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 2007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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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 2007年第11期-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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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草木那么深 
   
  绿色一直在诱惑着他 
  一个容易迷路的人或许痴呆 
  保持着固定的笑容,为什么 
   
  他听懂了叶片和他打的招呼 
  他就走了进去 
   
  现在的绿色铺天盖地 
  而他,不再像在某个秋天 
  沿着一根连着一根的枝条回家了 
   
  这样快啊!我把所有的树丛都扒开了 
  寻找一个熟悉的老者 
  每一片叶子都宁静鲜亮,我怔怔地 
  为什么草木的笑容都是一样的呢 
缓慢的爱(组诗)
唐 力 
  缓慢地爱 
  ——献给我的妻子 
   
  我要缓慢地爱,我的爱人 
  当我坐在这个屋子里 
  我要缓慢地爱着这傍晚的夕光 
  从窗前移到窗台。我要缓慢地爱着 
  这些时间。我要把1小时换成 
  60分,把1分换成60秒 
  我要一秒一秒地爱你 
  就像我热爱你的头发,我也是 
  一根一根地爱,把它们 
  一根一根地从青丝爱成白发 
  而其他的人只会觉得,一瞬间 
  飞雪就落满了你的头颅 
  就像我在你的眼角,热爱你的鱼尾纹 
  我也用60年的光阴,一丝一丝地 
  热爱。就像我们并排而坐 
  我们中间有0。5米的距离 
  我就会把它分成500毫米,一毫米 
  一毫米的热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就像在艰苦的日子里,我爱你的泪水 
  我也是一滴、一滴地热爱…… 
  在我缓慢地爱中,我飞快地 
  度过了一生 
   
  与天空拔河的人 
   
  在大雨之中 
  在大雨之中空旷的野地里 
  一个站立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一个只身出走 
  的人 
  在与天空拔河。他拉起万千条雨水的绳索 
  拔河,以唯一的生命,以一颗 
  在大雨中等待淋湿的灵魂 
  与天空拔河——每一根雨水的绳索 
  仿佛就要断掉,但始终没有断掉 
  (他也许没有想过,一旦雨丝断掉,天空 
  是否会急速退去,消失不见 
  而自己是否也会不断地倒退,退入 
  大地的深处) 
   
  他与天空拔河,脚钉在地上 
  他与乌云拔河,与闪电拔河,与雷霆拔河 
  他与天空的空——拔河 
  他面对的是庞大而虚无的天空 
  就像我们面对命运一样 
  拔河,只身一人的拔河。青草、岩石、山峦、坡地 
  都不能帮助他,都紧紧地为他攥紧了拳头 
  拔河,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拔河 
  也许他会耗尽汗水、泪水、血水 
   
  与天空拔河,多么悲壮而无奈 
  一个人在野地里,与天空拔河,他挽起 
  万千条雨水的绳索,拔河,他坚持了这样久 
  天空也没有将他拉动半分 
  一个在雨中与天空拔河的人,就像 
  一滴泪水,在大地的脸庞上,在与 
  黎明的眼眶拔河 
   
  在大雨之中,他仍然站立不动 
  我们看到他渺小、细微的力量 
  将雨水的绳索,拉得笔直 
   
  蝴蝶 
   
  从童年的阅读中飞出 
  两只蝴蝶,连环画的书页 
  构成它们扇动的翅膀 
   
  它曾使我小小的心灵 
  充满泪水,我知道它们的飞翔 
  十分凝重,仿佛背负着千钧压力 
  越过苍茫的时光 
  它们来自遥远的时代 
  一只叫梁山伯,一只叫祝英台 
  他们栖身于一座古老的坟墓 
   
  多少年过去了,我在异地看见它们 
  在春光中一飞而过 
  我禁不住在心头惊呼: 
   
  “看啊,两座飞翔的坟墓 
  一座叫爱,一座叫死” 
   
  搬家的人 
   
  我带来绳索,杠子和铁锹 
  我把家搬在了我的身上 
  连同黑黢黢的光阴,连同远逝者的目光 
  连同满月之下的,充盈的怀乡病 
  我是把家搬上肩头的人 
  在怔忡之间,心头一阵空茫 
   
  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不知道应该把家,放在何处? 
   
  雨中的话亭 
   
  大雨瓢泼 
  一周前的一个午夜,我独自 
  经过寂静无人的街道 
   
  我听到细细的哭声。在雨夜 
  哭声抓住了我的心 
   
  是雨中的电话亭!在哭泣 
   
  它的声音,很轻很微弱 
  夹杂在庞大的雨声里,但那独有的痛苦 
  仍能使我分辨出,那是哭声 
   
  这是午夜,一个电话亭泪水滂沱 
  蹲在路边哭泣 
   
  我呆住了。我没能上前去安慰它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它 
  我很想去抓起它的手,但 
  我不知道话亭的爱和忧伤是什么 
   
  我只知道,雨中哭泣的话亭 
  同我一样孤单,同我一样凄惶 
   
  落叶 
   
  在一家建材门市的门口,在 
  三棵树下,在三架板车的后面,在 
  几个抽烟的民工的面前,树叶在落 
  秋风一起,无数的树叶就在 
  飘落,我相信,会有几张民工的脸 
  也跟着飘落。秋天了 
  他们的脸和落叶 
  堆积在一起,相互混杂 
  彼此的命运已经无法分清 
  因为我看到他们,在我的脚下 
  躲躲闪闪,挨挤着,相互遮掩 
  却始终无法遮蔽,他们的磨难、煎熬 
  和屈辱。他们在不动声色中 
  掩饰着岁月的惊心 
  当我走向他们,我感到有什么 
  就要刺穿我的足底,我相信 
  那是落叶受伤的灵魂,而不是 
  在落叶后面,枯坐在秋风里的民工 
   
  声控灯 
   
  它是我们楼道的 
  看护人。它控制着一小块黑暗 
  控制着一条巷道的深度。它站在 
  墙上,俯视着我们,有着深刻的目光 
  它居高临下,看着我们在油腻的木桌 
  盐袋、泡菜缸、气灶之间奔波,用 
  锅铲的牙齿咬铁锅的唇。液化罐怀抱雷霆 
  默不作声。(那是我们另外的身体) 
  我们任何微小的震动 
  都让它心惊。它眨动眼睛—— 
  明暗变换,就像一场生与死的短暂较量 
  一场并不漫长的谈话,而中间 
  仅仅镶嵌着一部分 
  细细的时间,我们的生命 
   
  就在其中,不断消耗 
  而它的身体,受控于声音 
  而声音的诞生和消逝,受控于 
  一双手的拍打,一只脚的跺击,但 
  声音不会疼痛,疼痛的是 
  那个身体。那个人站在道口 
  他需要找到生活尽头,居留的家 
  此时,他站在拐角,站在声控灯的 
  下面,站在长长的黑暗面前 
  他拍掌,他跺脚——严重的是 
  他拍散了手骨 
  他跺碎了脚跟,而声控灯 
  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夜已经很深了,我看见,那比黑暗还要 
  漆黑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整个世界,都回响那孤寂的 
  执著而绝望的响声 
   
  别人的衣服 
   
  一 
  穿着别人的衣服,我是否就是 
  穿上了他的皮肤,他的体温 
  穿上他跳动不休的脉搏 
  我是否就是穿上他暧昧不清的过去? 
  穿上他全部的命运和未来? 
  他的棉布里包含了另一个人的秘密 
  他的化纤暗藏另一个人的岁月而有些沉重 
  他的里衬包含了一个国家滞重的心跳 
  他的外料里暗藏着时间的河流 
  岁月的灰尘。穿上他的衣服 
  在一个变换的日子,我的身份是否已经 
  模糊不清?在另一个时间之门里,现身而出 
  我是否就是另一个他,对立的他—— 
   
  二 
  我穿上了别人的衣服 
  丢失衣服的人,在大街上 
  张开双臂,逆风而行,大声叫喊 
  他在寻找自己的衣服,就像 
  寻找自己不见了的身体,寻找 
  确证自己存在的东西 
  没有了衣服 
  他在大街上奔走,仿佛 
  也并不存在。像在虚空飞行一样 
  他的身体缀满了耻辱的印记 
   
  我穿上了他的衣服,但我 
  注定无法成为另一个他,因为 
  我无法穿上他那 
  独一无二的痛苦 
   
  护林人 
   
  明月照耀,万籁俱寂 
  我站在树林里 
  风吹过了我的身体,我身体里 
  杨树、榆树、杉树,一齐摇动 
  风吹过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散发出苦楝树、桉树,苦涩的味道 
  那是岁月的味道,我已经 
  咀嚼多次,而今我的腮帮上的牙齿 
  有一些松动,我已不在乎 
  风吹过我的身体,我的柳树 
  在血管的河岸,承受着 
  爱的别离。柳枝折断,那 
  清脆的响声,留在骨关节 
  风吹过我的身体,像吹过空旷的树林 
  我静静站立,听任着 
  黑暗用不可思议的技艺 
  集合那些光、那些阴影、那些时间的秘密 
  在风吹过树林的时候,在我的身边 
   
  电线上的雨水 
   
  雨水初歇,当我抬头 
  看见一群雨水的儿童,背着绿色邮件 
  在电线上奔走不息 
  那些快乐的、希望的、梦想的文字 
  带着一个人的心跳和体温 
  那些恐惧的、悲伤的、疼痛的文字 
  带着一个人生命和心灵的碎片 
  那些青春、那些祝福、那些厌倦和焦虑 
  在运送途中,不停地压迫着 
  粗壮的电线,而他们小小 
  的身体,却要平衡它们 
   
  他们的身体,闪闪发亮 
  晶莹欲滴,我有些担心他们 
  会承受不了邮件的重量,而坠落在地 
  失去一个人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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