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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奋起余力,将长枪向面前的蛇人搠去,正当它向边上一闪,我将长枪脱手掷出,转身便要退去。刚要一蹬,哪知脚下一松,我踩到的是一截断臂,也不知到底是谁的,断臂一滑,我也一下失去了平衡。我只觉一颗心猛地坠入深渊,身后已有一股厉风袭来,我正待转身与那蛇人做最后一搏,哪知我还不曾转过身来,耳边响起了一声尖啸。
那是长枪刺出的枪风。这等枪风,在帝国军中没有几个人能刺得出来,我对自己的枪术很有自信,但我十次也未必能有一次刺出这等尖厉的枪风。我已来不及转身,借势一侧身子,那杆长枪一下从我右腋下穿过,我将右臂一把夹住,左手早已取出了手弩,也不回头,反手一弩射出。“啪”一声,手弩射程虽然不是很远,但这么一点距离,铁甲也穿得透,我只听那个蛇人一声惨叫,自己却如腾云驾雾一般沿着地面滑了出去。
我这一弩一定射中了身后那蛇人要害,它将长枪脱手扔出,连我的人也送出去。滑出十几步,枪势已绝,我一个踉跄,人也扑倒在地上,一时竟然爬也爬不起来,耳边却已听见鼍龙的吼叫。
鼍龙终于和蛇人绞在了一起。
一个逃出来的士兵将我扶了一把,道:“统制……”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胸口下穿出一个枪头,他惨叫一声,登时毙命。那是追上来的一个蛇人刺出的枪,我怒不可遏,右手还撑在地上,瞄都不瞄了,左手又射出一弩。薛文亦给我的这柄手弩只有六支箭,箭射完后手弩也没用了,但此时我也顾不得,连性命都快没了,还节省这个做什么?
这支箭从那蛇人头边射过,把它吓了一跳。它一把抽回长枪,两手抓着,便向我刺来。我摔倒在地上,闪是闪不开了,我也不再躲闪,干脆沉下心,对准了它的心口,眼看那蛇人的一枪便要刺下来,一枪就会把我刺个对穿,我手指一扣,正当它在大力刺时,一箭已飞了出去,正中它的心口。
蛇人一定没料到我手弩居然能够连发,这一箭直没至羽,连血都没流出来。它看了看胸口,猛地倒了下来,因为蛇人半截身子拖在地上,倒也是向前倒的,“砰”的一声,正摔在我身边,将泥水也溅了我一身。
此时身后的蛇人大队已被鼍龙拦住了,翻翻滚滚的,溅出来的泥浆都已成了红色,追上我们的只有十来个蛇人,而我们却还有好几十人,如果这时候发动反击,未必不能取胜。只是所有人都被蛇人那种疯狂的力量惊呆了。鼍龙,我们根本连碰都不敢碰,蛇人却在与它们硬碰硬地战斗,已经有两条鼍龙被几个蛇人刺得翻转了身体,露出一个白白的大肚子,想必已死了。再这样下去,剩下的鼍龙不是全被斩杀,也会被蛇人赶走,我正想回头看看钱文义他们如何,突然耳边听得有人大叫道:“小心!”
又有个蛇人挺枪向我刺来。我大吃一惊,手弩早已射出,这一箭正中那蛇人身侧,但是蛇人却缓也不缓,长枪仍是疾刺而下,这时候我就算要逃也已来不及了。
完了吧。在这死亡即将降临的一刻,我闭上了眼。
眼睛刚闭上,后领突然一紧,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向后极快地滑去,我睁开眼,正好看见那蛇人一枪扎下,正刺在我两腿中间的空地,只要再慢得半刻,这一枪便会透腹而过,将我钉在地上了。那蛇人正用力拔着长枪,我伸手又是一弩,一支箭正射中了它的左眼,那蛇人“啊”地一声叫,一把抓住了箭头。这一箭只怕已透脑而入,如果是人的话早就死了,那个蛇人却仍然在地上翻滚挣扎。也亏得它没死,这么一翻滚将后面的蛇人也阻住了。
我舒了一口气,耳过却听得钱文义道:“楚将军,你没事吧?”
那是他救了我一命,此时我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谁救我都没关系,我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好了么?”
“正在倒油。”
我把手弩往腰间一插。手弩只有六支箭,我却射出了四支,还有两支无论如何得留着了。我蹬了一下,滑了过去,却见几个士兵正扳着一个大圆桶,在往地上一个方孔里倒油。
我们出发前,早已叫周诺准备了两大桶油,钱文义他们方才趁我们挡住蛇人时,将油桶搬了过来,找到了地道的一个通风口,开始往里倒油,但油流得并不快,看样子一桶还没倒完,可是身后蛇人的叫声已越来越猛,鼍龙的吼声却已稀了,想必已有不少被蛇人砍死。我急不可待,道:“不能倒快点么?”
刚说完,从倒油的通风口里突然有一支长枪刺上。这一枪刺入了边上倒油的一个士兵的小腹,又马上收了回去。那是地道中的蛇人发现我们在倒油,出来反击了。那个士兵被这一枪刺得肚破肠流,但他还是扶着木桶,死也不退下。我冲了过去,叫道:“来人,快扶他下去!”伸手抽出了百辟刀,一刀向油桶的顶上砍去。“嚓”一声,油桶盖被我砍下一块来,里面的油登时流得快多了。
突然间,从通风口里又探出了一个枪头,我已有准备,不等那枪头刺到,百辟刀早已挥出,一刀便将枪头斩下,喝道:“快点!”
受伤的士兵被扶了下去,另外的士兵正把剩下一个油桶滚过来,正要倒油,我叫道:“先不要倒。”
我冲了过去,百辟刀一横一竖,将桶盖砍成四块,桶里的油登时涌出来,我抓住桶底,猛地一翻,桶一下盖在了通风口,只听得里面的油正不住淌下去。地道约摸有半里长了,两桶油自然填不满,但这一段恐怕一瞬间全是油。我刚把油桶倒扣过来,“咚”一声,一枝枪从下面探出,将桶底也捅了个窟窿。但桶底一破,桶中的油流得更快,我叫道:“准备点火!”
桶中的油大约已经倒空了,我刚说完,这油桶突然发出一阵裂响,箍桶的铁圈一下碎裂,木板四飞,站在桶边的那几个士兵被震得摔了出去,有一个胸口中了一刀,血正汩汩涌出。随着油桶裂开,一个持着大刀的蛇人猛地冲了出来。
地道中的蛇人也一定猜到了我们的用意,也是孤注一掷了。这蛇人手中拿着的是把截短了柄的大刀,一跳出来,大刀舞得如同风车,身上已被油浸透了,我不等它站稳,从怀里摸出了手弩,一箭射去。隔得如此之近,箭一下射入它的喉头,这蛇人手一松,大刀也直飞了出去,我嘶声叫道:“点火!快点火!”
第二部 天诛 第三十一章 变化无端
这是最后关头了。如果我们不能点起火来,被蛇人守住这个通风口,我们再没有第二次机会。这蛇人喉头中箭,却还没死,伸手到喉头去拔箭,突然一条长长的身体猛地直飞起来,摔在地上。
这是被下面的蛇人抛出的,又有蛇人要钻出来了。我急得心如火焚,正待冲上去,只听得有人叫道:“混帐东西!”
那个刚才中了一刀的士兵猛地冲了过去。他胸口伤口很深,但是好象全然不晓,到了通风口,猛地将身体扑在通风口上。这时从下面又刺出一枪,这一枪好生厉害,枪头竟然从他的背后穿出,余势未绝,他被穿在枪尖上举了起来。这士兵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但也有了他这么一阻,争取到了短短一瞬,有个士兵已点着了火折子冲到通风口,将火折子一把扔了进去。
“轰”一声,从通风口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了一道足有三四丈高的火苗。火势太大了,去点火的那个士兵躲闪不及,身上本又沾着油,一下子被火舌燎到,整个人都着了起来,在地上不住打滚。我已是目眦欲裂,顾不得危险,猛地冲了过去,但火势太大,连地上也一下被烤干,这个士兵马上被烧得蜷屈成一团,火势熊熊,哪里还能冲过去。
地道被毁掉了,但是我带来的这两百个敢死军也已伤亡殆尽,想起出发时所说“同去同归”的豪言壮语,更象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我忍不住大叫起来,还待向前冲去,钱文义冲过来一把拉住我道:“楚将军,不能过去!”
这时从地道中又传来一声惨呼,一个蛇人猛地窜了出来。它身上尽已着火,手中的长枪上还挑着方才那士兵的尸首,也已在熊熊燃烧。它冲上来的势头太大了,竟然离地飞上了丈许高。蛇人一般长度在两丈上下,平时伏在地上时只抬起三分之一左右,所以平常和一个人的高度相差无几,此时直直飞起来,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蛇人的大小。这蛇人身上又都是火舌,一时间,我恍若看到了噩梦中的异兽。
这蛇人窜起来很忽然,但这副景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马上又掉了回去将通风口也堵住了。火舌乱窜,大地也象在震动,一路上到处有浓烟从隐没在芦苇丛中的通风口里窜起,那是里面的蛇人着火后四处乱窜,反而使得火势蔓延。这时从边上另一个通风口里也有个蛇人冲了出来,这通风口很是隐蔽,刚才我们并没发现,这个蛇人只冲出半截身体,下半截大概被另外的蛇人缠住了出不来,上半段身体左右摇摆,着火的油星和烤干后崩出的鳞片四处飞溅,使得地面的芦苇也开始着火。地道中火势未必很大,但浓烟滚滚,只怕让蛇人更难忍受。那些冒烟的通风口在地面形成了长长一道线,好象那是一条巨大的蛇身贴着地面翻滚。
我倒吸了口凉气,钱文义在一边道:“楚将军,快走吧。”
大队蛇人已将鼍龙击退,正时已正向我们冲过来,我点了下头,大声道:“快走!”转身向后冲去。我们剩下的只有几十个人了,虽然此战已大获全胜,但每个人都已没有了战意,只想早点逃离。
到了城下,城上已经垂下了许多绳索。我