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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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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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攻前夕,集团军这个摊子……请你想象一下吧,这意味着什么呢?如果不是在战争的年月里,而是在和平环境里,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的呢?大概,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的,因为负责这个成这个任务的过程中,他能减少预计的伤亡而保全一部分人的生命呢,还是让伤亡的人数超过预计?

  他认为人家对他的这种看法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看待人家的。他满腔的热情,毕生的阅历,服役三十年来在部队中、军事学院里、战斗生活中所获得的经验,昔日饱尝的辛酸和患难,以及他的优良的素质、坚强的意志、对人的无限信任——这一切。他现在都毫无保留地用到这次战役的准备工作之中。取之于战争的一切,又用之于战争。

  对将要发动的进攻作好充分准备是指什么呢?是指能够突破德国人的阵地、打垮德国人、强渡四条河、攻克莫吉廖夫,并且要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这些任务吗?是的,是要做到这些。但这还不能说是全部。在完成这些任务的同时,还要求在人力和技术装备方面尽量少受损失。攻入莫吉廖夫时不是筋疲力尽,而应该还有力量,继续推进。不要有无谓的牺牲,这是泛泛之沦,在战斗中,一切都是具体的:同样的牺牲在一种情况下是无谓的,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则是必要的。说了“不要有无谓的牺牲”这句话之后,应该有思想和行动跟上去,而不是简单地要求下面:要爱惜人力。在战场上光提这样的要求而不给予任何物质上的支援,那只是空口说白话:你倒说说看,哪一个将军不说这种话:要爱惜人力!说了这种话之后,如果没有具体行动,那只有傻瓜才会感激涕零。有哪一个首长会说不要爱惜人力?这样的首长在全军也找不到。要做到既获得胜利又真正地爱惜人力——这就是军事艺术。

  对人的真正关心,同时也就是对战事的关心:假如在今天的进攻中,你的部队受到了可以设法避免的伤亡,那么,明天还有什么人跟你一起去打仗呢?假如集团军在进攻开始之前,装备了一切可以装备的东西,这就是对人关心的基础。在突破地段,在步兵的一背后,每公里将有两百门火炮按德国人,这就是对人的关心。在突破地段,将有坦克配合步兵冲锋,这也意味着以此来保全人的生命。保证供应足够的炮弹,这也是对人的关心,这样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据今天的报告,除方面军的医院外,集团军本身已准备了七千六百个床位,这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就是说,士兵一受伤,就能立即送医院抢救!同时,我军还设立了前沿急救站,这也是抢救生命的措施。问题不仅在于弹片打伤了多少人。打伤多少,总归是多少。而这些打伤的人,在受伤之后经过多少时间才能被送上手术台,这才是关键所在!为了亲自了解医疗救护工作的准备情况,今天,进攻前最后一天,谢尔皮林一清早又把集团军卫生部主任叫来,要他当面汇报工作。汇报是他和扎哈罗夫两个人一起听的。三天前,他俩共同对工程保证计划作了几处修改,今天,对伤员后送计划也作了几处修改.

  在德国人设置障碍的地区和布雷区,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打通前进的道路?扫清障碍、开辟通路,用人工爆破呢,还是把装满炸药包的小车推到那里,然后轰击整个布雷区,使这些炸药包因传爆而爆炸?这项工作对工兵伤亡的多寡和穿过通路的快慢也能起决定性作用。抢渡河川的情况也是这样。准备好什么器材?数量多少?我们渡河的速度越快,付出的代价就越少!

  最后,是对步兵准备进攻所进行的训练,就是在自己的后方对明天将要投入战斗的战士进行过的一个半月的训练。训练得好不好,关系到进攻能否成功。如果紧跟火网前进,那就不会遭受重大的伤亡。如果赶不上火网,卧倒了——一错过时机,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在这次与实战条件相仿的强渡河川和在火网掩护下冲锋的训练中,由于弹着点过近而牺牲了四人、伤了二十个人;尽管这是令人非常痛心的事,但是付出这些伤亡的代价也是为了确保今后不再遭受十分巨大的伤亡。

  前天,巴久克在侦察突破地段的地形时,把一个拍马屁的家伙痛骂了一顿,那个人企图讨好他,说什么方面军司令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尽管方面军司令勇敢过人,也无权在前沿爬来爬去。他骂得对!巴久克感到那个人的话完全是虚伪的奉承,就打断了他,不让他再说下去。这样做是正确的。有没有必要在前沿阵地爬来爬去,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自己来决定。如果你感到还想再次亲眼观察一下你的部下将要奋起冲锋的地方,那怎么能不去呢?

  方面军司令的生命或者集团军司令的生命当然是宝贵的。如果他们之中有谁被打死了,你总不可能用面包瓤一下子捏一个出来代替他。可是,当你还有可能斟酌情况,还有权做一些修正、补救工作的时候,你怎么能不再次亲眼去看看敌人的前沿阵地呢?怎么能忽视这一点呢?车生命去冒险,这是谁也不愿意干的,但是,倘若你永远不迫使自己把个人的生命安危看作是次要的事情,那又怎么能去打仗呢?比别人勇敢是指什么?是指毫不犹豫地举枪杀人吗?然而,难道我们认为第一个自告奋勇去枪毙逃兵的人就算勇敢吗?难道他就是勇敢的人吗?勇敢的人,不是能打死人的人,而是不怕被人打死的人。说得确切一些,他虽然害怕,但是为了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任务,并不因为有被打死的危险而停步不前。

  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为什么要枪毙?为什么要叫他们叛徒呢?是因为他们想叛变吗?是因为他们希望德国人幸运,而希望我们倒霉吗?多半不是这样!他们既不希望德国人幸运,也不想叫我们倒霉,而只是想比别人活得长久一点,想让别人替他们去死,让自己替别人去活。如此而已。为此就要枪毙他们。不能不这样做!起码也得送他们进惩戒连:叫他们用鲜血来赎罪,强迫他们拿出勇气来。

  那些喜欢当众吹捧首长勇敢,说他不该不爱惜自己宝贵生命的人,自己多半是胆小鬼。因为一个勇敢而又爱护首长的人是不会说这些无益的空话的,他只是一声不响地跟随在首长身边,一声不响地用自己的身体来掩护他。

  谢尔皮林的集团军为参加这次战役而做的准备工作,前后延续了近两个月,参加这项工作的集团军司令部、政治部、各军种司令部及后勤司令部的所有的人,都感到疲惫不堪,现在这项工作基本上结束了。所有的部队都已进入阵地,炮兵也已进人阵地。剩下的事,就是在明天拂晓,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把一部分坦克和自行火炮从待机阵地调入出发阵地。

  在这次战役开始之前,谢尔皮林过去指挥的——一师,一直在突破地带担任防御。现在这个师已经撤到后方,编入第三梯队,而在这个师原来的阵地上调入了四个步兵师。

  第一梯队中要参加进攻的各团的先头营已经进人前沿的掩体,那里本来由——一师各部布成了一条比较稀疏的散兵线。这次部队的换防,是在两个晚上完成的,事前采取了一切措施,使这次换防不出声响,不让德国人觉察。昨天和今天到达的部队,一点也没有暴露自己,目前正在密切地注视着德国人的动静。

  各师师长及各团团长,还有大部分营长早就不止一次地到这里来侦察过地形。但是所有的连长和排长、中士和士兵到这里前沿来还是第一次;而正是他们,明天将要首批奋起进攻,所以他们对面临的一切情况也应该熟悉,应该适应。

  就在那两个晚上,继第一梯队各师之后,第二梯队的各师也跟着推进了。

  为了使这一切都能够准确地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既要行动迅速,又要不出声响,司令部和后勤部的工作都达到极其紧张的程度。

  谢尔皮林昨天花了一整天、今天又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巡视了各个部队。在回来的路上,他感到在他的集团军所属地段内,这部战争机器已经调节好了,油加足了,润滑油也涂上了,现在只要把它开动起来就行了。

  虽然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他不得不因为自己部下的大小过失而训斥了他们好几次——不这样做是不行的,——但回来的路上,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本来嘛,要是正视现实的话,你就会感到:没有成千上万人在进行忘我劳动,各人在自己的岗位上作出贡献,你孤零零一个人是微不足道的,是无能为力的。虽然你当上了集团军司令,由于担任这个职务而养成了一种习惯;在办事时无论是口头上还是书面上都必须用“我命令”、“我决定”这样的字眼,虽然这些东西似乎会妨碍你有这种清醒的认识,然而只要你正视现实,那你就会有这种认识。

  谢尔皮林回来时绕道到司令部原先的所在地去待了半小时,那里现在是后勤部的驻地。

  他同后勤副司令谈完话后,根据近日来在前沿看到的情况作了几点指示,又看了今天——六月二十二日早晨最新的物资综合报告。

  除了个别地方外,报告是符合计划要求的。师属炮兵和重炮兵的炮弹准备情况特别好,这使谢尔皮林感到高兴。每门火炮备有三个半到九个弹药基数!汽油的补给量达四个半基数,这又保证了在进攻过程中能把弹药及时运送到目的地。喂马的燕麦和大麦能维持十七昼夜。就是说,即使用马力牵引也可以往前推进。马目前还能起很大的作用,在白俄罗斯的这一大片沼泽地带上,没有马,行动将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在雨季。

  谢尔皮林对后勤副司令称赞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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