双代表学校跟别的学校打友谊赛，这两个人果然有让人郁闷的资本。
姬菲迎对W中那次友谊赛有点印象，“友谊赛？是去年四月份那个比赛吗？”
程释对上她的目光，微微诧异：“你有看？”
姬菲迎后悔不已，这一刻终于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我有看——可是我那时看了男单和女单的比赛就走了。”
那时她对双打没什么兴趣，又要去计算机教室上机编程，看完两个单项比赛就直接离开了体育馆。早知道她就把全部比赛都看完再走了——起码可以欣赏一下这两个牛人怎么打男双。
他微微抿了抿嘴，似乎是安慰她：“只是随便打打而已。”
大哥，你那都已经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了，哪里还叫“随便打打”啊？
高二已经走到了后半段，随着期末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选科的问题也摆到了学生面前。高二各个班的班主任将选科的通知发了下来，让学生回家跟家长商量。
爸爸和妈妈对于X科的事都不太了解，完全支持她的选择。
星期一的早上，班长顾正宇拿了一份表让学生填选科结果。
9班大多数学生都选物理和化学，也有少数几个学生选政治、历史和生物。姬菲迎毫不犹豫地在表格上填了物理。
“姬菲迎，你选什么科？”她刚填完，后面的阮承浩便问。
“我显然选物理啊。”姬菲迎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几乎是她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了，她深知自己是学理科的料，加上本身物理就学得不错，而化学则比较一般，这种情况下物理便成了最佳选择。
“我们才同班一年就要分开了。”阮承浩开始叹气。他和黎墨都是搞化学竞赛的，自然选化学。
“对啊。”
姬菲迎笑着对他说：“要不你别选化学了，跟我和许婷婷一起学物理吧？”许婷婷跟阮承浩一直相处得很好。
阮承浩使劲瞪她一眼：“为什么不是你改成化学？”
“谁让你们叫我‘试管杀手’？”姬菲迎哼了一声，扯开话题，“我们班还有哪些人选物理？”
“就我所知挺多的，有程释、顾正宇、曹芝琪、许婷婷……”
阮承浩将一个个名字念给她听，然后作一脸伤心状：“姬菲迎，我们分别以后你会记得我吗？”
姬菲迎肃起脸色，一本正经地说：“百年之后，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记得他什么？”黎墨刚好走过来，问了一句。
姬菲迎便将两人的对话说给他听。
黎墨闻言，下颌处敛出温柔的线条：“姬菲迎，你选物理，我和阮承浩选化学，我们高三就不是当同班同学了。”
“没关系啊，我们还是同校同学！”姬菲迎笑着回答。她也很喜欢跟他做同学。
黎墨微微一怔，随即也笑起来，一双眼睛在镜片后沉淀出无边的墨色：“是啊，我们还是同校同学。”
吃完饭后，姬菲迎到了阅览室门口才看到门板上贴了一则通知，说今天中午阅览室暂停开放。
她走下楼梯，到了三楼，无所事事地在楼道里逛了一圈，就这么走到了西北角。
前面一个教室的门口躺着一个百事可乐的易拉罐，深褐色的可乐从罐子里流出，在地板上蜿蜒了一地。
她暗暗摇头，走上前弯腰捡起易拉罐。
教室的门半敞着，可以看见里面的灯亮着。
姬菲迎以为学生离开的时候忘了关灯，一把推开门，一手摸向日光灯的开关。
推开门后她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教室，而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男生背对门口，俯身站在实验台前，正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白色的衬衣一尘不染，在以灰绿色为主色的实验室里分外显眼。
实验室的窗帘没有半拉开着，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灼热的温度在碰到男生的那一瞬间似乎都冷却下来，那件衬衣的白色映入视野，就像打开冰箱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感觉，带着冰霜般的凉意。
程释听到响声，侧过头，看到是她，扬了扬眉梢。
阳光落在他身上形成深浅不一的光影，安静无声，很有黑白电影的质感。
程释放下手上的东西，站直身子，一向冷清的眸子填上了不同的温度：“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菲迎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来自外太空的不速访客，将按在开关上的手收回来，“不好意思，我以为里面没人……”
程释走近她，指指她左手的易拉罐，伸出手。
姬菲迎一愣，将易拉罐递给他，环顾教室一眼，“你在这里做实验？”
物理实验室跟机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门和窗户，除此以外完全没有共同点。机房里都是电脑，物理实验室里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
这个物理实验室跟学生平时上物理实验课的实验室很不一样，是学校专门为物理竞赛的学生准备的教室，各种仪器设备都很齐全。平时学生做物理实验的教室的设备则比较简单。
“对。”程释接过罐子扔到门后面的垃圾桶里，“你没去阅览室？”
这个人竟然还记得她上次对他说的话。
姬菲迎有点郁闷地回答他：“阅览室今天不开，那个老师可能有事请假了。”
将视线转回来，突然瞥到实验台附近一张桌子上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赫然是最新一期的《萌芽》杂志。
“你买的？”她估计是顾正宇买的。
这种杂志阅览室一般要等几天才会有，顾正宇基本每期都买，以前姬菲迎都是看到顾正宇买到新一期的杂志后再到阅览室看。最近顾正宇基本每次看完都会主动把杂志借给她看，有时看到她的网球杂志或软件杂志也会借去瞄几眼。
程释的目光随着她落到杂志上，“顾正宇的，他中午有事，先放在我这里。”
姬菲迎向后退了一步，“我不打扰你做实验了，先走了。”明天再跟班长借来看。
“不会。”
“呃？”她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会？”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回教室。
“不会。”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沉淀着淡定温和的光，“实验已经做完了，现在只是记录数据，不影响的。”
于是顺理成章地呆在这里看杂志。
姬菲迎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杂志开始翻看。
那时的知识竞赛，他用这本杂志说出了那道猜词题的提示语，而她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竟然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程释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俯身对着仪器继续记录数据。
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实验室，此时多了一个人，却丝毫没有觉得突兀或是不自然。
实验室很安静，偶尔才响起翻书的响声。姬菲迎抬头望了一眼实验台前的身影。
他微俯着身站立，侧影清俊挺拔，表情专注，一身黑白分明的穿着淡化了金黄色的阳光，沉淀出淡定的质感。
他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公寓，但是估计一年下来他为了做实验很多天都呆在这里。
学校有他这种人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每天牺牲中午的休息时间在这里做实验。
将所有数据都记录好以后，程释放下笔，接着阖上实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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