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不知侯爷所言何谓。”她眨眨眼,摆出最拿手的无辜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酒,“在本侯面前,你大可省下你那欺世骗人的工夫,你的道行还嫌太浅了点。”
“好吧。”既然蒙混不过去,也只有诚实以对了,“我不过只是图条后路而已。”
“后路?”
“因我怕你的面子不够大,还有人敢娶我过门哪!”她可不想又被她爹再许另一门亲事,因此唯有离开上官府,往后她才能再也不受制于人。
一点也不诧异她会这么说的步青云,在她吃了快八分饱时,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再问:“那你又为何暗中与御史大夫勾结?”
如意暗自心惊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事那么快就被拆穿。
“被识破了?”她放下碗筷,正经八百地问。
“说。”
她耸耸肩,“我只是不信邪而已。”
“不信邪?”
“因我不信,这世上无人能破你的永远无敌。”哪怕是命再噩、运再强,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才不信他永远都能当个赢家。
“你认为你破得了?”虽然他是蛮看好她的潜力的,不过,很可惜的是,那个胆敢与他作对的御史大夫,听人说,这两日已卧病在床,一场突然来势汹汹的大病,正让一群大夫束手无策。
如意睐他一眼,“我正在努力。”
“除了找乐子之外,你的利益是?”藏在他唇边隐隐的笑意,如意并没有看到。
“若你与御史大夫两败俱伤,我爹在朝中则正好得利。”她摊开两掌,“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笑出声的步青云,低沉的笑音,令如意有些错愕地张大了眼,而后不动声色地端坐着,看他究竟是在耍什么花样。
“我收回我先前对你的评价。”笑过一回后,步青云表情甚是满意地重新打量着她。
“喔?”
“因你一直都不蠢更不呆。”以往叫她小呆子,是他眼拙,关于这一点,他会深切反省。
“我说过很多回了,我是一次只能专心于一件事上。”吃饱喝足的她,站起身,打算在他发现更多事情之前,先走为上。 “那正好。”眼明手快的步青云一把握住她细瘦的臂膀,“今后,你最好是把心都放在我身上。”想跑?他连话都还没说完呢。
她蹙着眉,“何解?”
“因为,我要对付你。”
“民女真是受宠若惊。”如意瞧了瞧他,也没怎么怕他,“侯爷可以放手了吗?”
步青云非但不放,反还将她拉至面前,微弯下身子与她眼眸相对。
“你敢不敢同我赌一把?”在她耍了那么多花样后,也该是轮到他来收拾她了。
她不怎么感兴趣,“赌什么?”
“我能否将你吃得死死的。”
如意非但不以为惧,反倒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轻声笑了一会后,迎战似的对上他的眼,“好,我接受你的挑衅。”都被她利用过两回了,他还学不乖?
“就算你名唤如意,相信我,你也不会永远如意的。”任由她去志得意满的步青云,只是在松开手时,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省得到时她输得不甘不愿,而他又如同以往,总是赢得太过轻松。
“是吗?”她倒是想见识见识他能拿她如何。
拿来搁在椅上的绣鞋,并弯下身子亲自替她穿上后,步青云在她讶然的目光下,站直了身子,正式地向她下达战帖——
“因我,正打算破你的永远如意。”
就在步青云发表了他的开战宣言之后,接连着七日,如意没有再踏进有间客栈半步,即使步青云直接上书皇帝,再度将待阅的折子交给了上官卿,这些天来,却仍旧不见如意的踪影。
她想临阵脱逃?
或是——她另有脱身之计?
已在心底预做了十来个设想的步青云,为免又遭如意先他一步采取行动,他决定,这一回,他要将那总是被如意给先行占去的先机给夺回来。
第164节:天字一号房(35)
“侯爷,该服药了。”照例端来药汤的丹心,在他伏案火速批着折子时,轻轻将盛着药的药碗放在他的面前。
步青云看也不看,直接拿过就是一饮而尽,这让丹心忍不住再次看向窗外。
“真的会下红雨了——”
“丹心,那两个姓陆的在不在?”将折子收妥,也再喝完另一碗药后,打算开展行动的步青云难得地束起发冠,顺手指了指挂在架上的外衫。
“回侯爷,两位少爷皆已回栈。”丹心取来外衫边他穿上。
“那好,待会叫他们到我房里,我有事找他们谈谈。”说起来,那两名邻居,他似乎有几年没见他们了,也是该来个敦亲睦邻一下。
丹心一头雾水,“侯爷对经商有兴趣?”他不是已经有钱到金子堆满整座宅子了吗?他还找那对兄弟干啥?
他微微一哂,“我只是对不义之财格外有兴趣。”
“啊?”丹心不解地跟在他的后头走出大厅,“侯爷,你上哪去?”
“吓人。”他很干脆地扔下两字后,飞快地走过九曲桥,两手拍开一号房的大门。
丹心仰首看向顶上的日头,“看样子,东翁今日又要血本无归了——”
正午时分,整座客栈里挤满了用膳及路过歇脚的客人,派出所有的店小二却还是忙不过来的东翁,正两手各拨一具算盘,而总是站在外头揽客的鞑靼,也被东翁拖进里头充当跑堂了,但就在人声鼎沸到一个顶点时,一阵寒意让东翁没来由地抖了抖。
远在里头的本馆黑色大门缓缓开启,回头瞥见自里头走出来的是何人后,东翁手中的算珠马上全盘拨错。
也见着此景的鞑靼,为了所有客人的生命着想,十万火急地拉大了嗓,呼吁眼前的人群快点走避。
“千里侯大人来啦!”
一整室的人们当下变得鸦雀无声,半晌,也不管有没有付帐,转眼间整座客栈的客人已是鸟兽散尽,就连跑堂的店小二也都落跑个精光。
东翁感叹地一手掩着脸,“你今儿个是专程来坏我的生意不成?”拜他所赐,今儿个又做白工了——他以为养他们这些住户都不用花钱的啊?
步青云二话不说地走至柜台前,一手揪紧了东翁胸前的衣襟,硬是将他给拉过来。
“我要借人!”
“借谁?”几乎是整个人趴在柜台上的东翁,姿势很辛苦地抬首问向他。
“满园荒废的那家伙。”
“你要借盟主?”东翁竖紧了眉心,“我又不是那个算命的,我哪算得出他现下人在何处?”谁晓得那家伙又为了验收功夫跑去哪座山头踢馆去了?
完全不接受拒绝的步青云,才不管他有什么困难,“本侯建议你,最好是快点想个法子找他回这间客栈。”
“不然?”
他将头一扬,直接撂下狠话,“不然,我就亲自出门去找他!”
别开玩笑了,给这尊大祸害出门那还得了?
上一回是左刚的保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将他藏在轿内没给他见着生人,万一这一回,他一上街就见一个克死一个那该怎么办?到时若是闹得天怒人怨,一道圣旨下来,皇帝头一个砍的,铁定是他这个“奉旨开业”,却没好生看住步青云的客栈老板!
望着他那十分坚持的面容,万般认命的东翁只好垂首。
“我派人火速找他回栈就是了——”
7
春暖花月夜,皎洁的明月月影投映在湖心之中,湖中那一片片莲叶上的露珠,在月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倚坐在窗边欣赏着月色映湖美景的步青云,心情甚好地再喝下一碗药。
“侯爷,人带到了。”远站在厅外的几名男子,将手中被细绳给五花大绑的如意拎至厅前。
他扬扬手,“都下去吧。”
从被窝里遭人挖出来,二话不说就将她给捆了带出阁楼,再将她送至天字一号房里,这让接连着好些天没吃好没睡好的如意,在身上的绳子一解开后,即肝火十分旺盛地踱进厅内找那些绑架犯的主使人算账。
“大半夜的,你派人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她气极地将那些绳子扔至他的面前。
步青云调整了一下坐姿,气定神闲地瞧着她云髻未梳、一头快垂曳至地的青丝,以及她身上入睡时所穿,单薄、看上去却非常秀色可餐的衣裳。
满足了视觉飨宴后,他懒洋洋地应着:“我闲着。”
“所以?”忙着阻止自己春光继续外泄的如意,去一旁架上抢来他的外衫穿上之后,将自己包得紧紧地问。
他耸耸肩,“你得陪我。”
“什么?”就为了他老兄闲着不睡,他就夜半派人把她给绑来这?
“坐。”他朝她勾勾指,示意她过来一同坐下。
姑娘她才不领情,“免了,我要回府。”
第165节:天字一号房(36)
打算要走人的如意,才转过身,眼前就一花,因步青云那张过近的脸庞,就在她的面前咫尺,若非她紧急止住脚步,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的双唇就会主动免费奉送给他了。
“你做什么?”深深屏住气息的她,先前还仅剩的一点睡意,此刻已全遭他吓跑,令她再清醒不过。
“怎么,你怕了?”他执起她一手,边问边低首看着她指间因长年握笔而生的茧。
“放手。”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
“不放呢?”他已经渐渐摸透这个一次只能想一件事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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