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善解人意地离开了。
我很快翻到了。一月二十七日,他离开的那天。
纸上是一首诗,我想,应该是那天他提到的,仓央嘉措的另一首诗: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我想起他那天说的话:“以后有机会,写给你看。”他果然没有食言,而且,用这种后退的姿势,扼杀我注定泛滥的相思。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就像终于冲破堤防的江水喷涌出来,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我顾不得别人的眼光,放纵地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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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情人节之夜(1)
第五章 情人节之夜
即使他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地球的另一端,却始终逃不过回忆。就好像我一样,可以不相对,可以不相见,却无法不相思。
从丽江回来,新学期很快开始了。
我和阿漫又回到从前的校园生活。我照旧每天泡图书馆,做兼职翻译。阿漫照旧翘男老师的课,翘完再趁办公室没其他人的时候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去求情。不同的是,我变得更沉默,常常捧着一本书就陷入沉思;阿漫反而变得多话,常常照着镜子突然说:“若离,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他爱上我?”
我打起精神和她开玩笑:“教你一句咒语:Miirror mirror on the wall∕tell him who is the fairest lady
in the world!”
她回敬我一个枕头,有点丧气地跌到床上:“唉,巫女姐姐,如果你真有魔法就好了!”
“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动画片《哆啦A梦》?”我问,“大雄从哆啦A梦那里讨到一把爱情伞,只要让心爱的女孩站在伞的右边,她就会爱上自己。可大雄忙忙活活半天,站在伞下的总是千奇百怪他想不到的人,始终也不是他喜欢的女孩。”
阿漫怔怔听着。
我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即使爱情有魔法,我们也注定被戏弄,不是被你爱的人,就是被命运。”
“若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宿命?”
我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这时候,阿曼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下号码,开心地挑起来:“魔法起作用啦!王子来电!”抓起手机赤着脚冲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我透过玻璃看她,侧着头一脸甜蜜对着话机,好像她的王子就在眼前一样。我很欣慰,也有点担心,这个终于陷入爱河的小公主,沦陷得如此轻易,只是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阿漫哼着歌进来。
“成功啦?约了王子?”我问。
她耸耸肩:“约了王子,不过可惜还约了一群仆人!”
“什么意思?”
“崔斯坦说,每次长线活动结束他们都要开个总结会,他约我们俩参加。我成功地说服他把总结会放在2月14日开,又成功地说服他把地点选在我家!”
“你家?”
“对啊!”她兴奋地就在房间里转起圈子,“丽江总结会兼情人节派对!我好久没有开过派对啦,真想念啊!我可以烧起壁炉,把我们家的投影机翻出来,你们可以在我家看碟片、听音乐、跳舞、玩杀人,我可以借着天时地利,勾引我喜欢的男孩,绑架他身边的女孩,如果有的话!”
我被逗笑了。她描述的场景真的很诱人,当然,除了最后一幕。
“所有的人都会来吗?”我问,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当然,这是他们的传统!”
我背过身去,心狂跳起来。
2月14日正好是周六。
派对定在晚上6点。阿漫上楼换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是第一批来客:银翘、小粲和亦然。
“呵,”我对银翘说,“做起护花使者了!”
亦然马上投诉:“他那古董车啊,我还不如坐推土机来!”
银翘总是笑嘻嘻的样子:“你可别瞧不起我的小‘雨燕’,想当初,我就是驾着它上西藏的!可威风了,夹在一队越野车中间,这次第,怎一个‘酷’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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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情人节之夜(2)
小粲笑吟吟地点头:“这倒是真的,一路上还不舍得让别人坐,当然,也没人敢坐!”
几个人笑笑闹闹进门。阿漫家里的壁炉烧得很热。他们脱了外套。亦然让我眼前一亮。穿了件玫红色的针织衫,牛仔背心短裤,高腰及膝的靴子,和她在丽江时的户外打扮截然不同,看上去颇甜美。我忍不住赞道:“亦然你今天好漂亮。”
小粲接口:“我已经夸过她啦,据说是亲戚从日本带回来的,那边最流行的搭配。”
亦然笑得很得意。
我心里暗叹口气。如果她想在这方面和阿漫一较高下的话,无疑是以卵击石。
几个人一边烤火一边打量屋子,不时发出赞叹。小粲扬声对楼上说:“阿漫,你们家真的好大!下次我们不用去浙江找地方玩滑翔了,整几个大风筝,直接上你们家顶楼行不行?”
笑声中阿漫从楼上走了下来。银翘就好像信徒看见神迹出现一样张大了嘴楞在那里。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曳地长裙,整条裙子没有任何装饰,面料垂滑柔软,袖摆宽宽大大,走动之间,飘然若仙。她把长发松松地束起来,斜斜插了只水钻的簪子。耳边和额前卷卷地垂下几缕发丝。腕上戴了只宽大的镶钻手镯。
说实话,我都惊艳。我从来没看到过阿漫这么装束,华丽而不艳俗,性感而不妖媚,从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摇身变成风姿嫣然的成熟女子。
小粲跑过去摸了摸她的裙角,不自禁喊出来:“太漂亮了,阿漫,你的裙子是什么牌子,哪里买的?”
阿漫淡淡地说,“不是什么牌子,是我妈妈自己设计的。”她说得随意,因为这在她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然而亦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我想,她把阿漫无心的话,理解成了讽刺。
我急忙站起来,拍了拍手,引开他们的注意:“好了,你们到得最早有奖!我煮了酒酿圆子,先到先得,迟到没份!”
小粲欢呼说:“太好了!骆岩和弯弯肯定没口福了,我出门时打电话给他没打通,今天管保迟到!”
我愣了愣。那个名字就像烧红的烙铁,迅速地灼伤我。
亦然和小粲去楼上参观时候,银翘怯生生地靠近阿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生着几叶细长的绿色植物。
阿漫有点惊奇:“这是什么?”
“你在丽江的时候,不是说喜欢客栈廊下种的兰花吗?这盆就是兰花,叫做寒兰,开花特别香,你可以养在家里。”
“养花?”阿漫好奇地问,“这花难养吗?”
银翘得到鼓励,来劲了:“当然难养了,人家说兰花‘三分栽,七分养’,很娇贵的!它怕光怕寒怕虫,浇水也比较讲究,只能浇到二分湿,还有啊,长得不好的话要及时摘心,把枯的叶子摘掉……”
◇欢◇迎◇访◇问◇BOOK。◇
第44节:情人节之夜(3)
阿漫打了个哈欠。正在这时,又有人来了。“是崔斯坦!”阿漫的眼睛亮了,跳了起来,裙摆一甩,正好甩中花盆,咕噜掉在地毯上,好在没摔碎。
阿漫并没有留意,跑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崔斯坦,冻得呵手跺脚。阿漫急忙把他拉到壁炉边。
崔斯坦看到她也是一楞,很少看到他发呆的,愣了一下由衷说:“阿漫,你今天真的很美。”
这个骄傲的公主,马上像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脸红起来。
崔斯坦的眼光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几个女孩子身上。
“哈,”他心无城府地说,“我们应该每天过情人节,这一天女孩子们就变得特别养眼!”
女孩子都斥他,不过每个人都很甜蜜。几个人笑着去厨房分酒酿圆子吃。
银翘一个人垂着头坐在沙发角落里,正盯着那盆兰花发呆。我正要去劝,小粲已经走到她面前。她蹲下来,像个男孩子一样揉了揉银翘的头发。
“别多想,她又不是故意的。”她柔声说。
“我从兰花养殖网上找到一个杭州的专业养殖户,”银翘抬起头,眼神可怜巴巴的,“这盆花,是我今天上午开车去杭州买回来的。”
小粲叹了口气,说:“别难过,给她一点时间,她会知道你对她有多好。”
他看着她,一向嘻嘻哈哈的神色不见了,话语里竟然有点悲哀。“无论我对她多好都没用的,对吗?”他说,又加了一句,“不过好在,我对她好,也并不是希望她知道。”
小粲不再说话,坐在他旁边,搂住了他的肩。
我在后面看着,顿时也有点心酸。感情多奇怪,你关心的人总在远处,关心你的人总在身边,可你并不在乎。
门铃第三次响起来。我的心顿时停止跳动。银翘看我呆立当地,有点奇怪,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的,是弯弯,只有弯弯,没有别人。
我的紧张变成惊奇。
阿漫他们也从厨房出来,看到弯弯一个人,立刻问起来:“骆岩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弯弯小小的身体裹在黑色的长大衣里,更显得弱不禁风,眉目之间都是忧虑。她轻轻说:“骆岩上周去欧洲出差了。”
“出差?”我急了,脱口而出,“他的病好了吗?”说完才觉得自己失态。
弯弯摇摇头,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他只在医院住了三天,烧一退就坚持要出院。还很固执地去上班,不但不肯请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