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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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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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尔皮林先坐上吉普车走了,扎哈罗夫在自己的吉普车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没坐进车子,目送着谢尔皮林远去。

  “现在他可记住了这个李沃夫!我没把一切细节告诉他,他生气了。可是为什么要告诉他呢?至于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我和他是老交情了,我倒应该把自己和李沃夫的谈话内容告诉他!我自己也想知道:我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以后,会有什么后果…李沃夫同志是不是过于自命不凡了?大概他心里在想,自从他不在莫斯科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里当第一把手之后,全军的政工人员都不行了!没有他的领导,他们全都工作得很糟糕!一切都不象他在的时候那样了!”

  这个想法,对李沃夫来说,也许井不是完全公正的。但是扎哈罗夫伤透了心,因为李沃夫不但不信任他,而且也不信任谢尔皮林。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军队政工人员,他愿意为谢尔皮林负责,而且准备负责到战争结束!为谢尔皮林感到委屈,也是扎哈罗夫自己所受到的委屈的一部分。但是,他之所以对李沃夫感到愤慨,还有一个比个人委屈更为深刻的主要原因:李沃夫的这一切做法实在太不合时宜、太不分场合了!现在正是准备进攻的时候,大家都不想、不需要、不希望做这种事情。他们考虑的不是这些问题!他们不是为此而去牺牲,也不是为此才活着的!

  “我和他——也是如此!”扎哈罗夫想到自己和谢尔皮林。

  他心里感到非常气恼,因此他甚至犹豫起来:现在就到方面军政治部主任那儿去,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呢,还是到下一次再说,现在干脆就回到集团军去,那儿即使没有李沃夫这件事,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但是,他克制住自己,决定还是现在就去谈谈,于是他坐上了吉普车。车子转了个弯,沿斜坡驶去,把柔嫩的青草压进泥里。

  “这个时候天气还太潮湿。但愿在开始进攻之前天气能干燥一些。”扎哈罗夫望着车辙想。

  扎哈罗夫想得对:谢尔皮林的确忘不了李沃夫对他健康情况的优虑。不过,话虽这么说,他一直到夜里仍然没有工夫去想这件事。

  和友邻集团军司令会面以及路上来回所花的时间,占去了将近五个小时。起先友邻集团军司令带着几分伤心的口气开玩笑,说他是“侵略者”。“先是被你夺去了整整一个军,现在又来向我提出领土要求了!”但是后来他表示同意,认为把两个集团军的界线改变一下是合理的,而且答应根据这个精神向方面军司令报告。

  中午回来以后,谢尔皮林立即和鲍依科一起开始工作,在工作过程中,不断把需要的人召来,而需要召来的人是很多的。由于集团军发动进攻的地带向右扩展了两公里,所以几乎和每个人都有关系。但是变动最多的是炮兵和工兵的战前准备。设置了新的火力网,拟定了新的行动路线和新的渡口。谢尔皮林和全体工作人员都希望明天方面军司令来视察时能够看到他们的工作进展得多么快。他们想证明,这些变动尽管工作量很大,但他们不会延误时机,影响集团军准备进攻的期限。

  昨天,谢尔皮林把自己想到的建议和鲍依科商量时,就觉得鲍依科对此并不感到突然。今天夜里,当他们两人在一起工作了整整一天之后,他完全确信参谋长以前早就考虑过这个建议了,因为他提出的各项意见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鲍依科的脑子很好,但是不管脑子怎么好,临时想出来的东西和脑子里酝酿已久的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

  “格里戈利·盖拉西莫维奇,”谢尔皮林等工作完毕,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说,“我还以为我昨天发现了新大陆呢,实际上你在我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是吗?”

  “是的。”

  “那为什么不报告?”

  “想等您亲眼看了前沿之后再报告。可是您一回来,自己就想到了。”

  “就算是这样吧,但是为什么你不说明,我的想法对你来说并不新鲜?你怕触犯我的自尊心吗?这又何必呢?我和你相识已经不是一年半载了。”

  “只要能想出来,那就好了。至于是谁想出来的,这并不重要。”

  在鲍依科的话里,谦虚胜过自豪,缺少这一点谦虚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参谋人员。

  谢尔皮林自己也当过参谋长,知道在战争中一切设想归根到底都会落到司令的名下:“司令决定……”,“根据司令的意图……”至于在这个意图里包含着多少别人的设想和努力,你就休想弄清楚。每次的情况各不相同!有时连自己也记不清楚。在最高统帅部的通报里,也只是在不久前才开始在司令的名字后面提到参谋长的名字。而在这以前。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参谋长似的……

  鲍依科讲了“这并不重要”以后,谈话就此结束了。他没再讲什么,就告别回去了。

  谢尔皮林则带了集团军里搞侦察工作的古兴上校连夜到六十二军去了,因为在这个军的防区选定的未来的突破地段内,已经有了一个设备不错的观察所。他打算在巴久克来到之前,在贴近火线的一个团里过一夜,以便在黎明时分若干次——分别在五点、六点、七点观察前线的动静。多观察几次,好好儿想想。顺便还可以找士兵谈谈。身边不带随从,谈话的收效就大,你不但能更好地了解士兵的士气,而且还可以听到他们对敌情的估计,他们离敌人只有三百米,连对方说话的声音也能听得到。

  一路上,谢尔皮林一直在回想与鲍依科的这次谈话。鲍依科在代理他的职务时,已经有了和他相同的想法,但是鲍依科为什么不向方面军提出建议呢?

  最简单的回答是:他不想担风险,因为弄不好会自己倒霉。

  但他是了解鲍依科的,知道鲍依科并不是怕个人担风险,更可能是他怕这样会毁了自己的设想。要是建议一开始就被否定了,你还能再提第二次吗?也许,他曾经想把这个想法作为个人的建议提出来,但他珍惜自己的想法,忍住了没提,想通过大家的努力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

  谢尔皮林在黑暗中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巴兰诺娃送给他的手表,想到再过几分钟自己重返集团军就有两昼夜了。在从莫斯科来的路上,他一直在为自己担心。他并不担心自己精神上是否受得了,而是担心自己身体是否支持得住,会不会因为不习惯而容易疲劳。现在两昼夜已经过去了,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工作将近二十个小时,可是,不管头部也好,锁骨也好,从前的伤口也好,都没感到不舒眼。他甚至不感到疲劳,相反,他觉得浑身是劲,连山也推得倒!

  他想起了巴兰诺娃说的话:她活在世界上只能有助于他作战,不会对他有任何妨碍。

  也许正是这样。不过,尽管他非常想见她,但现在毕竟是战争时期,所以不能不分居两地。他试图想象,她在自己身边的某个地方,他不但能想到她,而且能触摸到她。但是他想不出,她在这儿

  能安插到什么地方去。

  谢尔皮林从座位上稍稍转过身去,差一点凭老习惯叫叶弗斯吉格涅耶夫,不过他知道,在吉普车后座上,现在坐的不是叶弗斯吉格涅耶夫,而是辛佐夫。

  “你怎么样,没睡吗?”

  “没睡,司令同志。”

  “白天我忘了问,你见到妻子了吗?”

  “没有,她大概还没到达集团军,还在路上……”

  “等她来后,向我报告。”

  “是,司令同志。”

  “如果她身体不好,我们也许可以给她找一个较轻的工作。在集团军里,我们男子汉多得很,而象你妻子那样的女人可……”

  谢尔皮林没说下去。他回想起在从前被包围的日子里,在札伊契柯夫死后,他扶着她的肩膀突围的情景,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

  “黎明时你能够从观察所看到朴罗尼亚河的浅滩。四一年八月一日夜里我们在那儿涉水过河,一直到凌晨。那时天气干燥,河水很浅。现在水可深得多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要检验一下你的视觉记忆力究竟怎么样。”

  古特科夫减低了车速。

  “做得对,”谢尔皮林回过头来对他说。“马上要转弯了。别再象昨天白天那样开快车了!” 

第十七章
 
  几乎直到进攻的前夜,辛佐夫才得到假期去看望妻子,他本来以为假期是不可能有的了。

  晚上,他随谢尔皮林视察部队回来。路上下着蒙蒙细雨。谢尔皮林乘车离开火线之后,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他坐在前面思考问题。辛佐夫坐在吉普车的后座,用一只好手抓住车篷支架,不知不觉地打起瞌睡来。两星期来,生疏的例官工作使他感到比预料的要疲劳得多。他陈婉地感到他们的吉普车在继续行驶,一种杂乱无章的思绪,和车轮下的公路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妻子怎么样啦?还没到吗?”谢尔皮林从前座问他。

  “到了,”辛佐夫猛然惊醒过来,回答说。

  “什么时候到的?记得一星期前我问起过你。”

  “在这之后第二天就到了。”

  “她在路上走了很长时间啊。你不是说她是乘飞机来的吗?”

  辛佐夫解释说,塔尼雅没能搭飞机离开塔什干,她乘钟车到了莫斯科,然后转车到斯摩棱斯克,最后搭上顺路的汽车到达方面军司令部,再从那儿到集团军来的。

  “妻子来到后,你应该向我报告。”

  “您哪有时间听我的报告啊,司令同志。”

  “这几天里你们见过面了吗?”

  这个问题是多余的。辛佐夫每天从早到晚和他寸步不离,甚至夜里也不能擅自离开。但是谁知道呢,也许谢尔皮林有自己的想法。

  “暂时还没见过面,”辛佐夭回答。“只通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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