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父母、公婆,中有老公,下有儿女的宝昭被老佛爷指派做了引导和嘉出嫁的全福太太。富察家也请了位年长的全福太太为新人缝被、压床和煮“早生贵子”汤。
和嘉得了婚前恐惧症,宝昭不得不陪着她,整夜未合眼,第二天的成婚礼全凭肾上腺素作用,回家倒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发誓再也不做劳什子的全福太太了!
随着和嘉出嫁,宫里渐渐传出福尔康和晴儿的风言碎语,有人看见福侍卫和晴格格在凉亭赏花啦,福侍卫的额娘送给晴格格一串佛珠啦,明珠格格还未出孝期指婚不作数啦……
紫薇听了金锁的转述,自然歇斯底里地闹了一场,尔康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安抚炸了毛了紫薇,一边享受晴儿的温柔体贴,暗自哀怨,为何紫薇不听我解释,不能像晴儿那样善解人意呢?
而筹备几个月的额驸甄选也进入了面试阶段,老佛爷手里握着一份京中贵族子弟的名单,上面列着他们的祖宗八代和各人平日的德行。
老佛爷和乾隆分批召见各王公以及子弟进宫,第一拨包括了因战功晋升为贝勒的多隆,硕王世子皓祯、庶子皓祥,和倩柔姐姐都统夫人的嫡子赛珲。
御花园里,乾隆、太后和皇后上座。
“你这两个孩子转眼都成大人了!”乾隆笑着对跪在地上的硕王说,并叫他们报上名字。
“臣皓祯,排行为长!”皓祯铿锵有力地回答。
龙源楼得了和亲王关照,不敢留白吟霜父女继续卖唱,白氏父女听说会宾楼的老板是前几年轰动一时的民间格格的朋友,为人仗义豪爽,于是父女投奔了会宾楼。
柳青和柳红听了白吟霜的一己之言,便雇了白氏父女在会宾楼卖唱,因为白吟霜的美貌和露骨的歌曲,招来了包括皓祯在内的许多男客人,会宾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皓祯本想砸了龙源楼为白吟霜出气,但是白吟霜苦苦哀求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熄灭了皓祯的怒火,使他坚定了白吟霜是个气度大、气节高的好姑娘!
自此,他爱上了会宾楼,每天都要带着小寇子去那里听小白花唱上两场,今日小白花穿了一身亮紫红色的衣裳,衬得她的肌肤洁白如玉,耗子贪图美色,多听了一会儿,错过了回家的时间,导致他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听曲儿时的衣服进了宫。
老佛爷和皇后看着他的便装,心里不喜,马上把他划到非兰馨良配那堆里去了。
皓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上头不仅有皇上,还坐在屏风后面的太后和皇后,他的声音不由得颤抖,惹得硕王狠狠瞪他一眼。
多隆和赛珲中规中矩地报上名号,老佛爷点点头,示意乾隆进行下一项。
“今儿个天气好,朕的心情也好!”乾隆说道,“朕平日里政务繁忙,很少有机会和你们聚聚,也许就没有上书房巡视了,趁着今日游园之便,朕兴之所至,要出几个题目考考你们,你们不必太拘束了!”
皓祯不甘人后,马上说:“请皇上出题。”其余三个不善文的面面相觑。
乾隆四下张望,寻找灵感,看到桥上有两名宫女在对镜梳头,于是开口说道:“好,你们听着了啊,‘二镜在手,一女梳头三对面’。”
两个宫女注意到皇上往自己的方向望来,连忙起身请安。
皓祯看了看宫女然后胸有成竹的说:“孤桥跨湖,二人行礼四躬身。”
多隆几个根本不是学文的料,压根放弃开口的机会了。
乾隆点点头:“对的好。”
“皇上谬赞。”皓祯回头看到硕王和倩柔冲自己满意地微笑,心里越发得意。
乾隆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对四个人说:“昨个儿夜里,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高僧给朕出了一道题,他说能不能用模模糊糊、明明白白、容易容易、难得难得做四句诗,这可把朕难住了,醒来之后苦思良久还是不能啊,你们帮朕想想。”
“臣倒是有四句诗,皇上姑妄听之,”皓祯上前对皇上说,“天上起雾模模糊糊,草上露珠明明白白,雾变露珠容易容易,露珠变雾难得难得。”
皇上满意地称赞皓祯:“好极了,好极了,真不愧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又对硕王和倩柔说:“你们把儿子教得很好。”
硕王和倩柔连忙跪谢皇上称赞。
“刺客来也!”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假山上传出,应声窜出一个黑衣的蒙面刺客,手里拿了把长刀。
一时间在场的人愣住,多隆最快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挡在乾隆身前,大声喊道:“有刺客!护驾!不要乱!”
刺客飞过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侍卫,一刀向乾隆劈过来。身经百战的多隆趁势抬脚踢在刺客膝盖软骨上,刺客跪倒在地,多隆马上踩住刺客握着刀的那只手腕,加大力气直到刺客松手,他才将刺客两支胳膊拉住,交送到皇帝面前。
“奴才谨遵圣谕,冒犯了各位皇亲,请皇上赎罪。”刺客押到皇上面前,突然出声。
“哈哈哈哈!多隆放了他吧,他是朕特意安排的。”乾隆赞赏地看着多隆,“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勇士!”
“不错!今天朕看到了皓祯的文和多隆的武,大清果然人才辈出!”乾隆最后总结道,“赏皓祯文房四宝一套!赏多隆宝刀一把!”
召见结束后,乾隆凑到老佛爷面前:“皇额娘,您看怎么样?”
太后满意点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一文一武,确实不错。”
乾隆了然于胸:“那就是他们两个了!”
隔几天,乾隆下旨,兰公主封为和硕公主,指给多隆,择日大婚;端亲王的和硕格格,指给皓祯,待新月格格出了孝期完婚。
亏得兰馨的阿玛是异姓王,是皇后的养女,否则本是宗室的多隆不可能尚公主,礼部和宗人府索性按照清朝公主下嫁蒙古贝勒的礼仪来办。
倩柔身为异姓王的福晋,不在老佛爷认定的自家亲戚里,所以倩柔压根不知道新月的所作所为,心里颇遗憾儿子没能尚到更高贵的兰公主,思及新月的弟弟克善早晚会继承端郡王的爵位,也是极为体面的,对皓祯的前途很有帮助!
硕王爷笑得合不拢嘴:“前些日子,皇上分批召见亲王子弟,我就觉得别有用心。果然,这件天大的喜事,是落在咱们皓祯身上了。”王爷忘形地把倩柔的手紧紧一握:“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一个儿子!”
倩柔的心“怦”然一跳,胸口紧紧的,眼中热热的,她突然想起那个换走的女儿,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悲痛。
而皓祯,他既没有感到欢喜,也没有激动:他婚姻是父母的大事,不是自己的大事,他无权选择自己的结婚对象,所以无法像父母那样兴奋、快乐。当阖府上下又是摆宴席又是放鞭炮时,皓祯却品尝到“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滋味,失落又失意!
接下来的日子,皓祯岁阿玛和额娘进宫谢恩、拜会亲朋、宴客人,像一个傀儡,忙出忙进,忙里忙外,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再去会宾楼。
当他终于能抽出时间,再访会宾楼时,已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站在那大厅里,他惊愕地发现,吟霜和她的父亲,都不见了!
“哎哟,这位公子!”柳青先是一抱拳,接着不住叹息,“您怎么这么久都没来?那位吟霜姑娘,真是可怜……”
“怎么回事?人呢?”皓祯抓着柳青衣领,急急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她生病吗?还是受伤了?”
柳红眼疾手快,连忙把哥哥从咆哮马手里解救下来,对皓祯说:“白姑娘没生病!生病的是白老爹!”
皓祯稍微放下心来,不是吟霜就好!“白老爹生了什么病?”
柳红耐着性子对皓祯解释:“白老爹染上伤寒,病了半个月就去世了……”
“白老爹死了,那白姑娘呢?你给人家落葬了吗?办了丧呈吗?报了丧事吗?”咆哮马又一次抓着柳青的衣领。
柳青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一个不熟悉的人三番两次抓着自己衣领,他好歹在大街上耍过把式,轻轻一拨就把皓祯推开,没好气地说:“怎么没给钱?我给了她二十两!但是她非要给她爹风光大葬,这些钱不够……”
咆哮马咆哮:“那你不会再多给她些钱?!”
柳青柳红面面相觑,哪有不够还要再给钱的道理?他们开的是酒楼,又不是慈安堂!
他们早觉出白吟霜和这位贝勒之间情意,白老爹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可白姑娘似乎铁了心,白老爹劝再多也没用。
两兄妹闯荡街头多年,见多了这样攀龙附凤的女子,不再同情她了。
柳青冷冷地说:“白吟霜每天都跪在天桥卖身葬父,这位公子可以去那里找她!”说完,和柳红两个甩手去招呼客人。
皓祯已无法再追究下去,转身大踏步的就往门外冲去。小寇子急急追赶过来,两个人不备车,不说话,埋着头往前急走。
天桥上,白吟霜一身缟素,头上绑着白巾,直挺挺地跪着,未施粉黛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怀抱一把琵琶,正在那儿悲怆的唱着:
“家迢迢兮天一方,悲沧落兮伤中肠,流浪天涯兮不久长!树欲静风不止,树欲静兮风不止,子欲养兮亲不待,举目无亲兮四顾茫茫,欲诉无言兮我心仓皇!”
皓祯的心似乎被戳了千百个窟窿,走到白吟霜面前:“我来了!”
皓祯出钱把白胜龄安葬在香山公墓里,白吟霜搬进了东城帽儿胡同的一个小四合院里,开始了金屋藏娇的二奶生涯。
老佛爷和乾隆把新月指给硕王府,绝对不是出于好心。正如康熙朝三藩是祸患,乾隆朝的三个异姓王也不是让爱新觉罗家家高兴的东西。
幸好愉亲王和齐王是武将,十几年前战死沙场,只留下晴儿和兰馨两个女孩子,已经绝后。而硕王是文官,很难有生命之忧,老佛爷考虑到新月那个性子,绝对会闹得家宅不宁,这样皇上就有借口处置硕王府了!
真是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